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看了看屋頂,有些頭疼:“阿母想如何?”
他不能乾涉阿母跟哪個人在一起,朝夕相處這些年,阿母纔看清那人的真麵目,實在叫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衛青歎了口氣,他也頭疼。
衛少兒並不愁嫁,她妹妹是皇帝的寵妃,兄弟受皇帝重用,近來還立了大功,隻要她想嫁,自然有不錯的人家前來求娶。
隻是這些年她被陳掌哄得很好,又在陳掌身上消耗了時間和青春,眼下不想放手,已經不知道是情分占上風,還是不甘心更多了。
陳家的算盤打得好,他們見衛少兒好哄,就想著既通過她攀住衛青和宮裡的衛夫人,又能再結一門姻親擴大人脈關係網。
衛少兒偏不如他們的願,她非得嫁給陳掌。
好像這樣她真能占到便宜,陳家真能吃大虧似的。
衛青的想法是,想叫陳家不如意,自然是衛少兒拋棄陳掌,另嫁他人,叫陳家雞飛蛋打。
當然,最重要的是,陳家目下的態度擺明瞭不是良配,衛少兒該及時止損。
但衛少兒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不可自拔,她聽不進去衛青的話,隻固執的要求衛青去威懾陳家,不然她就進宮求衛子夫了。
這件事若驚動衛子夫,保不齊就會傳到皇帝耳朵裡,衛青不想讓家事驚擾宮中,便安撫衛少兒,保證他會解決此事。
霍去病皺眉道:“舅舅要去陳家?不行,我去……”
自衛子夫第一次有孕,衛青在皇帝跟前露臉,他在朝中的地位水漲船高,年紀輕輕就坐到九卿之一的太中大夫,未滿弱冠就能被稱一聲衛公,誰都知道滿朝公卿,衛青最得皇帝偏愛。
但衛青本人其實從未私下動用過這份偏愛,他不喜歡仗勢欺人,不喜歡公私糾纏。
霍去病瞭解舅舅,不願他為自己的母親違背一向的準則。
衛青拍拍他的頭頂,語聲溫和:“不用你操心,這點小事,不必發愁,也不必我去。
”
他頭疼並非是這件事難辦,而是衛少兒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過於冇腦子,衛青簡直不敢想象,以後衛少兒還能做出些什麼事。
至於既然有此擔心,為何衛青還要答允衛少兒?
隻因該勸的他已經勸了,衛少兒不聽,衛青不會強求,他一向尊重每個人各自的選擇。
霍去病得了舅舅的安慰,整個人纔算放鬆了些:“好,舅舅放心,我不會被影響。
隻是,舅舅打算讓誰去陳家?”
衛青笑了笑,道:“讓你大姨夫去。
”
“嗯?”霍去病不大明白,他剛想再問,衛青已經推了推他的肩膀,“伉兒在等你,跟他玩去罷。
”
舅舅不想說,自己肯定問不出一個字,霍去病隻得癟癟嘴:“我不跟他玩,我要考他。
”
“好好考他。
”衛青鼓勵地笑道。
霍去病嗯了一聲,走到門口,一把撈過探頭探腦的衛伉,夾在腋下徑直走了。
衛伉撲棱著腿:“阿兄!放我下來……”
衛青禁不住笑出聲來,等他們兄弟走遠了,他才叫過院中的下人,令他去請公孫賀。
有一句話,他冇有告訴外甥。
衛青告訴衛少兒,他不會永遠為她的選擇承擔後果,也叫她不要隨意拿這些事去打擾霍去病。
……
霍去病再聰明,到底年少,對於婚嫁之事,他全然不通。
衛伉憑藉上輩子看過的那些古裝劇,自認為能搞清楚他爹的打算。
無論衛少兒從前與陳掌是什麼關係,現在衛家都是嫁女兒的一方,明麵上他們還是不好太上趕著的,所以衛青不能親自去。
公孫賀身為衛家大姐衛君孺的丈夫,衛少兒和衛青共同的大姐夫,在朝中乃是九卿之一的太仆,往陳家不管是講道理還是威逼利誘,他都既有立場又有能力。
“阿翁真厲害。
”衛伉邊紮馬步邊跟他哥說話,“阿兄,兵書上還講這些嗎?”
“再挺直些。
”霍去病敲敲他的腰,“兵書上講冇講,以後你就知道了。
我現在更想知道,你腦子裡還有多少……像這樣亂七八糟的道理。
”
衛伉笑嘻嘻道:“一時半刻也說不清啊,阿兄,等下次有什麼事,你多跟我說,你就能知道了!”
霍去病哼一聲:“下次再說。
”
衛伉搖頭歎氣:“真是世風日下,阿兄都學的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了。
”
霍去病冇忍住笑了:“哪來這些話說?不過你倒冇說錯,河既過了,橋自然要拆,磨既卸了,驢還有何用?不如殺了吃肉。
”
“我的肉不好吃。
”衛伉咂咂嘴,“但我確實想吃驢肉火燒了。
”
霍去病好奇:“火燒是什麼?”
“就是餅,這樣的餅……”衛伉比劃著,不知不覺就站起來了,“中間夾上驢肉,可好吃了。
”
霍去病挑了挑眉:“你何時吃過?”
衛伉無辜地看著他:“夢裡吧。
”
霍去病冇好氣地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蹲好,時間還不夠。
”
衛伉重新紮好馬步,朝他哥嘿嘿一笑。
霍去病頗覺無奈:“還是替你保密。
”一頓,他又拍拍衛伉的背,“有事就告訴我。
”
衛伉接得很快:“肯定!”
紮完馬步,天色已晚,廚房的灶已經填上,衛伉不想折騰,第二天才叫他們做了驢肉火燒來吃。
如今張騫尚未通西域,霍去病還冇有打通河西走廊,驢在大漢並不常見,至於驢肉,就更少被人食用了,衛伉這麼一說,叫庖廚們著實犯了難。
衛伉這才知道,平日從來冇有吃到過驢肉,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不吃,而是驢太少見了。
衛家倒是有驢,但都被用來馱糧食、拉磨,這樣的牲口不會被貴族食用,因為肉的口感很差勁。
如果衛伉一定要吃,庖廚們肯定能為他尋到好的驢肉,衛伉搖頭道:“算了,不吃這個,換彆的吧。
”
庖廚們一向知道家裡的小主子好說話,聞言就行禮退下了。
霍去病擱下手中的竹簡:“怎麼又不吃了?”
“冇必要。
”衛伉托著下巴,他著實不知道驢還能跟大熊貓似的,有跟稀有掛鉤的一天。
霍去病點了下他的額頭:“你就是太好欺負了。
”
體貼家人就罷了,連下人都顧慮著,霍去病忍不住擔心,日後在宮裡被人欺負了,這小子或許都不知道告狀,縱然他清楚衛伉有多聰明。
衛伉歪頭笑了笑:“確實冇必要嘛。
”
“算了。
”霍去病道,“還有我。
”
“什麼?”衛伉問道,他不知道霍去病這會兒發散了思維,這話聽著隻覺得很奇怪。
“你在宮裡有任何事,都要去告訴我。
”霍去病道,“明日我會先告訴你我住在哪裡。
”
衛伉“啊”了一聲,他哥話題轉得有點快:“我知道,阿兄,昨日你就說過了,我發現你最近好像有點囉嗦,是被阿翁傳染了嗎?”
霍去病好整以暇地笑道:“舅舅很囉嗦嗎?”
“還是挺囉嗦的。
”衛伉站在榻上,拍拍他哥的肩膀,“阿兄,在外人跟前,你可不要跟阿翁學,有損你經營的冷酷少年形象。
”
霍去病聽不大懂他的有些詞,他嘖了一聲:“聽起來不像好話。
”
“好!”衛伉跳下榻來,“絕對是好話!”
“阿兄,我得看看行李收拾好了冇,你看書啊!”說著話,衛伉一溜煙跑遠了。
“你慢些!”霍去病大聲道,“我不追你!”
話音落下,霍去病自己困惑地皺了皺眉,他好像是有點像舅舅……
錯覺,一定是錯覺。
冷酷少年霍去病重新拿起竹簡,他一定是被衛伉的話影響了。
他不囉嗦。
……
次日,衛伉先去蕭氏房中作辭,彼時衛不疑剛醒,蕭氏從乳母懷中接過,慢慢抱著他哄,顧不上和衛伉說話。
衛伉出來,又往後院去,他爹他哥正在說話,他聽了聽,發現他們在討論驢。
衛伉跑進去,匆匆行過禮,就道:“阿翁阿翁,我也想知道哪裡有驢,我們大漢為什麼不多養些驢?驢既能吃,還能拉磨馱糧食,嗯,還能騎,多好,我們也應該養驢。
”
衛青笑道:“何止是驢,匈奴和西域那邊,他們還養騾子,也能馱運,隻是咱們大漢少。
”
“我知道,騾子是馬和驢雜交生的!”衛伉道。
霍去病挑眉:“你又知道了。
”
衛伉眨眨眼睛:“我跟庖廚問驢,他們告訴我的嘛。
”
衛青笑著摸摸他的頭:“驢的事以後再說。
先吃飯,等會兒我送你。
”
霍去病道:“不用了,舅舅,你忙你的,我能帶伉兒去。
”
衛青看向衛伉:“你呢?”
衛伉接過祖母遞來的粥,點頭:“嗯,阿翁,我跟阿兄去就好了。
”
衛青便笑道:“依你們。
”
衛祖母笑道:“伉兒一向懂事。
”
衛伉笑著看向祖母:“大母,我跟阿兄五日就能回來,你不要太想我們啦!悶了就去看複兒他們玩。
”
“好。
”衛祖母慈愛地笑道,“你們兄弟,都好好的。
”
衛伉和霍去病一起點頭:“大母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