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佩斯坐在斯萊特林的學生中間,姿態放鬆卻不失優雅,麵色平靜無波,與周圍些許緊繃的氣氛形成對比。
他對於眼前的一切洞若觀火。
盧平教授的生病請假,其真正原因他心知肚明。
無非就是那遵循著宇宙節律、周而復始的月圓之夜再次降臨。
對於盧平而言,這並非簡單的身體不適,而是一種近乎深植於血脈、無法擺脫的殘酷詛咒。
每一個滿月,他都必須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經歷一場從人到獸的撕裂性蛻變。
即便有了西弗勒斯與羅斯林恩當年嘔心瀝血改良成功的狼毒藥劑,也僅僅是將這詛咒的破壞性壓製到最低。
藥劑無法根治這源自黑暗魔法的侵蝕,它更像是一道堅固的枷鎖。
束縛住變身後狼人天生的嗜血狂性,確保在那雙非人眼眸睜開時,裏麵閃爍的依舊是屬於萊姆斯·盧平的、痛苦的理智之光。
這意味著,即便真有什麼好奇心過盛、不守規矩的小巫師陰差陽錯地闖入他的臨時禁地。
他也能憑藉著藥劑維持的清醒,控製住自己,不至於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
然而,理智的存在,有時反而加劇了痛苦。
他必須清醒地感受著每一寸骨骼被強行拉伸、扭曲的劇痛,感受著毛髮刺破麵板瘋長的詭異觸感,感受著喉嚨裡壓抑不住的、屬於野獸的嚎叫衝動。
狼毒藥劑是恩賜,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折磨。
因此,他依舊需要在每個月的這個特定時間段,以狼人之身暫避於與世隔絕之處,獨自承受這命運的重壓。
而此刻站在講台上,代替盧平授課的西弗勒斯,他的出現顯然絕非出於什麼樂於助人的高尚情操或同僚之情。
霍恩佩斯對此毫不懷疑。
考慮到盧平那與掠奪者曾經糾纏不清的過往,以及斯內普本人對黑魔法防禦術這門課程近乎執唸的覬覦,他肯紆尊降貴地站在這裏,忍受著一群巨怪智商的學生,背後必然存在著強大的外力驅動。
這力量可能來自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直接安排,那位老校長總是有辦法讓西弗勒斯去做一些他極度不情願卻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或者……另一種可能性更高。
是盧平本人遇到了某種無法憑藉自身力量脫身的、更為棘手的突髮狀況,迫使他不得不再次向這位脾氣古怪、關係微妙的魔葯大師發出求助訊號?
想到這,霍恩佩斯的思緒不由微微停頓。
因為按照常理推斷,盧平昨天已經請假了一天,對於服用改良版狼毒藥劑後的恢復期來說,時間應該綽綽有餘了。
畢竟,他過去與西弗勒斯共同研發的這款改良藥劑,其卓越之處不僅在於幾乎完全消除了傳統狼毒藥劑帶來的虛弱、噁心等副作用,更在於它能極大地緩解狼人在變回人形時所承受的生理與精神上的雙重痛苦。
當然,骨骼逆向收縮、肌肉重新塑形所帶來的不適感肯定還是存在的,絕談不上好受,尤其是在意識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去細緻地體會這種逆變形的過程,無異於一場酷刑。
但無論如何,一天的休整時間,對於盧平而言,正常情況下絕對足夠了。
霍恩佩斯對此顯然更傾向於後者。
霍恩佩斯的思緒,不禁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般,飄向了城堡之外,那座籠罩在陰森傳聞中的尖叫棚屋。
月圓之夜剛剛過去,黎明降臨,經歷了一夜痛苦折磨、身心俱疲的盧平,正準備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離開那個臨時的牢籠,返回城堡,重新戴上他溫和教授的麵具……
是否就在那個最脆弱、最不經意的時刻,與一直潛伏在尖叫棚屋附近碰運氣、尋找藏身之處或某個特定目標的阿尼馬格斯形態的小天狼星不期而遇了?
想到這裏,霍恩佩斯那雙沉靜如古井的黑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快、極淡的瞭然光芒,如同夜空中劃過的流星,轉瞬即逝,卻照亮了腦海中的迷霧。
這就解釋得通了,所有線索似乎都指向了這個最合理的推測。
以萊姆斯·盧平的性格和立場,他對於西弗勒斯和已故的羅斯林恩,始終懷抱著一種複雜的感激之情。
是他們在學生時代秘密研發出改良版狼毒藥劑,給了他近乎新生的可能,讓他在每個滿月不必完全淪為失去理智的野獸。
這份恩情,盧平一直銘記於心。
反之,他對於“昔日”的掠奪者同伴,尤其是對小天狼星那衝動魯莽、行事不計後果、甚至帶著幾分殘忍“玩笑”意味的性格,早已積攢了深深的不滿與厭惡。
可以說數十年前的尖叫棚屋事件,兩人的會麵絕不會算得上是一個溫馨的重逢,更可能是緊張的對峙,甚至……危險的衝突。
也正是因為這場意料之外的對峙,使得盧平無法按時返回教學樓區域,履行他作為教授的職責。
以至於他隻能緊急通過某種隱秘的傳信方式,將資訊傳遞給西弗勒斯,請求他再次代班,以應付他迫不得已缺席的課程。
至於西弗勒斯·斯內普本人,他對於盧平的觀感,同樣是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絲線。
因為一開始的西弗勒斯對盧平並無任何區別對待,他將盧平一同歸入了惹人厭煩的格蘭芬多掠奪者範疇,對其充滿了厭惡與不屑。
這種情緒,直到他們五年級那場驚心動魄的尖叫棚屋事件爆發,才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也是在那一天,西弗勒斯才意外地發現了盧平與羅斯林恩之間存在的、隱秘的合作關係端倪。
要說不氣,肯定有假。
畢竟如此重要的事情,關乎狼人這種極度危險的黑暗生物,羅斯林恩竟然從始至終都未曾向他透露過分毫,
他甚至想過,萬一他們當初沒有因為羅斯林恩的堅持而選擇著手研究改良狼毒藥劑,或者,如果他當時拒絕了羅斯林恩的提議……後果想來不堪設想。
或許羅斯林恩會獨自冒險,或許盧平會在某個滿月徹底失控……好在,歷史沒有走向最壞的那個分支。
最終的結果是好的,通過他與羅斯林恩的緊密配合與卓越的魔葯才能,他們成功了,兩人誰也沒有受到不可逆的傷害。
而格蘭芬多學院,則因為小天狼星那魯莽且惡毒的行為,被當時的鄧布利多扣掉了大量的學院分,算是為那次事件畫上了一個不算完美,但至少平息了那段風波造成的影響。
畢業之後,西弗勒斯與盧平再次產生交集,恐怕要追溯到羅斯林恩犧牲後的兩三年。
那時,伏地魔雖然已經倒台,但殘存的食死徒勢力並未徹底瓦解,依舊像陰溝裡的老鼠般活躍在魔法界的陰影之中。
而盧平,則在一個不起眼的巫師小鎮,找到了一份相對平靜與穩定的工作,試圖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也許是在某次偶然的機會下,他遇見了鄧布利多,從那位老人口中,他得知了羅斯林恩為保護波特夫婦而英勇戰死的悲劇。
對此,西弗勒斯完全可以確定,盧平絕對是少數公開表達過哀悼和敬意的非斯萊特林出身者。
這份態度,或多或少地觸動了西弗勒斯。
儘管他依舊對大多數格蘭芬多學生沒什麼好感,但考慮到盧平與羅斯林恩有過近五年的秘密合作關係,或許也培養出了一些超越學院隔閡的、類似半個朋友的情誼。
西弗勒斯最終還是帶著一種複雜而彆扭的心情,接受了盧平留給他的聯絡方式。
當然,這份聯絡極其有限且單向。
在之後的歲月裡,大部分時間都是盧平主動寄信過來。
內容無非是一些簡單的問候,偶爾提及一些魔法界的見聞,或者詢問一些無關緊要的魔葯小問題。
西弗勒斯則很少回復,他的沉默如同厚重的牆壁。
隻有當盧平的信件中確實涉及到某些專業的、關於魔葯改良或特定藥材特性探討的問題時。
他才會吝嗇地、用極其簡練精準的語言回復一二,彷彿隻是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學術交流。
而這次代課事件,第一天確實有鄧布利多的手筆。
畢竟,霍格沃茨的教學進度不容輕易打亂,學生們落下關鍵課程顯然不是這位致力於培養下一代巫師的校長所樂見的。
期末考試要考察的知識點,並不會因為某位教授請假而減少,更何況,每個年級都有其必須完成的教學任務,環環相扣。
至於這第二天的代課,就如同霍恩佩斯所猜想的那樣。
根源在於盧平倒黴地在尖叫棚屋遇見了藏身於某處的小天狼星,並不出意外的被其發現且攔住了去路。
這場意外的遭遇打亂了盧平的計劃,使他無法脫身。
對此,西弗勒斯在接到盧平的求助信時,內心顯然是極度不情願的,甚至會忍不住抱怨盧平的一天請假又給他無端的增加了工作量。
但最終,他還是出現在了黑魔法防禦術教室裡,履行起了他作為一個教授的職責。
儘管是以一種極其敷衍、充滿了個人風格的方式。
課程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繼續進行著。
當斯內普正在黑板上勾勒一個複雜且冷門、用於探測潛在狼人殘留魔法痕跡的探測咒的魔力流動圖示時。
他握著粉筆的手忽然毫無徵兆地停頓了一下,那尖銳的劃擦聲戛然而止。
他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眸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地、沒有什麼焦點地掠過全班每一張麵孔,彷彿才突然想起,還有這麼一件微不足道的、需要告知學生的瑣事。
隻聽他用一種極其平淡、毫無感**彩的語調,彷彿在評論魔葯儲藏室裡某個角落的溫度是否適宜儲存瞌睡豆,補充道。
“盧平教授由於……一些長期的、反覆發作的健康問題。”他在這裏沒有任何停頓或強調,就像在念一段與自己無關的說明文字。
“需要臨時請假進行……治療和休養。在他恢復之前,這門課暫時由我負責。”
他沒有透露任何具體的細節,沒有在長期、反覆發作這些詞彙上施加任何意味深長的重音,試圖引起學生的猜測,也沒有留下哪怕一秒鐘的時間供學生們提問或表示關心。
彷彿這隻是一個例行公事的通知,說完,便立刻轉回身,將注意力重新投向了黑板上那個未完成的、枯燥的咒語圖示,繼續用他那平板的聲音講解起來,將剛才那段話帶來的細微漣漪徹底抹平。
這個解釋,顯然表麵上聽起來完全符合盧平教授似乎一貫體弱多病的印象。
因此大部分學生,包括心思相對單純的赫奇帕奇和許多對教授私事並不關心的斯萊特林,都輕易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隻當是霍格沃茨又一次普通的、教授因個人原因請假的日常事件,很快便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令人頭疼的咒語學習上。
然而,霍恩佩斯卻還是從斯內普那刻意保持的平淡語氣和極其簡略的措辭中,捕捉到了背後的暗流洶湧。
這顯然絕非簡單的病假。
盧平肯定是遇見了在尖叫棚屋藏身的小天狼星,但顯然,西弗勒斯也不知道結果如何。
例如,布萊克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是為了敘舊?還是另有圖謀?盧平是否能安全返回?
這一切都是未知數。
想著,霍恩佩斯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課本上那張描繪著狼人恐怖形象的插圖上,內心卻如同明鏡般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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