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二人說話間,外頭通傳,宗家老夫人到了。
婆媳二人坐正,丫頭掀開門簾,宗母一手扶著隨行的嬤嬤,一手拄著柺杖,步履微顫地走了進來。
曹老夫人心下大驚地站了起來,上前去扶,曹嵐瑛也起身過去。
這纔多久,宗母就堪堪老了至少有十歲!頭髮近乎全白了!
宗家老夫人一把握住曹老夫人的手,眼淚當即就出來了。
曹嵐瑛扶著宗家老夫人坐下,心裏唏噓不已,兒子作孽,帶累的親娘臨老了卻遭此大難。
宗誌通被判了淩遲,平義伯府也沒了。
宗母遣散了家中的奴僕,隻留了幾個老僕,搬去了一處舊宅。
宗家被抄家,那處舊宅還是兒媳婦的嫁妝。
宗誌通的夫人胡氏與他和離,可以帶走自己的嫁妝。
為了兒子,胡氏也必須與宗誌通和離,何況胡氏對宗誌通恨都來不及。
但胡氏雖說回了孃家,卻也是安排好了婆母的生活。
可無論怎麼說,兒媳和離,兒子被賜死。
唯一的孫子為了日後的前程也必須改姓,宗母現在全憑一口氣撐著。
宗母坐下後就哭求曹老夫人幫幫她,宗誌通死罪難逃,可淩遲……
宗母恨這個兒子被女人迷了眼,迷了心,把一個好好的家弄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宗母還有一個兒子,如今也受到了牽連,丟了在朝中的官職。
宗母此來就是懇求曹老夫人能讓老侯爺替宗誌通求求情,不要淩遲。
沒有哪個母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被淩遲處死。
哪怕是為了宗家的孫輩著想,宗家也不能有一個被淩遲處死的男人。
麵對宗母的哭求,曹老夫人表示理解。
“都是為人母的,兒子再不成器也是自己的兒子……”
曹老夫人也乾脆,
“話我給你帶到,但我是個後宅的婦道人家,男人們怎麼想我做不得主,再者,楚懷犯的事……”
“楚懷”是宗誌通的表字。
在宗母的麵前,曹老夫人自然不能就那麼大喇喇地直呼宗誌通的名諱,哪怕對方是個罪人。
宗母流下兩行濁淚:“我懂,隻要您能幫我遞個話給老侯爺就成。”
曹老夫人身後還有成郡王府,曹老夫人願意傳這個話,那自然也不會少了成郡王府那邊。
宗母佝僂著背,腳步蹣跚地走了。
曹老夫人再次感嘆:“真是作孽啊……”
曹嵐瑛心裏也是難過:“宗誌通該殺,就是可憐了宗家老夫人一把年紀了還要為不成氣的兒子奔波。”
曹嵐瑛與宗誌通的原配夫人也是相熟的,平日裏也經常往來。
胡氏為了兒子能襲爵一忍再忍,可最後卻是這樣一個結果。
早知會是如此,胡氏在宗誌通寵妾滅妻後就與他和離,現在怕也早就再嫁有了幸福的日子了。
丫鬟來報:“老太太、太太,姑奶奶回來了。”
曹老夫人立馬來了精神。
不一會兒,就見衛國侯府的姑奶奶莊盈絡挺著個大肚子走了進來。
她一進來,老夫人就說:“怎麼又過來了?外頭冷,仔細吹著風。”
曹嵐瑛也趕緊招呼小姑子坐下,讓人上熱湯。
衛國侯府的男人們抵達伯陽關不久後莊盈絡被查出有孕。
因著父兄和侄兒出征,莊盈絡這一胎懷的是極其不穩。
等到單西關和伯陽關的好訊息傳回來,莊盈絡的情況纔好轉了起來。
莊盈絡的夫家是武陽侯府林家,她的夫君是武陽侯的嫡次子。
武陽侯府的情況比較複雜。
老武陽侯的後院人多,林家內宅很不太平。
當初莊盈絡要死要活地非君不嫁,老侯爺沒辦法,把女兒嫁了過去。
不然老侯爺根本不會把唯一的女兒嫁去武陽侯府,因為老侯爺打心裏瞧不上武陽侯府。
更何況對方還是嫡次子,都沒有承爵的資格。
武陽侯是承爵父親的武陽公,他本人說好聽點是沒能耐,難聽點就是扶不上牆的泥巴。
等到武陽侯世子承爵,就要降為武陽伯了。
武陽侯世子林貫華與父親武陽侯一樣平庸至極,嫡次子林貫嶸卻是個出息的,如今在大理寺當差。
和妾室通房一堆的長兄不同,林貫嶸隻有莊盈絡這麼一位正妻夫人。
小兩口住在武陽侯府少不了糟心事,好在莊盈絡背後有衛國侯府這個實力強悍的孃家。
她本人除了嫁人時腦子不清醒外,性格並不軟綿,倒也不會被婆母拿捏。
隻是前幾個月莊盈絡在林家過得很是不舒心。
當時正值父兄在外出征,她不想孃家擔心就一直沒回來,隻是不時派人送信兒過來。
如今父兄、侄兒安好,林家那某幾個人也縮了回去不敢再在她跟前蹦躂。
莊盈絡也才能心氣兒順地時不時回孃家一趟。
曹老夫人最近身體不適,傳話過去讓女兒別過來,免得過了病氣給她,傷了腹中孩兒。
莊盈絡是左等右等等到孃家那邊再次傳來信兒,說母親和嫂子都無礙了,她就趕緊過來了。
莊盈絡坐下後就說:“大理寺這陣子忙,我在府裡也悶得慌,阿孃與嫂嫂身子可當真妥當了?”
吳王、肅王造反,因此落罪的官員士紳不知凡幾,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員們忙得是天昏地暗的。
曹老夫人道:“我與你嫂嫂都無礙了,你怎麼沒把阿悅和笙哥兒也帶過來?
好陣子沒見他們,我也想他們了。”
莊盈絡笑著說:“這並不是怕您和嫂嫂還未大好嗎?
帶過來又鬧得慌,下回我把那兩個小皮猴帶來煩阿孃您。”
曹老夫人被逗的隔空點點女兒,對外孫和外孫女,曹老夫人也是疼惜得緊。
曹嵐瑛這時候說:“你大哥來信說若是順利,應能趕得上你生產。”
莊盈絡摸著肚子道:“我也盼著爹和兄長能在我生之前回來。”
曹老夫人仔細看了女兒的氣色,直接問:“你婆母最近可有在你跟前鬧妖?”
曹老夫人具體不知道武陽侯夫人對女兒做了什麼,但那人愛作妖的性子曹老夫人很是瞭解。
莊盈絡勾唇笑道:“她倒是想,但她不敢。”
提到武陽侯府這門親家,曹老夫人就是一肚子的氣。
每每想到此,老夫人心疼女兒之餘也埋怨女兒當初不聽勸,非要嫁給那林家子。
衛國侯府情況特殊,老衛國侯當時為了保全侯府早早把爵位給了長子。
武陽侯府可不是!
武陽侯世子林貫華說來和衛國侯是平輩,但他要繼承爵位怕是得等到親爹武陽侯咽氣了。
林貫華不是個大度的,對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並沒有多少手足情意。
相反,因為弟妹的身份高貴,林貫華沒少嫉妒弟弟好命。
曹老夫人是盼著武陽侯趕緊咽氣,這樣林家的兩個兒子就可以分家了。
莊盈絡也看出親娘又在怪夫君了,她立刻巧笑倩兮地說:
“昨日陛下在朝堂上誇獎了大理寺上下差事辦的好,我聽嶸哥的意思,他或能往上挪一挪。”
曹老夫人立刻問:“有幾成把握?”
莊盈絡道:“嶸哥沒說,我聽他那意思,把握還是挺大的。”
曹嵐瑛道:“妹夫行事穩重,這話妹夫既然說了出來該是沒甚大問題。”
莊盈絡說出這事自然也是希望能得到孃家的支援。
她厭惡死了長房的那些人,更厭惡婆婆,她就盼著有朝一日他們一家能分出來單過。
夫君在朝中的地位越高,自己孃家的權勢越穩固,她在婆家的底氣就越足。
即便她日後不是伯夫人,大嫂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曹老夫人自然明白女兒的意思,說:“這是好事兒,你爹知道了也會為你們高興。”
莊盈絡過來這趟一是探望母親和嫂嫂;二也是想母親把這事兒先跟父親透個底。
父兄雖不在京城,但隻要父兄肯出一把手,夫君這事兒就妥了。
姑奶奶過府,自然是要留下來用膳的。
曹嵐瑛陪著小姑子用了中飯後就藉口先走了,留小姑子和婆母說些體己話。
莊盈絡這時候才問:“阿孃,大嫂的吐血癥可好了?
府裡到底出了何事會惹得大嫂吐血?”
曹老夫人還是說:“你就不要多問了,等你爹和大哥回來你自然就會知道。
你肚子也五個多月了,好好安胎,沒有大事就別過來了。”
莊盈絡點點頭,馬上要過年了,她也確實沒空回孃家。
母親不說出了何事,莊盈絡也就不多追問了。
見母親有了乏意,自己也累了,莊盈絡就回去了。
曹老夫人給閨女帶走了一車的東西,有補品,有布料,有藥材,都是她這個孕婦需要的。
莊盈絡嫁給林貫嶸算是低嫁。
衛國侯府在先帝後期很是低調,也因此衛國侯莊瑾仁兄妹三人的婚事也都訂得低調。
莊瑾仁娶的是母家侄女;
莊瑾禮娶的是恩師之女;
莊盈絡低嫁給了武陽侯府沒有襲爵資格的嫡次子。
當初若非莊盈絡和林貫嶸彼此生情,老侯爺即便為了低調也不會把唯一的女兒嫁去武陽侯府。
他實在是瞧不上武陽侯那一家子。
莊盈絡回到武陽侯府後沒有去見婆母,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從孃家帶來的一車東西也都收入了自己的庫房。
莊盈絡沒有告訴親娘,在前線戰事不明的時候,婆母和大嫂故意在言語上刺激她,害得她見了紅。
也是因此,原本就與婆母和嫂子不對付的莊盈絡徹底與婆母和嫂子撕破了臉。
武陽侯世子夫人許氏是侯夫人張氏嫂嫂家的內侄女兒。
武陽侯世子平庸無能,京中家世背景相當的貴女看不上他,家世差些的張氏又瞧不上。
後來挑來挑去,她挑中了嫂嫂的侄女兒。
許氏人嬌嘴甜,嫁入武陽侯府的頭年就生下了長孫,深得婆婆武陽侯夫人的喜歡。
莊盈絡是老衛國侯的嫡女,是衛國侯莊瑾仁唯一的妹妹。
莊盈絡在身份上壓了長嫂一頭不說,在沒有實權的武陽侯夫人這個婆母麵前,她也不需要伏低做小。
武陽侯夫人不願意二媳婦的身份壓長媳一頭,一開始並不同意這門婚事,可架不住武陽侯樂意。
當年因著這門婚事,武陽侯夫人就鬧了一肚子的氣。
二兒媳婦進門,她本是要立規矩的。
結果侯夫人給莊盈絡立了四天的規矩,武陽侯就被老侯爺以切磋為名揍了三天。
武陽侯回府對夫人一通脾氣,還動了手,武陽侯夫人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小心思。
娶了個真正的高門貴女進門,還是那個跟自己不是一條心的次子的媳婦。
武陽侯夫人這個婆婆自認做的十分憋屈。
莊盈絡嫁給林貫嶸三年後才開懷,頭胎生的還是個姑娘。
反正張氏對這個兒媳是怎麼看怎麼不滿意,而且是越來越不滿意。
一開始,莊盈絡不得不忍氣吞聲;
後來元征帝登基,衛國侯成了新帝跟前的紅人,大權在握,莊盈絡也就不需要一忍再忍了。
這下子,張氏對莊盈絡更加的不滿,連帶著對次子林貫嶸也是滿腹埋怨。
次子在朝中越出息,衛國侯府的權勢越大,張氏的心裏就越不滿。
她沾不上一點便宜不說,二兒媳婦的底氣越足,她這個婆母就越無法拿捏她,就越受氣。
這回衛國侯府的男丁出征,眼瞅著是凶多吉少。
張氏可是逮著了機會,在莊盈絡的麵前陰陽怪氣,說些有的沒的。
說的自然是衛國侯府的男人這回怕是要回不來了,莊盈絡為人兒媳,還是要懂得孝順公婆,上敬兄嫂。
這樣日後孃家靠不住,婆家還能護著她什麼的。
莊盈絡什麼都能忍,唯一不能忍的是有人詛咒她的父兄和子侄。
莊盈絡回屋就要收拾東西回孃家,她要去宮中敲登聞鼓。
大軍在邊關禦敵,卻有人盼著大軍落敗!
這樣的婆母她敬不起,她要分家!
這件事當時在武陽侯府鬧得很大,武陽侯夫人這話傳了出去,武陽侯都保不住她。
林貫榮對母親和長嫂發了大火。
直言他要辭官帶著妻小回鄉,省得哪日母親和長嫂因言獲罪連累了全家上下。
武陽侯訓斥了夫人和長媳,同意了二兒子一家在府裡單過。
武陽侯也慫,儘管他也認為這場戰事衛國侯府的男人怕是凶多吉少,但他也不敢說,怕被揍。
二兒媳豁出去的要把事情鬧開,武陽侯也隻得趕緊安撫。
至此,莊盈絡與婆母和長嫂徹底撕破臉。
隻是這些事兒她都沒跟孃家說,還是怕孃家人遷怒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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