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聲驚動了維托,它幾乎立刻就停下了動作,豎起耳朵,黑色的鼻頭微微抽動。
當看到進來的是霍恩佩斯時,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就彷彿瞬間被點亮般。
毫不猶豫地放棄了玩具,輕盈地跳下軟墊,邁著優雅的小步子快速跑到霍恩佩斯腳邊。
隻見它先是用腦袋親昵地蹭了蹭自家主人的小腿,然後才仰起頭,發出柔軟的、帶著明顯歡迎意味的喵嗚聲。
而背對著門的西弗勒斯,在聽到石門滑動聲響的瞬間,握著小刀的手指便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切削的動作也有了一剎那且極其微妙的停頓,但他沒有立刻回頭。
他的第一反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與上次萬聖節週末的情景聯絡起來。
他以為霍恩佩斯是和那時一樣,前來將維托託付給他照看,然後自己趕往霍格莫德與德拉科一行人匯合,享受節日的熱鬧。
畢竟,聖誕節這個小長假前往霍格莫德,對於任何學生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新奇體驗,哪怕是已經恢復了拉羅德和羅斯林恩記憶的霍恩佩斯也不例外。
他甚至已經在腦中快速腦補了一遍維托的存貨。
貓糧足夠,貓薄荷精華液還有小半瓶,那幾樣玩具應該還能吸引它一段時間……
以及,等會兒要處理的那批帶有腐蝕性的黏液時,他應該提前把貓窩挪遠一點,或者直接施個隔離咒。
哪怕聰明的維托不會在自己工作的時候打擾他,也不會隨意觸碰辦公室裡的任何東西。
然而,當他用眼角的餘光,或者說憑藉某種更敏銳的直覺,感知到進來的人並未帶著那種準備匆匆離去的姿態。
甚至還反而關上門,將那個小包放在門邊椅子上,然後開始脫去禦寒的外套時。
西弗勒斯已經習慣於沉寂和預設的心湖,才彷彿被投入了一顆極小卻分量十足的石子,激起了一圈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和陌生的漣漪。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卻無比真實的震顫,源自於某種孤獨的壁壘被輕輕觸碰。
意料之外。
但這個念頭僅僅存在了一瞬,便被另一個更加清晰、也更為複雜的認知所取代。
但如果是霍恩佩斯的話……他總是能做出超乎他預期的、經過深思熟慮,甚至顯得有些“老成”的決定。
他似乎總能穿透層層表象,看到那些被刻意隱藏起來的、不為人知的角落。
其中就包括西弗勒斯自己都不願正視的、深埋在無盡工作與冷漠麵具之下,那或許早已與孤獨融為一體、卻依舊會在某些時刻隱隱作痛的某種存在。
上一次萬聖節,霍恩佩斯選擇了前往霍格莫德,那符合一個正常少年對朋友和新鮮事物的嚮往。
而這一次,在這本應更熱鬧、更值得與友人同遊的聖誕節,他卻出現在了這裏,理由顯然不言而喻。
果然,還未等西弗勒斯轉過身,或者用他慣常那種帶著距離感的語氣詢問,霍恩佩斯便已經整理好衣著,主動開了口。
他的聲音雖然不高,卻異常清晰,在這間被爐火溫暖和魔葯蒸汽充斥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平和而篤定,彷彿早已深思熟慮。
“霍格莫德的雪景和店鋪,以後還有機會去看。”隻聽他先是平淡地陳述了一個事實,然後目光平靜地投向那個依舊背對著他的黑袍身影。
語氣真誠,沒有誇張的關切,也沒有刻意的煽情,隻是簡單直接地切入了核心。
“但聖誕假期,城堡裡會空曠很多,地窖這邊……大概會更安靜。我想,也許你會需要多一個人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西弗勒斯一點消化和反駁的時間,然後才繼續,聲音裡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所以,我留了下來。”
“我想看看有什麼我能夠幫上忙的,也免得……你一個人處理所有事情,連喝口熱茶的時間都沒有。”
他幾乎刻意避開了孤單這個可能觸發西弗勒斯防禦機製的詞,換成了更務實、也更難以直接反駁的理由。
西弗勒斯沉默了。
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排斥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想立刻拒絕,用最斬釘截鐵的語氣。
他想說,這麼多年,每一個聖誕,每一個暑假,每一個沒有學生的日子,他都是這樣過來的。
孤獨?
那對他而言早已不是一種感受,而是一種狀態,一種必需品,如同空氣和水。
隻有在絕對的寂靜和獨自一人時,他才能更高效地工作,更清晰地思考,更不受乾擾地執行那些必須保密的任務。
他甚至想帶著譏諷反問:你以為你的陪伴是什麼?一種施捨?還是覺得我可憐?
回去找你的朋友,享受你該有的節日,別在這裏浪費時間和所謂的同情。
然而,這些尖銳的、帶著自我保護色彩的話語,湧到唇邊,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卻柔韌的牆。
終於,他緩緩地轉過了身。
爐火的光芒映亮了他蒼白的臉頰和緊抿的薄唇,也照亮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他看向霍恩佩斯,看向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那裏沒有他預想中的憐憫,沒有居高臨下的同情,顯然也並非一時興起的衝動。
那裏隻有一種坦然的、彷彿洞悉一切卻又選擇沉默的關切,以及一種近乎固執的、“我知道你需要,所以我在這裏”的篤定。
這種眼神,依舊是那麼的熟悉,幾乎瞬間就擊中了他內心某個被他封存的角落。
在很多年前,他也用類似的目光看著他,固執地想要將他從某些偏執和黑暗的邊緣拉回來。
儘管方式顯得十分笨拙,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度。
一時間,他所有準備好的、冰冷的拒絕言辭,在這一刻彷彿都失去了力量。
西弗勒斯隻是緊緊地抿著嘴唇,下顎的線條因為用力而顯得格外鋒利,喉結幾不可察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最終,他沒有說出任何一個表示同意或感謝的話語,但也沒有吐出任何驅逐或反對的句子。
他移開了與霍恩佩斯對視的目光,並重新轉向那口依舊散發著虹彩蒸汽的坩堝,好似剛才那段對話隻是空氣中一次無關緊要的振動,從未發生。
但他那微微放鬆的肩膀,和不再那麼緊繃的背影,在霍恩佩斯看來,就是一種無聲的妥協與默許。
也是這時,一直悄然提著的那口氣,才終於從霍恩佩斯胸腔深處緩緩地、徹底地籲出。
緊接著,是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暖意,如同投入冰湖的陽光,在他眼底深處漾開。
感謝梅林,或者感謝那份深植於靈魂深處的瞭解。
即便歲月流逝,經歷無數風雨與失去,西弗勒斯內心深處那份屬於人的彆扭和隱藏在層層尖刺與寒冰之下的柔軟與渴望,在麵對對於他特殊的人來說,依舊會不自覺地顯露出來,讓他選擇退讓和接受。
為此,這也讓他更加確信,自己留下來的決定,或許不僅僅是為了西弗勒斯,也是為了填補自己心中想要守護與靠近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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