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正殿外的空地上,一個熱騰騰的吊鍋裡冒著羊肉的噴香。
吊鍋下方的炭火散發著的熱量令鍋子裏的湯汁咕嘟咕嘟作響,是喬嫵和喬山都喜歡吃的山煮羊。
兩人的食量都大,禦膳房索性裝在一個大的鐵鍋內,直接連鍋抬了過來。
風挺涼,可喬嫵和喬山卻是吃得熱汗直冒,相比之下,左昱就吃得很心不在焉了。
“左統領,快吃啊。”
喬嫵吃得不亦樂,還不忘說:“不愧是進貢的羊,肉質嫩,還不膻。”
喬山猛點頭:“哈(好)慈(吃)哈(好)慈(吃)。”
三人就這麼盤腿坐在地上,左昱實在忍不住了,放下碗筷:“郡主,您還是讓我過去吧。”
喬嫵:“你過去幹什麼?怎麼,不放心你的手下啊,怕有人趁你不在作亂?”
左昱:“我……”
喬嫵:“那就更不能讓你回去了。”
左昱瞪大了眼睛。
喬嫵:“吃吧,如果你手底下沒有人趁機作亂,這頓羊肉就當咱們當差的獎勵;
如果有……這就是你最後的一頓羊肉,好好珍惜。”
“郡主……”
左昱要哭了。
喬嫵:“來來來,吃肉吃肉,你不吃我都吃光了哦。”
左昱:“……”
這一天,又看似平靜的過去了。
黃維顯收回手,和姚安一起躡手躡腳地出去。
整好落地罩的簾子,姚安這纔敢大喘氣地問:“黃院使,陛下如何?”
黃維顯:“陛下體內的生機旺盛,果然如郡主說的那樣,陛下無需進食。我感覺陛下也快醒來了。”
姚安頓時淚湧:“太好了,太好了……”
陛下可快點醒來吧,再不醒來外頭都要鬧翻天了!
入夜,還是如常的那個時間,喬嫵過來說她要出去一趟,但……
“這回不一定半個時辰內能回來。”
姚安和黃維顯忙問:“那郡主您什麼時候能回來?”
喬嫵:“如果安王和長公主他們真的準備發難,他們就一定會鼓動有兵權在手的武將作亂。
宮外有我爹和衛國公還有兩位莊哥,問題不大。那最有可能出問題的,就是禁軍。”
姚安和黃維顯倒抽一口氣。
喬嫵:“我要去釣釣魚,你們兩個安心呆在這裏,照顧好陛下,外麵有我哥在,我不在也不會有問題。
不管你們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去,紫穹殿這裏我可以保證是絕對安全的,隻要你們不要糊塗地放外人進來。”
姚安和黃維顯發誓般地說:“奴婢/卑下絕對不會!”
喬嫵:“好,那我走了。”
姚安和黃維顯:“郡主務必當心。”
“放心。”
喬嫵出去了。
左昱坐在喬山的身邊,心怦怦怦直跳。
從下午開始,他的眼皮就不時跳一跳,伴隨的就是心跳的不安寧。
喬山突然回頭,左昱莫名地跟著回頭,等了一會兒纔看到郡主過來了。
對於喬山的五感之靈敏,左昱再一次有了直觀的認知。
喬嫵朝哥哥招了招手,喬山起身過去。
左昱就見那兄妹兩人靠在一起說著什麼,但他聽不到,這個距離超出了他的耳力範圍。
喬山點了點頭,喬嫵吹了聲口哨,她的馬從黑暗中奔襲過來,喬嫵上了馬。
喬山目送妹妹離開,這才折返回去,重新坐下。
“郡主每晚都出去做什麼?”
左昱好奇的問。
喬山:“溜達溜達。”
左昱:“……”
半晌後,左昱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今天一天心神不寧的……”
喬山:“你也擔心禁軍會有變?”
左昱沉默,是,他擔心。
陛下多日不露麵,明擺著是出事了。
這種情況下人心浮動,那些平日裏掩藏在安寧下的野望,會隨著陛下不露麵的天數增加而全數浮現上來。
左昱不敢拍胸脯保證禁軍的每一位將領都是忠心於陛下,沒有私心。
而正因為不能保證,在這樣的非常時刻他才會心神不寧。
喬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真有人心存二心,趁這個機會清除出去不是正好?
你也不願意自己真心對待的兵,卻存了害你之心吧。”
左昱長嘆了一口氣,沒說什麼,他隻希望手底下的那些人能堅守本心,不要叫他失望。
他不怕有人害他,隻怕他辜負了陛下對他的一片信任。
策馬來到她平時出宮的宮門,喬嫵下馬。
成海迎了上來:“郡主!”
喬嫵:“嗯,我出去一趟,半個時辰後給我開門。”
成海:“是,郡主。”
成海轉身走,側仰頭看了眼郡主,問:“郡主,左統領呢?今晚屬下等人都未見過統領。”
喬嫵斜睨了一眼成海,雙手背在身後,右手握著馬鞭說:
“他跟我哥喝酒,喝多了,在乾正殿外坐著醒酒呢。”
成海麵上吃驚:“左統領吃酒了?”
喬嫵:“反正又沒事兒,喝就喝了,給我開門吧。”
“是。”
成海下令開門,喬嫵出去了。
身後,側門關閉,喬嫵回頭,聽到了門閂放下的聲音。
微微偏頭,喬嫵看向夜色下的黑暗深處,嗤笑了一聲。
門一關,剛才一直沒出聲的徐岷大步走到成海跟前,低聲問:“怎麼樣?可問出左統領在哪了?”
成海:“郡主說左統領和喬山吃酒吃多了,在乾正殿前坐著醒酒。”
徐岷一眯眼:“吃酒?”
成海:“我剛才聞到灼華郡主身上有股酒味。”
徐岷冷哼:“咱們在這兒冷嗬嗬的守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們倒好,吃酒。”
成海:“灼華郡主大發威風,後宮無人敢動,她自然有心情吃酒了。”
徐岷:“那我們就按計劃行事吧!”
成海留在這裏,徐岷上馬走了。
他策馬趕去東華門,步善大步迎上來:“徐三,你怎麼來了?”
徐岷的年齡在中衛六將中排行三,其他人就都喊他徐三。
徐岷抬手摟住步善的肩膀說:“魏大哥叫我來找你……”
話未盡,徐岷左手突然抽出腰間的匕首對著步善的腹部就是用力一刀。
變故來的太快,步善完全反應不及。
他雙手捂著肚子不敢置信地瞪著徐岷:“你……”
徐岷:“步五,對不住了,咱們各為其主。”
“你……”
步善捂著腹部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
守門的一隊禁軍傻眼,接著就聽徐岷吼:
“喬山和喬嫵兄妹囚禁陛下,控製了紫穹殿,諸位將士隨我殺入紫穹殿救駕!”
有馬蹄聲過來,大家看過去,就見前衛的一隊人馬過來,為首之人高喊:“殺奸佞!救陛下!”
守門的禁軍放下抵抗,齊聲高喊:“殺奸佞!救陛下!”
左昱從前衛抽調了一萬人進駐皇宮,與中衛的5000人一同護衛皇宮安全。
結果前衛的4衛,有3人投靠了安王。
中衛的6衛,在步善被殺,魏隋遠被控製後,歐陽立和紹斌沒有掙紮地選擇投靠安王。
以成海和徐岷為首,中衛與前衛的禁軍匯合,趁著灼華郡主出宮之際殺向乾正殿。
禁軍集結,步善的屍體被人拖到了角落。
在所有人亂鬨哄地或上馬,或拿火把,或整隊時,沒有人發現,牆根下步善的屍體不見了。
去而復返的喬嫵掰開步善的嘴,餵了他一粒止血的藥丸,接著單手放在他腹部冒血的傷口上。
黑暗中,隱隱的淡白光芒包裹著喬嫵的手,她的另一手揉按步善的胸膛。
過了大概幾息,原本嚥了氣的步善嗆咳了兩聲,噴出一口血,喘過了氣。
喬嫵收回手,把步善挪到牆根。
步善瞪大眼睛,“臨死”前的一幕還在他眼前晃悠。
喬嫵拍拍他的臉:“步善?”
步善眨眨眼睛。
適應了黑暗的雙眼看到了灼華郡主的那張極度美艷的臉,恢復知覺的感官也把腹部的劇痛傳遞給了他。
“郡主!”
喬嫵:“我知道,你就躲在這兒別出聲。”
步善的呼吸急促。
喬嫵往他手裏塞了一個油紙包:“疼得受不了就咬一口肉餅,我去忙了,照顧好自己,記住別出聲。”
丟下這句話,喬嫵解下步善的佩刀,起身走了。
門關上了,步善還是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他記得他被徐岷那個王八羔子給捅了,可他竟然沒死?!
步善輕輕挪動身體,疼得他齜牙咧嘴。
是了!他沒死,如果死了,他不會這麼疼!
難道說是灼華郡主救了他?!
步善的心裏亂極了,但有一點不亂,那就是見到徐岷後他一定要狠狠回敬對方幾刀!
前衛、中衛的叛軍很快組織好後朝著乾正殿而去。
在“大軍”離開後,一人策馬來到剛才步善被“殺”的東華門。
守門的一隊約百人的步兵見到馬背上的人,猶如見到了鬼,不是說灼華郡主出宮了嗎?
“嗬,膽子挺大啊,敢造反?”
喬嫵下馬。
這百人中領頭的校尉回過神,抽刀大喊:“殺了灼華郡主!上!”
火把的火焰在風中晃閃,躲在兵器庫內的步善屏著呼吸聽著外麵的廝殺聲。
慘叫不絕於耳,步善的冷汗和虛汗夾雜在一起從麵板的一個個毛孔中湧出。
郡主那麼厲害,應該可以力挽狂瀾吧?
不知道徐岷那個“主”是誰,郡主一定不能輸!
火光下,血水順著刀尖滴落,一張張染血的臉上留下了屍體的主人活著時最後一刻的驚懼。
剩下的十幾名禁軍守衛再也握不住手裏的刀,撲通撲通接連跪下,磕頭求饒:“郡主饒命!郡主饒命!”
喬嫵丟下捲了刃的刀,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把不知是誰的刀,說:
“解下自己的褲腰帶,去牆根,雙手抱頭,蹲著去。”
“是!是!”
這些人不敢耽擱地迅速解下自己的腰帶,遠遠丟到一旁,提著自己的褲子踉蹌地挪到牆角,雙手抱頭蹲下。
沒有管地上的死屍,喬嫵用手指吹了一聲嘹亮的口哨,很快,外麵就有了回應。
她大步上前,單手抬起東華門正門沉重的門閂,丟到一旁。
門閂落地發齣劇烈的響聲,緊閉的朱紅大門被人從內推開。
“郡主!”
莊信騎著馬帶著兵士們沖了進來。
喬嫵上馬:“宮門守衛交給你了,我去找我哥。”
莊信:“不用我帶兵去嗎?”
喬嫵:“你整頓好宮中防務再過來。”
莊信:“……好。”
喬嫵策馬朝著乾正殿而去,莊信帶著他入夜後偷偷帶過來的3000兵馬迅速進入皇宮。
神不知鬼覺地拿下了宮門處的叛軍,接管了皇宮的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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