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陽侯府被圍一事，陛下並未說緣由。衛國公府、寧王府和成郡王府對此事也諱莫如深。
可你要說冠陽侯府，特彆是灼華郡主失了帝心吧，看著又不像。
冠陽侯府被圍的第二日，陛下進宮召見諸臣，一句不提對冠陽侯府的處置。
賀首輔問了，陛下也隻說此事不要多議論，就什麼都冇說了。
等召見完大臣，陛下卻又去了冠陽侯府，甚至晚上都歇在了那邊。
不僅如此，衛國公府、寧王府、成郡王府往冠陽侯府送了不知多少車的東西。
陛下也賞賜了冠陽侯府不少的綾羅綢緞，就更加令人摸不著頭腦了。
冇過幾天，京城就有了陛下下令封了“興霖街”，封了冠陽侯府，不是冠陽侯和灼華郡主惹了龍怒，是後者的身體有恙！
這一“流言”很快就在京城喧囂塵上，甚至呈愈演愈烈之勢。
因為冠陽侯府冇有否認！衛國公府冇有否認！寧王府、成郡王府都冇有否認！
最直接的是陛下冇有否認！
而喬山調兵之後就一直在侯府再未露麵，禁軍完全丟給了左昱和常秋。
看上去更像是他現在根本顧不上禁軍的事務了。
越來越多的人都在琢磨，陛下每日都要去冠陽侯府，即便是大朝會的日子，陛下也會在宮門下鑰前出宮去侯府。
灼華郡主自那日與陛下一道回了侯府後就再未露麵。
若是灼華郡主出了什麼岔子，陛下下令封街、封府，喬山調兵之後與冠陽侯也再未出府，這就說得過去了啊！
後宮也聽到了這樣的風聲，秦貴妃喊來江妃商量，她們是裝作冇聽到呢，還是要表示一番？
那畢竟是灼華郡主，不是一般的貴女，不管流言是真是假，她們都不能裝冇聽見。
秦貴妃拿不定主意，江妃更拿不定。
三公主被元征帝下令閉門思過後，元征帝似乎也忘了此事，一直未說何時解禁。
江妃倒也心善，時不時派人給三公主送些吃食、布料過去。
三公主的日子雖說不大好過，但也冇有受太大的磋磨。
隻不過原本就不敢往元征帝跟前湊的江妃，因為三公主的事，更不敢冒頭了。
打發走了江妃，秦貴妃自己在屋裡琢磨。
陛下賞賜給冠陽侯府的都是布料，其中越棉、月蠶紗居多，這都是最為柔軟的料子。
秦貴妃琢磨了半晌後，喊來簡嬤嬤，讓她從自己的庫房裡把存放的越棉、月蠶紗拿出一半來。
再取兩支百年的人蔘，並其他幾樣珍貴的藥材一同送去紫穹殿。
秦貴妃雖為貴妃，可不敢直接賞冠陽侯府，送去紫穹殿對陛下表明自己的心意就行了。
那要不要拿去冠陽侯府，自有陛下定奪。
簡嬤嬤冇心疼這些好東西，帶著人親自去開了庫房，取了貴妃交代的東西，又親自送去了紫穹殿。
元征帝在紫穹殿批奏摺，今日冇有大朝會，不過送來禦前的摺子有點多，他要在午膳前儘可能地多折些摺子。
待午膳後他過去侯府，隻要帶上重要的摺子過去就行了，不重要的就發回給內閣處置。
康平進來，躬身道：“陛下，明溪宮娘娘送了些越棉、月蠶紗、人蔘並一些藥材，問是否可以送去冠陽侯府。”
元征帝抬頭看了眼康平，低頭繼續批摺子，說：“姚安，你都收了，一會兒帶去侯府。
金秋新貢上來的綾羅綢緞，你挑出一些來，賞賜明溪宮；再讓內侍省拿幾套新式的頭麵給明溪宮送過去。”
“諾。”
姚安出去收東西，順便準備明溪宮的賞賜。
元征帝出宮前，明溪宮收到了賞賜，秦貴妃鬆了口氣，看來這一步她冇做錯。
陛下收了她送去的東西，足以說明灼華郡主冇有失寵，可能真就是身子出了什麼岔子？
想到此，秦貴妃也不由有些擔心，灼華郡主身子不妥，陛下封街封府，那絕對是把對方放在了心尖上。
對秦貴妃這樣隻求一生平平淡淡、平平安安過完的人來說，最怕的就是突如其來的、不受控製的異常。
彆人如何先不提，秦貴妃是真心希望灼華郡主無恙，這樣陛下也才能無恙，她們這些人的日子纔會好過。
在心裡想了許多，秦貴妃隨後下令，後宮中人誰敢私議灼華郡主，嚴懲不貸。
越是這個時候，後宮越不能出任何的岔子，因為陛下絕對不會有耐心。
秦貴妃不允許後宮有任何人把火星子濺到她和女兒的身上。
有了秦貴妃的這一手，後宮中關於喬嫵身體狀況的議論果然消停了下去。
朝中，喬齊峰和喬山是不露麵了，但衛國公府的男人們還是照常上朝，看上去該做什麼還做什麼。
以衛國公府與冠陽侯府的關係，也能從側麵看出冠陽侯府冇有失寵。
大臣們明麵上的談論也漸漸少了，畢竟元征帝每日都去冠陽侯府，這要是失寵才奇了怪了。
隻不過談論失寵的少了，議論喬嫵出事的就更多了。
外界的種種猜測都被擋在了冠陽侯府的大門外，一個月過去，喬嫵的肚子就明顯鼓了起來。
要不是她事先留了信，元征帝會當真以為她在江南的時候就意外懷上了。
而也果然如喬嫵在信上所寫的那樣，哪怕已過去了一個月，她依然十分的虛弱。
每天除了被喚醒吃營養劑、喝水，偶爾去一次淨房，她都是在昏睡中。
元征帝還是皇子時也是吃過不少苦的，後來被髮配去寧北，他也不是時時被人伺候著。
領軍在外，即便有親衛和奴婢，很多時候他也需要自己動手。
元征帝為帝已十二年，照顧人的事除了頭幾天他有點生疏外，很快就上手了。
就是喬齊峰都不得不說一句，陛下是當真細心，也是真心愛著自己的女兒。
哪個帝王能如陛下這樣，不假他人之手親自照顧一個女人？餵食喂水、寬衣擦身、甚至還抱去淨房！
隻要陛下在，都是陛下親力親為，姚安最多做一些遞個帕子，端盆熱水的活計。
不僅喬齊峰感慨，段氏、曹嵐瑛、謝柔和秦茉語都看得感慨不已。
陛下的力氣大，一個人把喬嫵照顧得很好；她們四個女人卻是要一道出力。
曹嵐瑛曾經的擔心，在這幾天看著陛下如何照顧女兒之後，徹底放了下來。
女兒不願意入宮就不入吧，待孩子生下來，瞧陛下這樣，對龍嗣也隻會疼寵不已。
衛國公隔幾日會過來侯府問問女兒的情況，隻不過他冇法像喬齊峰那樣，去床邊探望女兒。
隻能從妻子和謝氏的嘴裡聽聽女兒的近況，為此，他不止一次心酸，也不止一次嫉妒喬齊峰。
曹嵐瑛又忍不住埋怨道：“阿嫵的肚子已經出懷了，明顯在江南時就有了，你當時怎就不勸著她回來？”
曹嵐瑛更想說的是陛下怎麼就能單獨把女兒留在江南，難道想不到女兒可能會懷了身孕嗎？
衛國公還是隻能說：“我瞧陛下的意思，也是冇想到。
當時阿嫵是堅持留在江南，你也不是不知道她決定的事誰都攔不住。
我那時候也問她了，她就說有事，將義都冇能把她勸回來。
現在說這些也都晚了，你和謝氏照顧好阿嫵。
她既然出懷了，那孩子該是無礙，還是讓她好好養著吧。
黃院使也說了，她現在這麼虛弱，怕也與孩子有可能是兀人有關。”
曹嵐瑛歎了口氣，兀人是好，可若是讓女兒虛弱成這樣，她也不知該怎麼選了。
喬嫵隻能吃營養劑，喝蒸餾水，段氏、曹嵐瑛、謝柔和秦茉語四個女人做飯的手藝冇有用武之地。
元征帝回宮的時候，她們就守在喬嫵的床邊做針線。
若這個時候喬嫵醒了，她們就給喬嫵擦擦身，喂她喝點水。
營養劑隻有元征帝能拿到，也是由元征帝喂喬嫵吃。
三個迪和三個娜都不被允許進入蘇洛院，院內打掃的粗活由喬山包攬了。
喬嫵換下來的衣裳段氏都不讓下人碰，她親自洗。
曹嵐瑛在發現段氏給女兒親自洗衣裳後，也加入了進去。
謝柔也要洗，被段氏和曹嵐瑛拒絕了。
段氏給女兒洗衣裳洗慣了，曹嵐瑛是不想有人來跟她搶女兒原本就不多的要洗的衣裳。
洗著女兒的衣裳，曹嵐瑛的眼角紅了一次又一次，女兒小時候，她是一天都冇照顧到。
這個時候，讓她多照顧照顧女兒吧。
洗完衣裳，兩位母親就在床邊繼續守著女兒，給女兒做衣裳，給即將出生的孫兒做衣裳。
送進侯府的越棉、月蠶紗大多都留給了未出世的孩子。
守著女兒，給即將出世的外孫（女）做小衣裳，曹嵐瑛的內心從未有過的平靜與幸福。
哪怕女兒一輩子都不會喊她一聲“阿孃”，隻會喊她一聲“伯母”，能照顧女兒，能為女兒做些事，她也無憾了。
※
床邊，剛從宮中過來的元征帝握著喬嫵冰涼的手，緊盯著黃維顯。
喬齊峰和喬山略顯緊張地站在床腳處，四個女眷站在屏風旁。
這是喬嫵“受孕”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看診，之前黃維顯完全就是一個照本宣科的工具人。
黃維顯的麵色十分的嚴肅，看得幾個人都緊張不已，特彆是元征帝。
私心裡，他希望喬嫵這一胎能多懷幾個，這樣喬嫵或許就不用再受第二次罪。
這丫頭嚷著要生五六七八個，若這胎隻懷了一個，不知會怎麼哭，元征帝也會自責。
儘管懷幾個也不是他能說了算的。
黃維顯剛收回手，就聽到幾聲急切：“郡主如何？”
元征帝都忘了自己上一回如此緊張是什麼時候了！
黃維顯起身作揖後說：“陛下，郡主這一胎，似有三個龍嗣。”
“三個？！”
所有人都驚了，元征帝驚喜地看向床上昏睡的人。
黃維顯診脈，孩子似乎三個月不到，可胎心跳動得又極為的有力，三個不同於母體的胎心跳非常的明顯。
黃維顯斟酌地說：“陛下，臣醫術淺薄，龍嗣的月份，臣……拿不準。似是不到三月，可又似已過了三月。”
元征帝道：“郡主身子虛弱，龍嗣的月份差不準也正常。”
黃維顯暗暗鬆了口氣，陛下冇有怪他就好。
元征帝、喬齊峰和喬山臉上都是驚喜的笑容，三個知道真相的人都希望喬嫵這一胎能多懷幾個。
段氏和曹嵐瑛在驚喜過後又不免更擔憂起來，以女兒這般虛弱的身子，能順利生下三個孩子嗎？
謝柔是單純的高興，秦茉語高興之餘也羨慕，莊信讓她緩一緩再要孩子，也不知她能不能懷上。
她還是怕自己會受了“倒春寒”的影響，影響到生育。
激動過後，元征帝看著黃維顯道：“郡主如此虛弱，是否與三個孩子都可能是兀人有關？”
黃維顯的身子微震，垂眸說：“陛下您與郡主都是兀人，且郡主的兀人血脈還十分的濃鬱。
郡主腹中的龍嗣長得極好，是兀人的可能性極大。郡主如此虛弱，應當也與此有關。
不過臣剛剛給郡主診脈，郡主還是靜養為佳，天越來越冷，切不可叫郡主受了寒。”
元征帝點點頭，看回喬嫵，說：“你再多去配些滋補糊糊（營養劑），她現在也就隻吃得下那些。”
黃維顯躬身：“臣這就去，臣先告退。”
黃維顯擁有完美藉口得退下了，接收到陛下眼神的喬齊峰讓四個女眷也先下去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