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的汗毛頓時如銀針般根根聳立起來。
冰冷的懷抱，冰窟一樣，堅硬的外殼不像一層柔軟的鬥篷，反倒像一副無堅不摧的鎧甲。
讓他想像不到此時自己正被一個比他要高大的男人環抱著。
唐鳳梧屏著呼吸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才終於鼓足了勇氣將麵前的人推開。
“阿商。”聲音從喉間流出，唐鳳梧故作鎮定：“你站好。”
就在他話落的瞬間，微生商就像是接收到了指令的機械人，立馬退後了一步站定，隻是低垂的鳳眼顯得有些落寞。
有用。
唐鳳梧心想，這個結果的確是個意料之中的驚喜。
他微微靠在了鐵網上，微微抬起眼眸直視著微生商下垂的眼睛，再一次發出了命令：“脫下鬥篷。”
微生商照做，脫下鬥篷之後沒有擅自動作，而是虛虛攏在手裏，身上的衣裳單薄，勾勒出壁壘分明的腹肌和蓬勃的胸肌。
唐鳳梧的眼睛像被火燙到似的，飛快移開，隻是落在胳膊上蠢蠢欲動的肱三頭肌時，飛快地眨了眨眼，移開了視線。
他側過身將方纔因為闖入者而不小心撞落在地的手銬撿了起來，冰涼的東西握在指尖好像能感受到麵板之下血脈的跳動。
這是一步險棋，但他必須這麼做。
他抬起眼眸再次望進微生商幽暗的瞳仁中，平靜開口：“現在，把自己銬上。”
這是一場拉鋸戰。
不過是唐鳳梧和自己的。
因為在他最後一個音節還沒落下的時候，手中的東西便被一隻蒼白而骨節分明的手奪去，速度快得甚至晃出了殘影。
隻聽見“哢噠”一聲，微生商便朝自己伸了伸手，把束手就擒予取予求的這一麵完全袒露在了自己麵前。
甚至，有點迫不及待？
唐鳳梧心中閃過狐疑。
他想就算三歲的孩子也會對類似的東西產生戒備心，而微生商就算變成了傻子，也不至於連個三歲孩童的心智都不如。
這種情況，更像是一種巫蠱之術對人心攫取的能力。
他喝了自己的血。
唐鳳梧如是想著。
他碰了碰脖頸上結了痂的咬痕，思緒有片刻的渙散：“你是誰？”
“……弟，弟。”
指骨彎折，堅硬的指甲將傷口劃出血痕，果不其然，那雙琥珀色的鳳眸立即就被吸引了去。
“誰的弟弟？”
“哥……哥。”
唐鳳梧挑眉，誘惑道：“想喝嗎？”
“……想。”
“想什麼？”
“想……想……”
唐鳳梧放緩了語調，緊緊地凝視著那雙閃爍著渴望的眼睛：“說清楚，我就滿足你。”
“想……”男人俊逸的眉毛緩慢擰起，似是遇到了什麼難以抉擇的橋段：“想……g”
“嘭！——”
話音未落，暗室之外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哄響聲。
兩人都一動未動，但話音就是這麼突兀地戛然而止了，暗室之外乾坤混亂風雲翻滾，偏偏這片靜謐之中針落可聞。
唐鳳梧臉上的謔笑漸漸陰沉下去，驀的，他咬牙切齒地冷笑一聲：“你最好當條好狗。”
說完便狠狠地撞過微生商的肩膀，頭也不回地朝著有光的地方走去。
——
“快！拿貨架堵住他們！”
“孃的！什麼東西都沒有，這麼多喪屍，我們遲早要去見上帝！”
“都怪那小白臉，我一定要找機會幹掉他！”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放他進來我們怎麼會被他掣肘！我相信暗室一定是武器庫，喪屍要是進來了，死也要拉你墊背！”
“……”
脆弱的玻璃門被門外猙獰骯髒的東西撞得哢哢作響，目光可視的範圍內有好幾處都崩裂出了蜘蛛網，看起來搖搖欲墜。
甚至有些乾枯的四肢從門後艱難地伸進來，雪白的利爪如死神索命的鐮刀，在空氣中以詭異的角度揮舞。
“去死！”
一聲暴喝響起，緊隨而來的是金屬的反光，下一秒，那隻枯爪便沒了生命的支撐，瞬間掉落在地。
那五個廢物還在內訌嚷嚷，而門外的喪屍彷彿失去了痛覺一般，依舊瞪著充血外凸的眼睛和骨瘦如柴的身體，對著屋內的活人不死不休地咆哮著。
唐鳳梧記得他。
他們不僅在這個位麵遇見過，曾經在一片白雪蒼茫的無盡極點，這個人分給了他一塊麵包。
那塊麵包硬的掉渣，隻有半片指甲蓋厚度大小，但救唐鳳梧於水火之中，在命懸一線的那一刻存活了下來。
眼看著玻璃門就要崩塌，唐鳳梧閉上了眼，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才終於將眼睛睜開。
“這個時候，還在想著窩裏反，未免也太讓敵人得意了吧？”
“我呸！”
一股氣流直衝麵門而來，唐鳳梧閉上眼睛，麵無表情地抹了把臉。
光頭怒不可遏地瞪視著他：“如果不是你這個小兔崽子故意坑害我們，怎麼可能到現在還沒有應對的策略？！”
鬱青青一眨眼就持著那柄仍在往下滴血的刀逼近了他，惡狠狠道：“武器都在哪兒？不說現在就殺了你！”
唐鳳梧眼睛半闔又睜開，給足了正常人被威脅該有的反應，他頓了頓，扯出一個微笑來：“按照常理來說，這種低矮的住房，最合理的佈局就是把武器庫建設在高層的地方。”
他說完這句話一頓，鬱青青用審視和思考的目光凝視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偽。
徐厝聞言朝著光頭打了個手勢，那光頭便一臉狐疑地朝著二樓的方向走去了。
“你來之前我們就將這棟小樓搜了個乾乾淨淨，怎麼沒在高層見到你說的武器庫。”
徐厝沉著聲問他。
這時候柴東一臉擔憂地提醒了一句：“大哥……好像還漏了一個人。”
他說的正是那個鬼魅一般的微生商，不說和女人比了，全人類裡他就沒見過容貌這般稠麗尖銳的，好像一張臉就能成為他無往不利的兇器。
徐厝一驚，似是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將他給落下了。
有了這一遭，就連那個一路上沉默寡言八風不動的荀嬌都微微蹙起了眉頭。
然而此時空氣中飄出一聲輕笑。
所有人皆目光灼灼地望向了笑聲的主人。
唐鳳梧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語氣中帶上了隱隱的警告：“我說過他有病，就別惦記他了。”
鬱青青可不管他有病沒病：“讓他出來，不然殺了你，再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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