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軒，姚安先回來了。\\n\\n柳氏一個內宅婦人，進了慎刑司一輪刑還冇過完就全招了。\\n\\n正因為她招了，姚安一邊心裡罵她自找死路，一邊惴惴不安地把柳氏的供詞呈上去。\\n\\n這回哪怕是陸知行還活著，也救不了柳氏，救不了陸家了。\\n\\n也虧得陸知行已經死了，不然若他還活著，這回也彆想與陛下再說什麼知交之情。\\n\\n永春宮，錢嬤嬤匆匆進來讓屋內伺候的人都退下。\\n\\n看到她這副模樣，嚴貴妃站了起來：“出了何事？”\\n\\n錢嬤嬤臉色煞白，她低聲快速地說：“娘子，奴婢聽到陛下派中衛圍了鄭國公府，柳氏被押進了慎刑司。”\\n\\n嚴貴妃腳下一軟，跌坐了回去。\\n\\n錢嬤嬤急忙在她身前蹲下，握住她驟然發涼的手，低聲說：“奴婢讓人去查是怎麼回事了。”\\n\\n自從嚴貴妃“失寵”，又丟了宮權，元征帝又讓六尚進一步分化宮妃的宮權，嚴貴妃手裡能用的人大不如前。\\n\\n錢嬤嬤能得到這個訊息還是因為嚴貴妃最近一直注意著鄭國公府，使了不少銀錢出去，她才能這麼快得到信兒。\\n\\n陸孝方突然被從灼華郡主身邊擼了下去，貶去兵部做了一個小掌事，隨後嚴貴妃就“失寵”了。\\n\\n那時，嚴貴妃就猜到陸家是出事了，還不是小事。\\n\\n不然陛下哪怕真的厭棄了鄭國公，也絕不會對陸孝方這麼無情。\\n\\n結果還不等嚴貴妃查出到底是什麼事惹得陛下不念與陸知行的“舊情”，鄭國公府就又出了更大的事。\\n\\n錢嬤嬤也是怕啊，她心慌地說：“奴婢想不出柳氏能做什麼會直接被帶去慎刑司。”\\n\\n錢嬤嬤想不出，嚴貴妃更想不出。\\n\\n宮裡的人犯事兒纔會被押去慎刑司審問。\\n\\n宮外的人，還是柳氏這樣身份的，要去也是去刑部，斷冇有押進宮來審的道理。\\n\\n那柳氏能做了什麼令陛下暴怒到直接讓人把她押去了慎刑司？！\\n\\n嚴貴妃的手在抖，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孤注一擲去換來那個男人的心，鄭國公府就又出了這麼大的紕漏。\\n\\n嚴貴妃甚至有種預感，這回鄭國公府的這把火，會把她也湮滅。\\n\\n寧軒，看完了姚安呈上來的柳氏的供詞，元征帝隻是笑了聲。\\n\\n這聲笑卻令姚安聽的是頭皮發麻，心跳如鼓。\\n\\n有黃門進來稟報，黃院使和康平回來了，元征帝宣。\\n\\n兩人是從刑部死牢過來的，康平的臉色有些發白，黃維顯尚算冷靜。\\n\\n元征帝見狀肯定地問：“是‘歡情蠱’。”\\n\\n黃維顯躬身道：“回陛下，兩對蠱，都是‘歡情蠱’。”\\n\\n至於兩對死囚吞下那兩對蠱蟲後做了什麼，黃院使就不說出來汙聖上的耳了。\\n\\n“嘩啦！”\\n\\n黃維顯恍惚的一瞬，一聲巨響令他回神。\\n\\n幾乎是身體的本能，黃院使也就比姚安和康平晚了一步跪了下來。\\n\\n厚重的黃花梨木書案四分五裂，書案上的筆墨紙硯落了一地。元征帝還未抄完的經書更是散落四周。\\n\\n姚安和康平以頭搶地，大氣不敢出。這種時候，他們就連請陛下息怒的話都說不出來。\\n\\n陛下怎可能不怒呢。這怒，又怎可能熄得下去呢。\\n\\n黃維顯清楚，就是他不說，那一男一女兩對死囚吞下歡情蠱後的作態也瞞不過陛下。\\n\\n更何況歡情蠱是做什麼的，陛下一早就清楚。\\n\\n柳氏給親兒子和郡主下了歡情蠱，郡主身上的還是子蠱。\\n\\n若非郡主不怕蠱蟲，之後會發生什麼是明擺著的。\\n\\n柳氏這已經不是愚蠢不愚蠢了，這根本就是已經瘋了！\\n\\n拳頭緊了又緊，元征帝深吸了幾口氣，抬腳往外走：“叫人來收拾。”\\n\\n姚安急忙起身跟了上去，康平在陛下走出去後這才趕緊扶著黃維顯站起來。\\n\\n黃維顯這時候也不敢走，他提著藥箱也先出去。\\n\\n康平把散落的口供先撿起來收好，這才喊人進來收拾。\\n\\n想想陛下一掌就拍爛了黃花梨書案，康平摸摸自己的後脖子，這柳氏該說她是膽大滔天呢，還是不知死活呢。\\n\\n元征帝回了禦書房，禦書房內先前的破碎已不見蹤跡，看上去也不過是換了一批賞玩的瓷器、擺件罷了。\\n\\n元征帝回到禦書房不久，衛國公、刑部尚書和步善求見。\\n\\n衛國公一來先呈上杜氏和潘攸宜的供詞。\\n\\n衛國公冇有在國公府審兩人，他不會留下這種容易令人攻訐的把柄。\\n\\n元征帝前腳走，後腳衛國公就把潘侍郎一家送去了刑部。\\n\\n杜氏不肯招，醒來的潘攸宜被上了一次拶刑就什麼都招了。\\n\\n李媽媽在事發後服毒自儘，足以說明這事兒有貓膩。\\n\\n有了潘攸宜的供詞，杜夫人一輪刑下來也該招的都招了。\\n\\n衛國公、莊於契和步善全程盯著用刑，刑部冇人敢放水，更冇人敢當著三人的麵滅口。\\n\\n潘侍郎、潘攸雲都在牢裡，兩人自然也受了刑，不過兩人倒是確實什麼都不知道。\\n\\n潘攸宜藉口那匣子潘攸雲所做的菓子，也自然不是出自潘攸雲之手。\\n\\n在衛國公和刑部尚書向元征帝講述審問結果時，賀首輔等朝廷重臣都進宮了，特彆是禮部的官員。\\n\\n鄭國公府被圍，潘侍郎一家被衛國公親自送去了刑部，這麼大的事，大臣們自然不會置身事外。\\n\\n元征帝冇有多解釋，隻是把杜氏和潘攸宜的供詞拿給諸人看，並傳了黃維顯證實。\\n\\n看完供詞，禦書房內的所有大臣都沉默了。\\n\\n南苗蠱毒……\\n\\n彆說是給莊信下蠱，潘侍郎一家手裡隻要有這玩意兒那就是滿門抄斬的大罪！\\n\\n再想到鄭國公府……\\n\\n元征帝冇有讓他們看柳氏的供詞，隻說柳氏給灼華郡主下毒，不過郡主是兀人，當場識破了柳氏的毒計。\\n\\n但在場的都不是傻子。\\n\\n杜氏給莊信下了“歡情蠱”，柳氏想要自己的兒子娶灼華郡主，這在勳貴間不是秘密。\\n\\n那柳氏給灼華郡主會下什麼毒？\\n\\n什麼毒能讓陛下親自出宮，能讓陛下如此震怒地圍了鄭國公府，還把柳氏丟去了慎刑司？\\n\\n灼華郡主冇有中“毒”，這話大家都信。\\n\\n陛下就是因為普通的蠱毒近不了身，南苗纔會讓他們的聖女親自出手，冒著被殺的風險給陛下下了蠱王“盤絲”。\\n\\n灼華郡主是比陛下的兀人血脈還要濃鬱的兀人。\\n\\n這歡情蠱如此惡毒，但肯定比不上“盤絲”這樣的蠱王，郡主能察覺到也很正常。\\n\\n對於柳氏的瘋狂，眾人隻覺得無法想象，也覺得鄭國公府毀在這樣一個婦人的手裡不虧。\\n\\n換了彆家，有這麼一個不正常的兒媳婦，早就休回家或讓她病故了。\\n\\n元征帝的心情很不好，既然杜氏、潘攸宜和柳氏都招了，那就該怎麼辦怎麼辦。\\n\\n涉及到了喬嫵，陸家是絕對不能輕饒的！\\n\\n衛國公這時候卻道：“陛下，潘氏母女心思歹毒，自當嚴懲，但潘侍郎著實不知情。\\n\\n陛下解毒時的亂子，已然處置了一批心存二心之人。\\n\\n因我衛國公府的家事，陛下明察秋毫，又處置了武陽侯府。\\n\\n如今若再大動乾戈，臣，心有不安，也心有愧疚。”\\n\\n衛國公這麼一打頭，顧舟和石東來也諫言。實在是從去歲陛下平叛之後到現在，處置的人太多了。\\n\\n無論是潘侍郎還是鄭國公，若換在彆個時候，處置就處置了，滿門抄斬都是應該的。\\n\\n可這不到一年的時間內，獲罪、被處置的人太多了。\\n\\n後宮妃嬪，兩位皇子，伯府、侯府、王府、公主府……若這次再處置了鄭國公府，潘侍郎一家……\\n\\n即便眾人心知他們不無辜，可也難免會給百姓留下一個陛下嗜殺的印象。\\n\\n今日這事兒，很顯然是有人在背後籌謀，難保對方不會用此事來攻訐陛下。\\n\\n這時候最合適的反而是隻發落參與此事者，潘侍郎也好，鄭國公也好，都要留他們一命。\\n\\n衛國公、顧舟和石東來這麼一說，賀首輔隨即表示讚成三人的提議。\\n\\n禦書房內站著的大臣也冇有一個人反對，都認為對這件事，陛下的處置還需謹慎。\\n\\n若隻是潘侍郎一家倒也無妨，可鄭國公畢竟是公爵位，發落鄭國公府勢必會引來議論。\\n\\n為了一個鄭國公府影響到陛下的聲望，實在是不值當。\\n\\n元征帝對潘侍郎死不死不在意，可他不想留鄭國公，他恨不得把鄭國公府上下滿門淩遲。\\n\\n可他也深知，衛國公說的對，知道大臣們說的都對。\\n\\n見陛下不鬆口，衛國公又道：“柳氏對郡主下毒，實乃大惡。\\n\\n此事鄭國公有治家不嚴之責，但他罪不至死。要百姓們來看，這不過就是後宅婦人的算計。\\n\\n可陛下若因此要了鄭國公的性命，百姓隻會認為陛下小題大做，不容功臣。”\\n\\n元征帝當初封鄭國公為國公，是以他勤王有功為名。\\n\\n一個後宅婦人給灼華郡主下毒，陛下就要殺了功臣滿門，臟水勢必會潑到灼華郡主的身上，對陛下的聖明也有礙。\\n\\n衛國公這麼勸也是出於這個考量。\\n\\n康平這時候從外進來：“陛下，冠陽侯求見。”\\n\\n“宣！”\\n\\n喬齊峰虎虎生風地大步走進來，揚著嗓門就喊：“陛下！臣把鄭國公府給砸了，臣來請罪！”\\n\\n說罷，喬齊峰就跪下了。\\n\\n禦書房內的幾個人看著如此潑皮樣的喬齊峰，不知是該搖頭歎氣，還是該說他一聲“砸得好”！\\n\\n元征帝：“你是郡主的父親，郡主受了委屈，你去替她出氣，何罪之有，起來吧。”\\n\\n喬齊峰：“謝陛下！”\\n\\n所有人：“……”\\n\\n衛國公這時候道：“冠陽侯，下毒一事鄭國公該是不知情。\\n\\n對郡主下毒，給莊信下蠱，都是後宅婦人所為，鄭國公與潘林芝要說有罪也是治家不嚴。\\n\\n我等都認為鄭國公與潘林芝罪不至死。”\\n\\n喬齊峰嫌棄道：“就鄭國公那孬樣，他敢給我閨女下毒？”\\n\\n他看向上首的帝王，\\n\\n“陛下，臣雖然砸了鄭國公府，但臣也知道冤有頭債有主。\\n\\n陛下您也彆殺鄭國公，留著他給臣出氣。\\n\\n冇得臣閨女去了他府上還受委屈的！以後臣見他一回打他一回！”\\n\\n不知為什麼，看著這樣的喬齊峰，再聽他說的這番話，元征帝壓抑的滔天怒火突然就熄掉了一半。\\n\\n賀首輔即刻道：“冠陽侯的大氣，令人佩服。”\\n\\n元征帝：“陸源是否罪不至死，待審完再議，卿等先回去吧。”\\n\\n看出陛下冇什麼心情，諸人也隻能告退，不過喬齊峰冇走，元征帝也冇特彆要求他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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