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霍恩佩斯抽絲剝繭,冷靜得近乎殘忍的闡述,斯萊特林球員們臉上殘存的輕鬆和自信,頓時就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瀰漫開來的驚駭、難以置信,以及……無法控製的、生理性的臉色蒼白。
甚至他們開始不由自主地,被迫地在腦海中勾勒出那樣一幅可怕的場景。
正當他們騎在高速飛行的掃帚上,全神貫注地追逐著金色飛賊,或者準備投出決定勝負的一球時。
突然之間,周圍的溫度驟降,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絕望感毫無徵兆地襲來。
緊接著,一個或多個披著破爛黑色鬥篷,散發著腐朽與死亡氣息的攝魂怪。
如同從地獄裂縫中鑽出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撕裂雲層,帶著對一切快樂的饑渴,直撲熱鬧的球場……
那種突如其來的,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的寒意,以及體內所有積極情緒被瞬間抽空,隻剩下無邊空洞與絕望的無力感。
這場景光是想像一下,就足以讓他們的血液幾乎凝固。
更何況是在高速飛行的掃帚上。
一旦被攝魂怪的影響波及,哪怕隻是瞬間的失神、平衡的喪失,或者掃帚操控的短暫失靈,從幾十英尺,甚至上百英尺的高空急速墜落……
那後果,即使是擁有魔法保護的巫師,也極有可能是非死即殘,沒有任何的僥倖可言。
一時間,看台下方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呼嘯而過的夜風,吹動著破損的橫幅,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之前所有關於精妙戰術,壓倒性勝利的熱烈討論,在攝魂怪這個潛在的、非對稱的,完全不受比賽規則約束的恐怖威脅麵前,似乎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且不堪一擊。
而隊長弗林特顯然是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他粗重的眉毛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旁邊冰冷的石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低吼道。
“雷昂勒說得對……他媽的!這確實是個天大的漏洞!魔法部的那些人,簡直就是腦子裏塞滿了芨芨草的廢物!”
他的聲音甚至因為憤怒和後怕,而有些顫抖。
“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比賽的時候,每人在脖子上掛一串大蒜?或者隨身背一口袋巧克力蛙?”
他的語氣幾乎充滿了煩躁,還有一種也許即將麵對未知危險的無力感。
“守護神咒呢?”追球手艾德裡安·普賽試探性地提出,聲音有些發虛。
“我記得……盧平教授在第一節課上提到過,守護神是它們唯一害怕的東西。”
霍恩佩斯點了點頭,肯定了普賽的說法,但隨即又搖了搖頭,現實地指出了其中的困難。
“守護神咒確實是對抗攝魂怪最有效、也是最根本的方法。但是……”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隊員,眼神銳利。
“且不說你們當中,有誰能夠真正熟練掌握這個被列為高階魔咒、需要極其強大的快樂記憶和意誌力作為支撐的魔法。”
“即便幸運地有一兩位能夠施展,請大家想一想,在高速飛行、精神必須百分百集中於比賽勝負,身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對手乾擾的情況下,還要分心、調動情緒,召喚出足夠強大、凝實、能夠驅散複數攝魂怪的守護神……”
“這其中的難度、所需的專註度,以及失敗的風險,我想大家都應該心知肚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現實考量。
“而且,請恕我直言,對於我們斯萊特林……”
他沒有把話完全挑明,但在場的所有斯萊特林隊員,包括德拉科在內,都瞬間理解了他那未盡的言外之意,臉上浮現出複雜難言的神色。
斯萊特林學院的學生,尤其是那些出身於歷史悠久的純血統家族,自幼深受純血榮耀、力量即真理、保持警惕與冷漠等觀念熏陶。
甚至,多數家族中都隱約有著同情或傾向黑魔王理念、未來可能選擇踏上食死徒道路的學生。
想要成功地施展出守護神咒,其難度甚至遠比來自其他學院的學生要大得多。
守護神咒的核心,是調動內心最純粹,最強烈,最光明溫暖的快樂記憶和正麵情感,將其轉化為具體的守護力量。
這與許多斯萊特林從小被灌輸的某些觀念,比如對軟弱情感的鄙夷,對權力和力量的追求,對血統的執著以及內心深處可能存在的陰暗麵,顯然都存在著根深蒂固的矛盾和衝突。
在斯萊特林,能夠施展出完整、強大守護神咒的,絕對是鳳毛麟角,是打破了某種無形桎梏的、極個別的例外。
霍恩佩斯自己便是例外之一,甚至他還清楚地知道,斯萊特林的院長西弗勒斯·斯內普便是另一個同樣複雜的例外。
但除了他們這兩個特例之外,他很難想像,眼前這些朝夕相處的隊友們,有誰能在短時間內克服內心的障礙,掌握這個代表著光明與希望的強大咒語。
這無關天賦,更多的則是源於根植於成長環境和內心選擇的本質衝突。
“所以。”霍恩佩斯將話題有力地拉回到現實可行的層麵,他顯然早已對此進行過了深入的思考。
“我們不能,也不應該將球隊的安全和比賽的勝負,完全寄托在某個隊員突然的頓悟或者小概率的奇蹟上。”
“我們需要製定一套更為實際,更易於理解,更便於執行,立足於我們現有條件和能力的應對策略。”
他的話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陷入恐慌和絕望的隊員們重新燃起了希望,所有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了他身上,充滿了急切和期盼。
“首先,也是最關鍵的,是建立有效的預警機製。”霍恩佩斯條理清晰,語速平穩地開始闡述他構思已久的方案。
“我們需要在接下來的訓練中,有意識地加入對周圍環境異常變化的敏感度訓練。”
“重點感知溫度的驟然下降,光線的莫名暗淡,以及那種特有的,如同冰冷濕毛巾裹住心臟的絕望感的初期徵兆。”
“一旦有任何隊員率先察覺到類似攝魂怪靠近的跡象,無論當時是否在激烈的比賽中,都必須毫不猶豫地,用我們事先約定好的,最尖銳且明確的方式發出警報,並第一時間提醒場上的所有隊員。”
“其次,是設計並熟練掌握緊急規避流程。”他繼續道,語氣不容置疑。
“我們需要設計幾套簡單、高效,無需複雜言語溝通的視覺或聽覺緊急訊號,以及與之對應的、標準化的緊急規避動作。”
“一旦警報發出,場上所有隊員必須像條件反射一樣,立刻放棄當前的一切戰術動作,優先執行規避流程,以最快速度脫離可能被攝魂怪直接衝擊的核心區域,向相對安全的地麵,裁判席附近或者有教授駐守的區域靠攏。”
“在這個時刻,我們掃帚的絕對速度、靈敏性,以及個人的飛行操控技術,就是保住性命的最關鍵資本。”
“第三,是配備必要的應急物品。”霍恩佩斯看向弗林特。
“我建議,隊長你需要儘快與龐弗雷夫人或者斯內普教授溝通,以球隊應對突髮狀況為由,申請配備一批高品質的,具有快速補充體力、溫暖身體效果的黑巧克力。”
“一旦有隊員不幸被攝魂怪的影響波及,出現失溫、虛弱、意識模糊等癥狀,身邊的隊友能夠第一時間進行初步的緊急處理,這可以為後續的專業治療爭取更多的時間。”
“最後,”霍恩佩斯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語氣鄭重而嚴肅,“關於守護神咒。”
“我依然強烈建議,並且鼓勵隊內每一位有意願,或是認為自己有可能性的隊員,可以利用私人時間,進行嘗試和練習。”
“哪怕最終無法召喚出完整的,具有形態的守護神,哪怕僅僅隻能在魔杖尖端產生一些微弱的銀色霧氣或者光芒,在千鈞一髮的危急時刻,這一點點的光明和正能量,也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驅散、阻滯或者威懾作用,為自己,也為身邊的隊友,爭取到那至關重要的幾秒鐘逃生時間。”
隨後,他特彆強調:“但是我必須說明,這絕不作為隊內的強製要求,更不應因此影響到正常的訓練和比賽的準備。”
“因為我們都清楚,這非常、非常困難,尤其是對絕大部分斯萊特林的學生而言。”
話落,他已然將一套相對完整、周密、立足於現有條件、強調預警、規避和團隊協作的應對方案,清晰地、有條不紊地呈現在了所有隊員麵前。
雖然沒有提供一擊必勝的魔法解決方案,但這份基於冷靜分析、現實考量和對隊友生命安全高度負責的態度所製定的計劃。
就好似給剛剛墜入冰窖的隊員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驅散了部分無能為力的恐慌感。
然後,弗林特隊長猛地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軀在魔法光球的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陰影。
隻見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臉,粗聲粗氣地,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說道:“好!就這麼辦!雷昂勒,就按你說的這套方案來!”
“從明天開始,不,從今晚回去我就起草給龐弗雷夫人的申請!”
“訓練內容立刻調整,增加環境異常感知訓練和緊急情況下的標準規避演練!”
“媽的,要是那些該死的攝魂怪真敢闖進來壞了我們的大事……”
他沒有說完,但那雙眼睛裏閃爍的凶光表明,他絕不隻會等待被動的捱打。
德拉科和其他隊員也紛紛從地上站起來,臉上的蒼白和驚懼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麵對已知威脅,並且找到了切實可行的應對之策後的堅定和凝重。
雖然前景依然充滿了不確定性,潛在的威脅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
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對可能降臨的災難毫無準備,隻能聽天由命的待宰羔羊。
他們有了計劃,有了方向,有了可以為之努力和準備的具體目標。
於是,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那原本就無比緊張的訓練日程上,又額外增加了一項沉重而必要的內容——模擬應對攝魂怪突然襲擊的緊急預案演練。
他們的訓練場上,除了往常的戰術配合、個人技巧和體能訓練之外,開始頻繁地響起代表攝魂怪出現的、尖銳刺耳的特定哨聲。
哨聲一響,無論隊員們正在進行多麼關鍵的進攻或防守,都必須立刻放棄,按照預先反覆演練過的疏散路線,以最快速度、保持基本的陣型,向指定安全區域集結。
霍恩佩斯則如同一個冷靜的觀察者,常常站在場邊高處,或者騎著掃帚懸浮在半空,密切地注視著每一次演練的全過程。
他手中拿著筆記本,飛快地記錄下反應延遲的環節、規避路線中的不合理之處、隊員之間的配合漏洞,以及在模擬壓力下暴露出的其他問題。
訓練結束後,他會召集隊員們,逐一進行分析和總結,不斷優化和完善這套保命的應急預案。
他知道,在真正的比賽場上,任何意外都可能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發生。
因此,他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智慧和能力,窮盡一切可能,為這支他身處其中、承載著斯萊特林榮譽的球隊,增加哪怕隻有一分的勝算,以及多一分的生存保障。
而城堡的上空,天空愈發高遠陰沉,灰白色的雲層緩慢移動。
誰也無法斷言,在那看似平靜的雲海之後,是否真的隱藏著冰冷的、如同死神使者般的黑色陰影,正耐心地等待著某個狂歡的、情緒高漲的時刻。
然後,仿若禿鷲般撲向這座千年古堡,撲向那些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年輕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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