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霍格沃茨城堡的絕大多數三年級及以上學生,都沉浸在萬聖節狂歡後的餘韻,以及對即將到來的霍格莫德週末的無限憧憬之中時。
有一個人卻與這片日益發酵的歡快氣氛,顯得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說,他的心情已經糟糕、陰鬱到了近乎實質化的地步。
西弗勒斯·斯內普,這位常年與陰冷地窖和古怪魔葯為伴的魔葯大師,此刻正被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且煩躁的情緒所籠罩。
地窖深處的魔葯辦公室,本就常年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陳舊羊皮紙、陰濕石壁,以及各種魔藥材料氣味的獨特氛圍。
但今天,這裏的空氣似乎格外凝滯、沉重,彷彿連壁爐裡那幾簇有氣無力跳躍著的、泛著幽綠色光芒的火苗,都受到了主人心情的影響,顯得更加黯淡無光。
西弗勒斯就如同一尊被強行固定在椅子上的黑色石像,僵直地坐在他那張寬大、古老、堆滿了各種待批改論文、羊皮紙捲軸,以及一些看起來就令人不適的魔法生物標本的書桌後麵。
隻見他那雙習慣於隱藏在半長黑髮後的漆黑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桌麵上攤開的幾份檔案,但那目光卻毫無焦距,顯然他的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而在他的麵前,是雜亂堆疊著的一遝需要詳細批註並打分的高年級關於高階複合劑複雜變種理論的冗長論文。
一疊來自世界各地魔法藥材供應商的訂單確認單和催貨函,需要他逐一核對並簽署。
還有一份魔法部魔法事故和災害司下發的、關於本季度霍格沃茨魔葯教室及儲藏室管製藥材使用、儲存,及安全措施的例行檢查報告,需要他親自填寫並蓋章回復。
甚至還有一張壓在墨水瓶下的,由阿不思·鄧布利多親筆書寫,字跡圓潤飄逸,但內容卻極其繁瑣的便條。
例如要求他在方便的時候,順便清點一下位於地窖最深處,那個塵封已久,連費爾奇都懶得涉足的舊儲藏室裡,那些積壓了幾個世紀,佈滿灰塵和蛛網、年代不明,且可能帶有未知魔法屬性的雜物。
並需要羅列出一份詳細的分類清單,以備不時之需。
而這些堆積如山、枯燥乏味,且大多屬於行政雜務的工作,就像一條條冰冷濕滑的觸手,從四麵八方纏繞上來。
緊緊捆縛住他的手腳,也壓迫著他的神經,讓他感到一陣陣難以言喻的窒悶和……一種罕見的,幾乎要衝破他常年用冷漠和刻薄構築起來的堅硬外殼、與近乎孩子氣的鬱悶與憤懣。
而這一切負麵情緒風暴的源頭,那個在他平靜,或者說已經漸漸重歸死寂的心湖裏投下巨石,激起滔天巨浪的罪魁禍首,都清晰地指向了前一天晚上。
那時的霍恩佩斯照例完成幫忙,準備離開地窖前,忽的停在了門口,轉過身來,用那雙沉靜得如同最深邃夜空的黑眸望著他。
然後,就聽他用他那特有的,清冽平穩卻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的嗓音,提出的那個看似隨意,卻在他聽來不啻於驚雷的邀請。
“西弗,明天……是學生可以前往霍格莫德的週末。”
霍恩佩斯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西弗勒斯卻莫名地覺得,那眼神深處似乎閃爍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或許是期待的光芒。
“您……如果明天工作不忙的話,要不要也一起去走走?”
當時,西弗勒斯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就要用他最擅長的硬邦邦語調回絕。
他?
西弗勒斯·斯內普?
霍格沃茨最令人畏懼的教授,斯萊特林的院長,混在一群嘰嘰喳喳、精力過剩、對糖果和惡作劇道具充滿狂熱的小巨怪中間,去逛那個充滿了甜膩氣息和幼稚樂趣的村子?
這像什麼話!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何況,輕鬆、度假、閑逛這類詞彙,早已被他從個人詞典裡徹底刪除,與他那充斥著魔葯、黑暗、責任與過往陰霾的人生,幾乎顯得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那帶著譏諷的拒絕即將衝破他薄唇的瞬間。
他看著霍恩佩斯那張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的側臉,看著那雙彷彿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細微漣漪的眼眸,以及那裏麵似乎真的隱含著一絲極淡的、或許是期待他應允的光芒。
終於,他那到了嘴邊的、早已醞釀好的刻薄話語,到底還是詭異地、不受控製地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幾乎是立刻,下意識地就在自己那如同精密儀器般的大腦中,飛快地檢索起自己未來兩天,尤其是週六的日程安排。
批改那堆該死的N.E.W.Ts論文,就至少需要大半個上午的時間。
核對藥材訂單和簽署檔案,最少也需要一個小時。
填寫魔法部的報告,估計又得耗去不少時間。
還有鄧布利多額外塞過來的,關於檢查城堡幾個特定區域防護魔法穩定性的零散任務,雖然每個點花費的時間不多,但跑下來無疑也頗費功夫……
一時間,這些林林總總的工作,就彷彿最惡毒的鎖鏈,密密麻麻地填充了他的時間表,幾乎找不到一個可以完整抽離的,哪怕隻是區區兩三個小時的空隙。
就更別提他內心深處那點可憐的,絕不願承認的社交障礙和對於身處熱鬧人群中的本能排斥了。
梅林的破洞褲!
一句極其不符合他平日陰沉優雅形象,充滿了無力感和暴躁的咒罵,在他內心如同驚雷般轟然炸響,震得他耳膜嗡嗡聲不斷。
這是他加入霍格沃茨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強烈地痛恨自己為什麼要接手這麼多該死的工作。
痛恨自己為什麼要把生活過得像一台永不停歇,隻為熬製魔葯和處理雜務而存在的冰冷機器。
更痛恨那個總是頂著一頭白髮,戴著半月形眼鏡,笑眯眯地把各種瑣碎繁雜、本不該由他負責的事情,不由分說地塞給他的老蜜蜂——阿不思·鄧布利多!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週末,在這個霍恩佩斯發出邀請的週末,給他安排這麼多亂七八糟、令人抓狂的事情?!
這簡直就是蓄意的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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