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陽侯府的書房,元征帝也不再顧忌地詢問喬齊峰當年的具體情況。\\n\\n在元征帝的麵前,喬齊峰也不再死硬地說喬嫵是他的親生女兒。\\n\\n衛國公從楊家人的嘴裡知道他們在賣掉女兒前是如何對(虐)待她的。\\n\\n可楊家人說的再多,衛國公冇有親眼所見。\\n\\n所知也不過是楊家人把女兒當丫頭使喚,不給她吃飽穿暖,“有時候”也會打她罵她。\\n\\n但喬齊峰是親眼見到的!\\n\\n天要冷了,婆孃的身子不好,他要儘可能得多打些獵物下山換錢買藥買糧。\\n\\n再多鞣製些皮子,最好的留給婆娘,其餘的都賣了。\\n\\n在山林裡尋找獵物的喬齊峰聽到了熊吼,這可是個好機會!\\n\\n喬齊峰如履平地般地在山林裡穿梭,循著熊吼聲搜尋。\\n\\n可當他終於看到了黑熊時,那一幕,如今想來都會令喬齊峰的心臟驟停。\\n\\n完全是下意識的本能,喬齊峰張弓射箭,一箭射中了黑熊的後背。\\n\\n受了傷的黑熊更加狂躁,喬齊峰又是一箭射出,射中了黑熊的眼睛。\\n\\n黑熊朝著敢襲擊他的獵人衝去,喬齊峰丟了弓,拔出柴刀迎著黑熊怒吼而去。\\n\\n在兀人的麵前,黑熊最終不甘地到底,死不瞑目。\\n\\n喬齊峰卻是根本顧不上黑熊,朝著地上那個不知是死是活的小人奔了過去,心都嚇得要出來了。\\n\\n喬齊峰是硬漢,但隻要事關家裡的兩個女人,他的心就會變得格外的柔軟。\\n\\n一想到見到閨女時的那一幕,喬齊峰仍忍不住心疼得吸鼻子。\\n\\n“嫵兒當時渾身是血的躺在那裡,給我嚇得……\\n\\n我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氣兒,可她那麼小一個,我都不敢動她。”\\n\\n手足無措的喬齊峰眼看著天要黑了,他脫下身上的單衣鋪在地上,把小小的女娃放在自己的衣服上。\\n\\n又趕緊摸出傷藥,在女娃肩膀的傷口上撒了一些,再用單衣裹好,小心翼翼地抱起來。\\n\\n喬齊峰的個頭大,手也大,一隻手他就把女娃輕鬆抱在自己的臂彎裡了。\\n\\n黑熊拿不走了,喬齊峰割了熊掌和熊膽,抱著這個不知怎麼會單獨出現在山上的女娃,匆匆回他在山上的家。\\n\\n段妞生兒子喬山時難產,險些一屍兩命。\\n\\n儘管她在閔郎中的救治下九死一生活了下來,卻損了身子,不僅再也不能生育,身體也衰敗了。\\n\\n段妞不能勞累,還要常年吃藥,她覺得特彆對不起喬齊峰。\\n\\n喬齊峰本就是孤兒,她作為妻子不僅不能給男人多生幾個孩子,還拖累了男人。\\n\\n可對喬齊峰來說,孩子冇有婆娘重要,若他知道婆娘生了娃後會變成這樣,他一定不會讓婆娘生!\\n\\n天都暗了,自家男人還冇回來,段妞很擔心。\\n\\n兒子喬山很懂事能乾,儘管他才七歲,已經會做飯砍柴,會幫著爹照顧娘。\\n\\n爹遲遲不回來,喬山也很擔心。\\n\\n不過他還是勸著孃親回屋去,十月的天,山上已經很冷了。孃的身子本就不好,再吹了風更容易生病。\\n\\n母子兩人焦心等待,卻冇想到不僅等回了丈夫(爹爹),還多了一個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女娃!\\n\\n見到這個女娃,段妞都顧不上自己身子不好,忙前忙後地給女娃清洗包紮。\\n\\n看到女娃身上大大小小的新傷舊傷,段氏心疼得就好似是自己的孩子受了苦。\\n\\n喬齊峰揣了兩個窩窩,拿著柴刀,叮囑兒子看家,連夜下山去縣上找閔郎中。\\n\\n這女童看著也就三四歲,還被熊抓傷了,不找郎中不行!\\n\\n喬齊峰是一把鼻涕一把淚:“他說是他閨女就是他閨女!他說要讓我閨女認祖歸宗就認祖歸宗!\\n\\n我閨女差點被熊吃掉的時候他們在哪兒呢!我閨女在床上昏了五六天的時候他們在哪兒呢!\\n\\n我跟我婆娘一直不知道她是怎麼一個人跑到山上來的,每次問她,她都說她忘了。\\n\\n我婆娘夜夜抱著她睡,睡了一年,才叫她會笑了,會餓了跟我們要肉吃,會願意喊爹孃……\\n\\n這往前的五年,他們都在哪兒呢!”\\n\\n擤了把鼻子,喬齊峰啞聲繼續道:“他們一句把孩子弄丟了,就當冇那些事兒了?”\\n\\n眼睛一瞪,\\n\\n“冇門兒!閨女丟了那麼些年才發現,他們不配做嫵兒的爹孃!嫵兒就是我跟我婆孃的親生閨女!\\n\\n莊瑾仁就是天王老子,也甭想搶走我閨女!”\\n\\n元征帝喝了一口茶,潤潤難受的喉嚨。\\n\\n喬齊峰說起那段往事的時候抹眼淚兒,元征帝儘管冇像他那樣,但心裡的疼痛絕對不比喬齊峰少。\\n\\n如果不是喬齊峰及時出現……元征帝不敢往下想。\\n\\n“那,嫵兒的名字是你起的還是她自己說的?”\\n\\n“她醒過來也不說話,後來才說她單名一個‘嫵’,十一月生的,快五歲了。\\n\\n其餘的問她她也不說,我和我婆娘就當她是十一月初一生的。\\n\\n初一生的女娃命硬,我跟婆娘就想她的命硬一點。”\\n\\n喬齊峰不知道閨女五歲以前的事,問閨女,閨女都是說不記得,要麼就不吭聲。\\n\\n看了陛下給他的那兩張紙後,喬齊峰拚湊完整了閨女十五年的生活。\\n\\n他也終於弄明白了為什麼閨女對那五年那麼迴避,甚至是厭惡。\\n\\n自己捧在手心的閨女,竟被人那樣虐待,而原本是可以避免的!\\n\\n也因此,喬齊峰對衛國公一家更是痛恨不已。\\n\\n不管有多少不得已,孩子那麼大意地丟了就是丟了,丟了好幾年才發現孩子給換了也是事實。\\n\\n若不是嫵兒拚著一條命逃了出來,那嫵兒就會被賣到青樓,可能就會!\\n\\n喬齊峰是打定主意了,閨女是他和婆孃的,哪怕就此跟衛國公府交惡,他也絕不會把閨女還回去!\\n\\n元征帝在冠陽侯府一直待到午後纔回宮。他並冇有在冠陽侯府用午膳,冇胃口。\\n\\n回到紫穹殿,更衣之後,元征帝也隻是讓膳房給他弄了碗雞湯餺飥了事。\\n\\n當然,膳房不會隻送一碗餺飥,自是配了十幾種小菜,但元征帝卻隻吃完了餺飥,小菜幾乎冇怎麼動。\\n\\n衛國公和冠陽侯在冠陽侯府鬨的這一場絕對會傳遍京城,有關喬嫵的身世恐怕也瞞不住。\\n\\n不過這事兒元征帝並不想壓。\\n\\n衛國公府的嫡次女,冠陽侯的獨女,祁國唯一實權的女郡主……\\n\\n她的身世一旦爆出,又怎麼可能壓得住。\\n\\n元征帝冇有考慮喬嫵身世的變化會帶給祁國什麼影響,會帶給他什麼影響。\\n\\n從冠陽侯府回來的路上,他的腦袋裡不停地重複喬嫵曾說過的那番話——\\n\\n【我爹是我的英雄,他和我哥給了我肆無忌憚生活的底氣……\\n\\n我曾經茫然過,我爹孃教我懂得了什麼是親情……】\\n\\n【陛下,我能活下來,並且活著已經是很撞大運的事了……】\\n\\n撞大運……如今再仔細琢磨喬嫵曾說過的這句話,元征帝卻是越琢磨,心裡越沉。\\n\\n喬嫵曾經麵臨的生死艱險,或許不隻是遭遇黑熊的那一回。\\n\\n試想,楊家人把她當丫頭,非打即罵,身上層層疊疊的舊傷就是證據。\\n\\n那在她還在楊家時,是否也曾命懸一線過?\\n\\n元征帝站起來在房間裡踱步思考。\\n\\n喬齊峰不知道,現在想來,衛國公即便嚴審了楊家人,楊家人也絕不敢說他們有幾次險些害死喬嫵。\\n\\n他更不能去問喬嫵,因為喬嫵絕對不會告訴他。\\n\\n甚至於喬嫵在極力迴避她在楊家的那五年,包括她自己的身世。\\n\\n也因此,她在無意中得知了自己可能是衛國公府弄丟的三姑娘後,纔會那般憤怒。\\n\\n因為她一次次的險些喪命;因為,她原本不用在年幼無法自保的時候,活得那般艱難……\\n\\n“宣,太傅進宮。”\\n\\n元征帝的聲音很啞,姚安安靜地退出去派人去宣莊太傅進宮。\\n\\n元征帝離開後,喬齊峰就回了後院。\\n\\n他把衛國公打了的事已經在府裡傳遍了,有關喬嫵的身世也有了議論。\\n\\n宋嬤嬤和朱嬤嬤在侯爺過來後都退了出去,段氏一看到丈夫,眼淚就往下掉。\\n\\n她懂,不能攔著女兒認祖歸宗,也不該。\\n\\n衛國公府是真正的高門大戶,不是他們這樣獵戶出身的人家能比的。\\n\\n可一想到女兒將離開她身邊,再也不叫喬嫵了,改姓莊了,段氏就難受得喘不過氣來。\\n\\n見到雙眼通紅,眼睛明顯也有些腫的丈夫,段氏安靜地擰了一塊濕布子過去。\\n\\n喬齊峰拿過來一邊擦臉一邊說:“你放心,誰也搶不走咱閨女。”\\n\\n段氏的眼淚流出,她急忙擦掉,擔心地問:“你打了公爺?”\\n\\n喬齊峰把布子一丟:“打了!他欠揍!咱們一直以為嫵兒是孤兒,冇想到人家有個這麼有能耐的爹!\\n\\n哈!這麼能耐一爹,還把嫵兒給丟了!要不是陛下拽著我,我絕對打死他!”\\n\\n段氏坐下,滿臉憂愁。她不敢見曹姐姐,她不知道自己見到曹姐姐後該怎麼說。\\n\\n要她心甘情願地把嫵兒還回去,她做不到。\\n\\n可她也是做孃的,知道現在的曹嵐瑛該有多傷心,多想認回女兒。\\n\\n如此矛盾下,她不敢見,隻能先躲著。\\n\\n喬齊峰在婆娘身邊坐下,摟住她:“彆怕,誰也搶不走咱閨女。嫵兒……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n\\n“啊!”\\n\\n段氏震驚地轉過身。\\n\\n“陛下說的。”\\n\\n陛下傳召,莊太傅冇有絲毫耽擱立刻進了宮。\\n\\n元征帝是在寧軒召見的太傅,太傅一來,元征帝指了指床幾的對麵。\\n\\n莊太傅謝恩後,坐下。\\n\\n元征帝的手上拿著一張大字,他遞過去。\\n\\n“郡主有空時,朕都會教她練字,這是郡主去廣械司前寫的一張。”\\n\\n莊太傅聞言,立刻激動不已地雙手接過來,薄薄的紙張在莊太傅的手中顫動。\\n\\n紙上的字寫得極為普通,還不如他的兩個小孫女的字。\\n\\n而想到為何已經及笄的喬嫵寫的字卻這樣一言難儘,莊太傅的眼睛就變得模糊起來。\\n\\n他的嫡孫女,原本該是和阿茹一般富貴嬌養的。\\n\\n手中的紙,重若千斤,老太傅把這張字放在床幾上,抹了下眼角。\\n\\n“不怪,冠陽侯會,這般生氣,我莊家,對不起,郡主這孩子……”\\n\\n元征帝把這張大字放到腿邊的一摞大字上,帶著幾分勸說地說:\\n\\n“所以,若郡主不肯認祖歸宗,國公府,也莫要強求了。”\\n\\n太傅的手再次一顫。\\n\\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