微生商領著守衛拖拽著乾屍回到寢宮之中，等待他的卻是空蕩的房間。
夜幕降臨，厚重如城牆一般的窗簾被鄭重拉開，秋風伴著散落了滿屋的皎潔月光，卻是見不到半個人影。
侍衛長剛將屍體整齊陳列在房間門前，剛要上前去彙報，沒能走進半米，就猛地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震開，力度之大彷彿肝臟俱裂，震得他臥在地上痛苦地撫著前胸呻吟。
始作俑者頂著幽冥的月光回過眸，凝著寒霜的一張臉比無間煉獄還要可怕，麵容可懼地下達了死亡通牒。
“把人找出來，放他離開的人，死。”
————
唐鳳梧獵著夜晚森林裏的寒風赤著腳在山間狂奔。
風聲掠過他的耳畔彷彿是地獄裏的魑魅魍魎湊在他耳邊陰嚎，臉上也不知是被林間的碎葉還是枯枝劃出了血痕。
他瘋狂地跟時間賽跑。
看不到什麼時候能結束這場無止境的逃亡。
或許等到太陽初升，或許這輩子也逃不掉。
唐鳳梧隻覺得耳膜震痛，他想不明白自己從微生商身邊逃離是對還是錯。
就如王宮裏的那些所謂血奴所說，他們從前是人類，現在是卑賤的奴僕，是吸血鬼貴族放在身邊的儲備糧。
這個世界還有活人生存嗎？
想要見到一個正常人的渴望此時抵達了頂峰。
但他也同時做好了被微生商抓回去大卸八塊的準備，隻是在把他吞吃入腹之前，就算拚死了也要把這些不人不鬼的傢夥送上西天！
“啊——”
唐鳳梧這般思索著，一個不留神，驀然被地上一塊尖銳的石頭絆倒，短促的驚叫聲在林間響起又驀然消亡。
他齜牙咧嘴地站起身，痛恨自己處於危難關頭就連一個平地摔都能讓自己失態。
踉蹌往前走了好一會兒都沒再管小腿上的傷勢。
直到他聞道附近有水源的味道想要暫停下來休息片刻時，一坐下才發現腿上竟然裂開了一道猙獰傷口。
或許是方纔精神緊張加上氣溫過低這才麻痹了神經。
唐鳳梧坐在一塊石墩上，用力從身上的衣服撕下一塊布料，擰著眉，就這麼纏在了傷口上。
緩了一會兒。
被樹上躍遷的鬆樹嚇了一跳之後，唐鳳梧終於再次拖著疲倦的身體上路。
附近有水源，如果說這個世界還有活人生存，那也必定會選擇在這些地方定居，隻要沿著河流走，就不怕見不到同類。
清泉混著泥土的芳香像伊甸園裏誘惑夏娃的蘋果，唐鳳梧隻覺得喉嚨間乾啞難耐，就算喝不到水，望梅止渴也能讓他多一點喘息的機會。
他靜不下心，山間的鬼魅也靜不下，窸窣搖晃的身影，像搖曳著鎖鏈的黑白無常，拖著半拉長的舌頭朝他索命來了。
“什麼人在那！”
就在唐鳳梧走得神誌混沌之際，一道霹靂喝聲震得林間鳥獸飛起。
唐鳳梧頓了一下，心中竟可憐又可笑地期待起來。
“噓！……你小聲點，這種地方除了吸血鬼什麼東西會往這裏鑽？一槍斃了就行！”
“可現在找不著人啊……你以為我不想砍下他們腦袋回去給我老孃祭祀啊？……”
不知道是不是頭腦不清楚的原因，唐鳳梧感覺自己的感官分外清晰，但就是明明如此明晰易懂的話語，落在他耳朵裡卻失去了分辨的能力。
“沒動靜了，是不是等著偷襲？”
“或許不是那些老鬼呢……過去看看？”
兩人麵麵相覷，皆用眼神在驅趕讓對方先一步過去檢視情況。
兩人對峙了好一會兒，徐厝一跺腳：“孃的，不就是個死？！”
說完這話，便大刀闊斧地扛著槍，朝著唐鳳梧躺倒的地方走來。
隻是眼前已經漸漸模糊，待到穿著一雙掉了毛的山雞一樣光禿禿的皮鞋走來時，男人在他眼裏隻剩下了一條縫，緊接著，便重重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喂！……”
等他再次醒來時，天邊刺目的紅光不偏不倚地射在他的眼皮上，渾身發麻無力，背後陰涼，身前卻如燒著熊熊烈火一般滾燙。
唐鳳梧眯著眼盯著麵前的火堆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身前燒著的火不是幻覺，就是現實。
他正被五花大綁和一個十字架捆在一起，高聳在一片石堆上，圍著石堆的是密密麻麻的，穿著五花八門的男人。
他們舉著火炬，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唐鳳梧恍然還以為自己參與了一場部落祭祀的演出，因為觀賞這場表演的，不僅有披裙環草的土著，還有風流倜儻的草原牛仔，甚至是半吊子水平的燕尾服紳士。
他們不約而同地來到這個地方，舉行一場聲勢浩大的祭祀儀式。
而其中最為至關緊要的祭品。
就是他自己。
唐鳳梧想到這一點，忽然釋懷地笑了一下。
好歹是死在自己人手裏，怎麼也算得上是落葉歸根了。
一個看起來像是部落首領的男人舉著燃燒得最為雄壯的火炬虔誠地一步步踩著地上的泥土朝他走來。
嘈雜的人聲和火苗掀起的熱浪一樣鼎沸，彎刀利刃一般的灼灼目光朝他刺來，唐鳳梧用頭髮絲兒想也知道他們是在議論自己。
死到臨頭，唐鳳梧覺得這竟然是這輩子最為輕鬆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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