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霍恩佩斯則怔在了原地,心中那絲漣漪更是驟然擴大,並逐漸化作一股複雜的暖流。
西弗勒斯竟然會特意為了他的日程安排,去找斯拉格霍恩教授溝通……
這意味著,他不僅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每一份行程,甚至還細緻入微地關注到了他參與社交活動的頻率與強度,並因為擔心而採取了行動。
而這種沉默的,不帶任何言語的,近乎笨拙的關切方式,就像一把鑰匙,很快就再次開啟了塵封在羅斯林恩記憶深處,那些屬於過去的,從未被他發現的溫暖片段。
然而,暖意與感動如同潮水般退去後,裸露出的沙灘上,湧上心頭的卻是更多現實層麵的無措與尷尬。
至少對於恢復了全部記憶,本質上是一個成年巫師靈魂的他而言。
如今卻要頂著一張年僅十三歲的,尚未完全褪去稚氣的臉龐和身體,去麵對、去回應西弗勒斯那份顯然超越了普通師生界限的,沉重而複雜的關懷……
無論從哪個方麵來說,霍恩佩斯都覺得這情形詭異而彆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荒誕感。
至於每晚幾乎雷打不動地前往地窖辦公室幫忙處理魔藥材料,這幾乎已經成了他恢復記憶後,與西弗勒斯之間一種心照不宣的,固定的相處模式。
這就像是一種無聲的,建立在過往默契之上的契約,脆弱而奇特,卻是目前唯一能維繫著兩人之間那難以定義的聯絡的紐帶。
當然,這份“工作”也並非絕對的,毫無變通的固定。
偶爾,在他準備動身之前,他甚至還有可能會收到來自西弗勒斯的,由一隻虛幻的,神態高傲的守護神緬因貓帶來的,極其簡短而冰冷的口信。
“今晚不必前來。地窖需要……清理。某個格蘭芬多巨怪的大腦,需要為其在課堂上的災難性表現付出代價。”
每當這時,霍恩佩斯都會默默地對著那隻優雅消散的虛幻巨貓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收到了訊息。
而他的內心,卻不由自主對那位不幸撞在槍口上的、可憐的格蘭芬多同學,抱以一絲深切的,愛莫能助的同情。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自從羅斯林恩的記憶如同被解封的洪流般回歸,並且西弗勒斯也明確知情之後。
兩人獨處時的氣氛,確實變得前所未有的微妙、僵硬,甚至時常瀰漫著一種令人幾乎要窒息的,濃稠的尷尬。
過去,作為一個自認為隻是普通穿越者,對西弗勒斯僅抱有同情與好奇的霍恩佩斯,他還能以請教課業難題,或是探討某些魔葯原理與前沿研究為由。
相對自然地、帶著求知慾踏入那間昏暗,堆滿各種詭異生物標本,空氣中永遠飄浮著苦味與冷冽藥材氣息的辦公室。
而那些問題,有些是他真實的困惑,有些則帶著一絲刻意接近,想要瞭解這個複雜男人的試探。
但現在,那些曾經需要“請教”的、屬於霍恩佩斯這個年齡段以外的魔葯知識,卻隨著羅斯林恩與拉羅德記憶的融合,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甚至在某些極其冷僻,涉及古代魔葯配方或草藥特性的領域,他的認知與理解甚至可能還比接觸此道多年的西弗勒斯……更加深入廣博。
失去了這個最自然、最合理的藉口,他似乎也失去了頻繁踏入那間辦公室、與西弗勒斯產生交集的正當理由。
即便他依照著那份無聲的慣例前往,場景也常常凝固成一幅壓抑的,近乎停滯的默劇。
他安靜地坐在角落那個屬於他的光滑的小木凳上,低垂著眼睫,手法嫻熟、精準得簡直不像一個十三歲少年該有的樣子。
雖然從靈魂層麵來講,無論是失憶期間還是恢復記憶之後,他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智年齡與閱歷,本就與這具身體的生理年齡不相匹配。
隻見他一絲不苟地切割著瞌睡豆,擠出恰到好處的汁液,或是將犰狳的膽汁結晶研磨成均勻細膩的粉末。
而西弗勒斯,則要麼像一尊凝固的黑色雕像,伏在那張堆滿羊皮紙的寬大書桌後,用那支猩紅的羽毛筆,毫不留情地在那些佈滿愚蠢錯誤的論文上劃下淩厲的批註。
而那紅色的墨水,有時看著就如同凝固的血液,刺目而冰冷。
要麼,他就像一道沉默的陰影,佇立在他辦公室中咕嘟冒泡的坩堝前,熬製著某種私人訂製的,氣味古怪的複雜魔葯。
隱約中,西弗勒斯黑袍的下擺在微小的動作間翻滾,背影雖然挺拔,卻透著一種彷彿深入骨髓的孤寂。
就這樣,兩人之間,往往瀰漫著長久的,足以讓時間都為之凝固的,令人難捱的沉默。
隻有銀質小刀劃過草根的細微聲響,研杵與臼缽摩擦的規律節奏,羽毛筆尖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以及坩堝內藥液翻滾的咕嘟聲,交織成這寂靜空間裏唯一的背景音。
偶爾,霍恩佩斯能極其敏銳地感覺到,一道深沉、複雜,彷彿蘊藏著無數未言之語的目光,會如同實質般落在他的側臉、他的手上。
而那目光中,往往混合著審視、探究、一種被剋製的,甚至……還有一種霍恩佩斯無法準確命名,卻讓他脊背莫名發涼的……沉重?
但每當他若有所覺,抬起眼望去時,對方總會極其迅速、幾乎本能反應地移開視線,並重新將注意力投注到眼前的論文或坩堝上。
彷彿剛才那短暫的注視,隻是霍恩佩斯在極度安靜中產生的錯覺與臆想,而那張蒼白的臉上,隻剩下慣常的冷漠與刻板。
從霍恩佩斯的視角來看,西弗勒斯的整體狀態,似乎確實比他在霍格沃茨上學期間的前兩年要好上不少。
那種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從內部吞噬、腐蝕的,濃稠得化不開的陰鬱,自我憎恨與無望的痛苦,似乎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稀釋、沖淡了許多。
雖然他依舊沉默寡言,臉色蒼白得缺乏血色,眉宇間常年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冷峻。
但至少曾經縈繞在他周身的,幾乎形成實質的刻骨戾氣與深淵般的絕望感,確實有所緩和。
顯然,霍恩佩斯自己也清楚,西弗勒斯這樣的變化究竟源於什麼。
實話來說,要是讓他經歷一遍西弗勒斯所經歷的,或許自己做得遠不如他。
很可能早已被徹底擊垮,或者走向完全不同的、更極端的道路。
但令他隱隱感到不安,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是,西弗勒斯似乎……提前知曉了一些他本不該知道的事情。
有時,當他無意中提及某些看似尋常的話題,比如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偶然交匯、碰撞的瞬間。
他似乎總能看見西弗勒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猝不及防地閃過一絲極其迅速,卻十分怪異的光芒。
而那光芒中所蘊含的情緒,又實在太過複雜難辨。
但至少有一點,霍恩佩斯可以確定自己絕對不會看錯。
相比較於過去那種將一切情緒都死死封鎖在大腦封閉術厚重壁壘之後的狀態。
現在的西弗勒斯,在麵對他時,那些深沉的情感似乎……已經不再那麼依賴於大腦封閉術的絕對壓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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