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礙。”隻聽他對著鏡中的自己,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聲音在絕對寂靜的休息室裡,甚至沒有激起絲毫的回聲。
然後,他迅速將衣服重新整理好,一絲不苟地扣上每一顆釦子。
動作精準而高效,彷彿要將這處淤青連同任何可能存在的、象徵著脆弱的痕跡,都嚴嚴實實地掩蓋在厚重的黑色衣物之下。
當他再次抬眼看向鏡中時,那個陰鬱、蒼白、情緒莫測、無懈可擊的西弗勒斯顯然又回來了。
所有的動搖、疑慮和那絲微弱的暖意,都被完美地封存在了堅冰之下。
不知多久,他才推開了休息室的門,回到辦公室。
視線如同最精準的探針,第一時間就看向了牆角。
維托依舊維持著蹲坐的姿勢,隻是在他出現的瞬間,腦袋抬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眸追隨著他的身影,裏麵似乎帶著點……詢問?
對此,西弗勒斯並沒有給予任何的回應,無論是讚許還是再次的警告。
他徑直走向那張堆滿了待批改論文、羊皮紙捲軸和各式魔葯供應商訂單的寬大橡木書桌。
隻見桌麵在壁爐跳動的幽綠火光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上麵的一切都擺放得井然有序,透露出主人極強的強迫症和不容打擾的領域感。
接著,他在那張高背扶手椅上坐下,椅背很高,將他上半身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隻有握著羽毛筆的蒼白手指和偶爾抬起的麵孔,會短暫地暴露在光線下。
然後,他抽出最上麵一份六年級學生關於生死水藥效延時可能性探討的論文,拿起那支筆尖特製羽毛筆,蘸了蘸深紅色的墨水,開始批閱。
‘論點空洞,論據支撐不足。建議重讀《高階魔葯製作》第157頁關於水仙根特性部分。’
尖銳的筆跡就如同他本人的話語,隻要認識他的人,根本不需要猜測就能認出這是西弗勒斯的留言。
一時間,辦公室裡隻剩下羽毛筆尖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壁爐裡木柴燃燒殆盡的細微劈啪聲,以及地窖恆久的,彷彿能滲透進骨髓的陰冷。
時間在這裏似乎失去了流速,變得粘稠而緩慢。
維托安靜地趴在原地,彷彿真的打算在那裏待到地老天荒。
它大多數時間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每當西弗勒斯翻動厚重的書頁、移動墨水瓶,或者因為某篇論文過於愚蠢而發出極輕的、帶著嘲諷意味的鼻息時。
它的耳朵都會敏感地動一下,眼睛睜開一條縫,黑色的瞳孔光芒流轉,確認無事後又緩緩閉上。
有時,它會完全睜開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充滿危險與神秘的環境。
例如那些在角落裏咕嘟冒泡、色彩詭異的魔葯,那些浸泡在福爾馬林中形態奇特的生物標本,牆壁上那些描繪著古老魔法儀式的晦澀便簽,還有那個坐在巨大書桌後,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袍男人。
它的目光最終總會長久地停留在西弗勒斯的身上,帶著一種貓科動物特有的,難以解讀的專註,彷彿在試圖理解這個複雜而矛盾的存在。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當西弗勒斯批改到第五份論文,並在上麵用更加尖銳的字跡寫下“邏輯鏈條斷裂,基礎理論混淆,重寫。”的評語時。
他眼角的餘光忽然注意到,那隻黑貓似乎不著痕跡地換了個姿勢,將身體更緊地貼向了冰冷的地板,彷彿在汲取微不足道的溫度以抵禦地窖的寒意。
地窖的石地板,即使在有壁爐的情況下,也常年透著一種能沁入骨髓的潮濕與陰冷。
西弗勒斯手中的羽毛筆頓了頓。
他抬起頭,皺緊了眉頭,看向那隻似乎因寒冷而試圖與地麵增加接觸麵積的黑貓。
這地板的清潔程度……雖然他定期會使用清潔咒處理,但一想到那些魔藥材料可能殘留的細微毒性粉末、難以徹底清除的灰塵,以及他自己靴底可能從城堡各處帶來的汙漬……
一種莫名的,與他平日作風極不相符的念頭,便突兀地冒了出來。
“去椅子上睡。”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關懷的意味,更像是在下達一個不容置疑的,關於位置調整的指令。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著辦公室的另一側,靠近壁爐的一張看起來相對陳舊,但還算寬大舒適的深色天鵝絨扶手椅。
那張椅子通常被他用來臨時堆放一些不常用的參考書或待處理的雜物,此刻上麵倒是恰好空著。
維托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黑眸閃過一絲清晰的瞭然和……一絲幾不可察的歡愉?
它沒有絲毫猶豫,輕盈地便站起身,邁著優雅而無聲的貓步,悄無聲息地小跑過去。
緊接著,後腿一蹬,便輕鬆躍上了對於它體型來說有些過高的椅麵。
然後它在柔軟的天鵝絨墊子上轉了兩圈,用爪子輕輕踩踏了幾下,似乎在尋找最舒適的位置。
片刻才重新蜷縮起來,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極其輕微的呼嚕聲,就再次閉上了眼睛。
西弗勒斯看著它安穩趴好,像一團黑色的毛球嵌在深色的椅子裏,這才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那似乎永無止境的,令人煩躁的批改工作中去。
隻是,辦公室裡那無形中瀰漫的、冰冷的孤獨感,似乎因為椅子上多出的一小團溫暖的生命氣息,而被驅散了微不足道的一絲絲。
壁爐的火光映在它烏黑的皮毛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當辦公室窗外的光線逐漸變得明亮,預示著午時將近時,西弗勒斯才終於放下了手中那支彷彿承載了無數學生噩夢的羽毛筆。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眉心,準備暫時離開這令人窒息的文書工作,前往禮堂用餐。
然而,就在他站起身,黑袍如同流水般垂落的瞬間,一個新的、被他完全忽略的問題,忽然突兀地浮現在了他的腦海。
霍恩佩斯似乎……並沒有告訴他,這隻貓平時吃什麼。
因此,他的目光迫不得已,再次看向了扶手椅的位置。
維托似乎精準地感應到他的注視和起身的動作,也睜開了眼睛,歪著頭看著他,眼神純凈,甚至帶著點自然而然的詢問意味,彷彿在說接下來要它做什麼?
“……你平時吃什麼?”
西弗勒斯走到椅子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隻屬於霍恩佩斯的、可能還會給他帶來意外麻煩的生物,語氣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混合著無奈和束手無策的僵硬。
他精通最複雜的魔葯熬製,能應對最危險的黑暗生物,卻對如何餵養一隻真正的寵物毫無經驗,尤其是在缺乏明確指示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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