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裏，曹嵐瑛的眼角泛紅，說：
“是，是……臣婦當初，懷著嫵兒時，就一直不大好，她後來就……”
一想到女兒早產後自己做的那件糊塗事，曹嵐瑛就說不出下去了。
段氏伸手握住了曹嵐瑛的手，曹嵐瑛深吸了口氣，忍住。
元征帝等著就是曹嵐瑛這個反應，他接著道：
“兩位夫人隻是懷了一位有兀人血脈的孩子，尚且如此，郡主她懷了三個。
黃維顯也是查閱了有關兀人的書籍後，得出的這一結論。
也是因此，他判定郡主這一胎懷的如此艱難，很可能三個孩子都具有兀人血脈。
但有關兀人的記載畢竟有限，他能查閱到的也不多。
這三個孩子出生時很快，倒是沒叫郡主受太多的罪，但這或許也與郡主同樣是兀人有關。
孩子瓜熟蒂落，郡主的體力也恢復了些，這自然就快了。”
段氏和曹嵐瑛點頭，不過曹嵐瑛還是疑惑陛下如此嚴肅地把她二人喊來，就是說這件事？
元征帝接著就道：“因為黃維顯能查到的有限，朕對兀人血脈的成長也同樣知之甚少。
血脈濃鬱決定著兀人成長的過程，朕卻沒想到這三個孩子的血脈能濃鬱到如此地步。”
曹嵐瑛的心提了上來：“陛下的意思是……”
元征帝：“不過三天，他們似乎就開始長牙了，且臍帶也落乾淨了。”
曹嵐瑛倒抽了一口氣，段氏也做出吃驚的表情：“陛下您是說……”
元征帝：“三個孩子都似乎長牙了，但究竟是不是牙，還得再看。
他們出生的當天，朕親自給他們剪的臍帶，可今早，三個孩子的臍蒂就都掉了，肚臍都長好了。”
曹嵐瑛震驚在當場，段氏怕被曹嵐瑛發現自己的異常，趕緊拿帕子捂住了嘴。
“此時必須保密，三個孩子今後或許還有別的異於常人之處。
兩位夫人在明月殿照顧他們，務必謹慎。
這個月內不要讓伺候他們的人給他們沐浴，不要讓他們看到孩子們的肚臍。
至於牙，兩位夫人就辛苦些，盡量親自喂他們。
百天過後，就說他們是兀人，長牙長得快。
黃維顯說也不是沒有孩子四五個月就長牙的，他們再早些也說得過去。”
段氏用力點頭：“山子的臍蒂就落得早，三個月就長牙了，我那時候還怕他的牙會長不好。
我親自給孩子們擦身、餵食！過了三個月這都無妨了。”
喬山也確實是三個月就長牙了，當時段氏還擔心兒子的牙會不會長不好，也擔心是不是他吃得不夠。
現在看來，也是因為兒子是兀人的緣故？
喬嫵出生後就被送出去了，曹嵐瑛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開始長牙的。
曹嵐瑛的鼻子一陣陣發酸，強忍哽咽說：
“陛下放心，臣婦與魏國夫人會照看好三位小殿下，保護好他們。”
元征帝起身，兩人也急忙站了起來。
“那朕今晚就把他們交給兩位夫人了，明早朕會來接他們。
若是朕隔日有大朝會，朕就下了朝來接他們。
郡主還小，又受了那麼多月的罪，朕也讓她好好歇歇。
孩子這邊她想管就管，不想管也無妨，兩位夫人也不要說她。”
段氏當然不會說，曹嵐瑛道：
“臣婦哪有臉麵去說郡主，臣婦還要謝謝陛下肯給臣婦這個薄麵，讓臣婦來照顧三位殿下。”
給三個孩子的異於常人找到了完美的說辭，並在曹嵐瑛這裏過了明路。
元征帝又叮囑不要分開三個孩子，否則巴斯魯不好守著，之後就走了。
若隻是曹嵐瑛，元征帝根本不會讓她靠近喬嫵，但他必須考慮衛國公府。
三個孩子也好，日後的太子也罷，都需要衛國公府的保護和鼎力支援。
為孩子們善後好，元征帝就走了，段氏主動說：
“曹姐姐，晚上不如你帶公主睡，我帶小皇子睡？”
曹嵐瑛的眼眶滑過水光，她感謝地說：“我帶公主睡榻上，你帶小皇子睡床；明晚你我換。”
“好。”
兩人很快商量好，就回去了。
曹嵐瑛跟著段氏回去後把小公主抱去榻上，看著懷裏睡得香甜的小小的姑娘，曹嵐瑛的眼淚滾落。
她的女兒出生的時候沒有這麼漂亮，她卻沒能看到女兒之後一日日的變化。
但這樣抱著外孫女，她彷彿更清楚地記起了女兒出生的那天。
曹嵐瑛抱著小公主無聲地哭泣，溫娜、萊娜、卡娜、康平和賽納安靜地站在屏風後，垂眸。
彷彿沒聽到那隱隱的啜泣聲。
段氏也假裝沒看到曹嵐瑛的眼淚，她把兩個外孫挪到床裏麵，就出去了，給曹嵐瑛一些獨自的時間。
元征帝回來紫穹殿，把他是怎麼跟兩位國夫人說的告訴了喬嫵，喬嫵給了元征帝一根大拇指。
元征帝命趙冉去禦膳房叫宵夜，坐下說：“朕這兩日都陪你。”
喬嫵：“我挺好的呀，不用陪，你有事隻管去忙。”
唉，有一個體力過於強的小妻子有時候也會令人頭疼。
元征帝拍拍身邊，喬嫵挪過去，趴到了元征帝的懷裏。
元征帝抱著喬嫵說：“你這幾個月受了大罪，還是先好好歇歇。
朕已讓寧王明日把他府上那個素齋廚子送進宮，若你覺得他手藝不錯，就留在宮裏給你做素齋。”
元征帝記得喬嫵跟他說過的每一句話，特別是美食和廚子。
喬嫵：“不用了吧，寧王已經給了我一個江南廚子了。如果好吃，我以後去寧王府吃呀。”
元征帝笑道：“隨你。”
喬嫵是覺得蔡公公給她無論是做飯還是做點心都特別的用心，她也不要弄太多競爭對手給蔡公公了。
宵夜送來了，兩人從羅漢床上下來。
元征帝的心情好，胃口就跟著好，聞著宵夜的香味，他也有點餓了。
兩人吃完宵夜，洗漱上床。
床帳放下的瞬間，元征帝就翻身吻了上去。
元征帝並不準備多做什麼，就是單純地想吻一吻喬嫵，謝謝她給了自己三個如此的寶貝。
奈何喬嫵實在是個不懂情趣的，元征帝親吻她肚子的時候，被她用膝蓋頂開了。
“癢。”
無奈的元征帝揉了揉喬嫵的肚子，躺好，把人摟到懷裏。
“你不坐月子，也要養兩個月，這兩個月你還是在寢宮好好獃著，青陽衛那邊先別操心。”
“我骨頭都酥了！”
“不差這兩個月。你從江南迴來後又懷孕，之後可謂是兵荒馬亂的，朕也想你能好好陪陪朕。”
喬嫵是絕對的吃軟不吃硬，元征帝都把話說到這一步了，喬嫵答應了。
“行吧。”
可緊接著，喬嫵就問：“兀巨巨，你是不是打算派我哥出兵回圖？”
不意外喬嫵知道這件事，元征帝平靜地說：“朕是有這個打算。”
“我要去。”
元征帝想都不想地說：“不行。”
喬嫵扯住元征帝的寢衣：“我哥先走，我兩個月後去，我真的憋了太久了！我想去打架，想動一動，我想去！”
元征帝耐著性子說：“你走了，孩子們的營養劑怎麼辦？你也說了要吃新鮮的。”
喬嫵啞然，憋出一句：“那我快去快回唄，放一兩個月還是可以的。”
元征帝：“你剛才還說你骨頭酥了，你剛生了孩子，就算看著沒什麼，內裡的恢復也需一陣子吧。
再者，喬山是兀人，上一次回圖一戰，你帶著500人大顯神威。
這回你再參戰，喬山自己的戰功何時能凸顯出來？”
喬嫵眨了眨眼睛。
“你哥需要有一場完全由他獨自統帥的戰事。之前無論是回圖，還是凡夏，他都隻是輔佐。
你還去南苗打了一場勝仗，你爹也領兵過單西關和伯陽關的守軍。
你哥是世子，你得叫旁人看到他確實屬於兀人的能力。”
“那我不去了。”
喬嫵很乾脆。
元征帝滿意了，繼續說：“等大郎他們過了滿月，咱們就去皎桑園住幾個月。
八月，朕帶你去秋獵，帶上大郎、二郎和玉珠兒一道。”
“行。”
事關兄長的前途，喬嫵不會因為不能去回圖而遺憾，轉而開始提要求：
“去皎桑園我要吃烤魚。”
“好，朕也很久沒給你烤魚了。”
“我要遊泳。”
“你滿了兩個月朕就不攔著你，你就當朕不放心吧。”
“……好。”
還沒發現自己這一“弱點”的喬嫵，再次妥協。
明月殿這邊，段氏已經上床，守著兩個小寶貝睡下了。
曹嵐瑛側身躺在寬榻上，輕拍身邊的小公主，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女兒當初生下來，她抱了抱女兒，就把女兒交給了於媽媽。
怕追殺他們的人找上來，她下令繼續趕路。
侍衛探得前方有一處村落，她第一反應是找戶人家，把早產，且明顯身子骨很弱的女兒留在那裏。
等解決了刺客，她再來把女兒接走。
打聽到村裏有一戶人家剛生了孩子，也是女兒，她就選了那家。
就這個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讓她失去了她的女兒。
看著這個外孫女，想到女兒被送去後在楊家受的苦，被賣了之後自己努力逃生，多虧遇到了喬齊峰……
曹嵐瑛再次擦掉眼淚，手裏的帕子已經濕透了。
巴斯魯趴在榻和床之間的軟墊上，耳朵不時動一動。
隔日一早，元征帝過來接孩子，隻見到了段氏。
段氏道：“晉國夫人昨晚守了公主一夜，臣婦叫她多睡會兒。”
元征帝：“辛苦兩位夫人了。”
段氏笑著說：“臣婦也睡不著，三個孩子晚上都隻醒了一回，換了尿布和繈褓後就又睡了，也沒鬧著吃。”
元征帝：“他們睡之前吃了營養劑，一晚上都不會餓，那朕就先把他們帶走了。”
段氏把懷裏的小公主遞過去，元征帝單手接過來，另一手再提起搖籃。
段氏目送陛下離開，心裏感慨，陛下親自接送，自家女兒卻不見人影。
喬嫵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元征帝不讓她早起。
喬嫵不知道元征帝是變相的想著法子讓她“坐月子”，不能晨練，她就躺著吧。
直到看不到陛下的身影了，段氏才轉身回屋。
曹嵐瑛其實沒睡，就是流了半宿的眼淚，眼睛很腫，不便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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