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佩斯作為一個純粹的旁觀者,卻能異常清晰地感覺到,那個擁有著金色頭髮和晴空般藍色眼睛的男孩。
是湯姆·裡德爾在那個冰冷、殘酷、充滿忽視與欺淩的孤兒院裏,唯一的光亮。
是他與這個充滿惡意世界之間,僅存的、脆弱的、溫暖的情感連線。
他甚至能隱約捕捉到湯姆內心深處一絲從未宣之於口,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真正明晰的,朦朧的情感。
那不僅僅是友誼,或許還有更深層的,強烈的依賴,想要守護的慾望,以及一種青澀而熾熱的,超越了友誼的悸動。
那是年輕的黑魔王靈魂中,早已被後世無數血腥、瘋狂與極端純血理念徹底掩埋、遺忘、踐踏的、屬於人的,最後一點微弱的痕跡與溫度。
然而,這短暫得如同偷來的寧靜與溫暖,在夢境中的某一刻卻忽然被無情地撕裂了。
畫麵瞬間變得黑暗、混亂、充滿刺耳的,非人的噪音。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聲,幾乎瞬間就劃破了夢境原本相對穩定的空間。
混亂奔跑的,扭曲變形的人影,好似受驚的鬼魅,不詳的,帶著硫磺與腐朽氣息的濃稠黑色煙霧,頓時從四麵八方瀰漫開來,並迅速遮蔽了視線……
霍恩佩斯看到那個金髮男孩倒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原本如同晴空般明亮、充滿生機的藍眼睛,此刻已然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灰暗,彷彿精美卻再也不透光的玻璃珠子。
那張比他年紀稍大些的臉上,這時候卻籠罩著一層詭異的,彷彿被最惡毒詛咒侵蝕過的青灰色,而他生命的氣息,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小小的身體裏飛速流逝。
年輕的湯姆·裡德爾就跪在他的身邊,不再是那個早熟、冷靜、善於隱藏情緒的男孩。
隻見他的雙手死死地,用盡全身力氣地攥著男孩那逐漸變得冰冷、僵硬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
這是他蒼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徹底崩潰,且毫無掩飾的神情。
那不是日後那種伴隨著瘋狂殺戮慾望的暴怒,而是一種混合了巨大到無法承受的悲痛,撕心裂肺的無助,以及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的,滔天的恨意與絕望。
眼淚,大顆大顆的、滾燙的眼淚,近乎無聲地從他漆黑得如同最深夜空的眼眶中洶湧滑落,接連不斷地砸在冰冷骯髒的地麵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他們用了……邪惡的……黑魔法……”
模糊的,帶著劇烈顫抖和破碎泣音的詞彙,如同斷裂的琴絃,雜亂地,斷斷續續地傳入霍恩佩斯的意識。
不知多久,湯姆猛地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所有的沉靜、早慧、內斂,以及偶爾因那個金髮男孩而流露出極其細微的柔和,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的沖刷殆盡。
就如同被一種最深沉,最絕望的永夜般,被純粹的黑暗與冰冷所取代。
那裏麵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瘋狂的毀滅火焰。
“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低沉、嘶啞,彷彿不是來自人類的喉嚨,而是來自地獄的深淵,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的決絕。
“任何代價……我都願意付出……我需要力量……足以復仇的力量……足以徹底碾碎那些渣滓的力量……”
到這裏,夢境開始了劇烈地搖晃、扭曲、崩解,就好似被投入巨石的冰麵。
霍恩佩斯幾乎能無比強烈地感受到湯姆·裡德爾內心那被瞬間撕裂,血肉模糊般的巨大痛苦,以及隨之而來的,對強大到足以毀滅仇敵的絕對力量的瘋狂渴求。
尋常的魔法不夠!太溫和!太緩慢!遠遠不夠!他需要更直接、更強大、更不容置疑、更充滿毀滅性與壓迫性的力量去徹底抹除那些奪走他唯一光亮的敵人!
於是,他毅然決然地,幾乎是帶著一種自毀般的狂熱與偏執,轉向了那片被視為禁忌,充滿危險與誘惑的黑暗領域——黑魔法。
那黑暗的,如同無邊無際粘稠沼澤的知識與力量,通過一步步的蠶食、扭曲、汙染著他年輕而原本或許擁有另一種可能的靈魂,將他心中那點僅存的,名為湯姆·裡德爾的人性微光也最終染黑,拖入深淵,徹底湮滅……
而那個日記本魂器,似乎正是在他剛剛踏上這條不歸路不久,靈魂尚未被黑暗完全吞噬同化之前製作的。
它封存了他部分早期的記憶、野心、才華,以及……那個最初、最純粹、卻也最偏執的目的。
那個目的,是為了復仇,是為了那個擁有著金色頭髮和藍色眼睛,如同天使般闖入他灰暗生命的男孩。
就在霍恩佩斯集中起夢中所有的意識,試圖穿透那越來越濃重的迷霧,看清那金髮男孩最終清晰的麵容,或者捕捉到更多關於他們的資訊瞬間。
整個夢境就如同被一柄無形的,纏繞著黑色閃電的巨錘狠狠擊中,徹底碎裂開來。
頓時,無數閃爍著混亂畫麵和刺耳噪音的碎片,仿若爆炸般四散飛濺,化作虛無的塵埃,迅速就被意識深處更無盡的黑暗深淵吞噬殆盡。
“嗬——!”
霍恩佩斯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動作劇烈得差點撞到上方的床幔支架。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毫無章法地擂動,如同密集到極點的戰鼓,猛烈地撞擊著他的耳膜,甚至讓他產生了短暫的耳鳴。
額頭上、頸後、乃至整個脊背,都佈滿了冰冷的、黏膩的冷汗,迅速浸濕了他單薄的棉質睡衣,帶來一陣陣寒顫。
窗外,黑湖深處依舊是一片永恆的,不見星月的深沉黑暗。
隻有那些棲息在極深處的發光水生物,偶爾如同幽靈般遊弋而過,提供著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界的,詭譎的磷光,清晰地提示著,距離黎明破曉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隔壁床上,是德拉科深沉的、規律的、偶爾夾雜著一兩聲模糊囈語的呼吸聲,顯示他正沉浸在無夢的,或許是關於斯萊特林榮光的熟睡之中。
而霍恩佩斯,他急促地喘息著,胸腔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試圖抓住那正在飛速消逝的夢境尾巴,拚命回憶那些在夢中無比清晰,如同親身經歷般的畫麵和洶湧澎湃的情感。
然而,與大多數夢境一樣,越是努力回想,具體的細節便流逝得越快,變得模糊不清,如同指間流沙。
他隻依稀記得夢裏有兩個人,一個似乎叫湯姆,另一個有著耀眼的金色頭髮和藍色的眼睛,他們似乎關係非常非常親密,然後畫麵一轉,就發生了極其悲傷,令人絕望的事情……
但具體他們是誰,長什麼樣子,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會感到那樣深切入骨的悲傷和焚心蝕骨的恨意。
好似全都隔著一層越來越厚的,無法穿透的濃霧,難以分辨,隻剩下一些模糊的情感印記。
最終,連那點模糊的印象和沉重得讓人窒息的心悸感也徹底消散,隻留下一種空落落的,彷彿失去了什麼重要之物的悵惘。
隨後,便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悲傷,以及一種彷彿在無意間窺見了某種不該被知曉的,屬於他人靈魂最深處最沉重秘密的疲憊與負罪感席捲而來。
他重新躺下,身體因為冷汗的蒸發而感覺一陣陣發冷。
他拉過柔軟但此刻感覺異常冰冷的羽絨被,緊緊裹住自己,並睜著眼睛,茫然地望著頭頂墨綠色天鵝絨帷幔內裡那模糊的,如同深淵入口般的濃重陰影。
不過,他的睡意已經蕩然無存,被一種清醒的,冰冷的警覺所取代。
牆上的血字,密室的傳說,無法用常規方法摧毀的魂器,斯內普教授那彷彿能洞穿一切秘密的深邃眼神,還有這個莫名奇妙的,沉重悲傷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夢境……
所有的一切,就如同無數條錯綜複雜,顏色晦暗的絲線,交織纏繞在一起,指向一個更加撲朔迷離,危機四伏,彷彿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被濃霧緊緊包裹的未來。
許久,他才無聲地伸出手,握住了放在枕邊的那根蛇木魔杖。
冰涼而熟悉的木質紋理,透過掌心麵板傳來一絲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真實感和微弱的力量感,就彷彿是他在這片混亂與黑暗中,唯一能夠抓住的浮木。
必須儘快告訴斯內普教授。
關於日記本,關於湯姆·裡德爾,關於他所知道和不確定的一切。
這個念頭,在經歷了今晚走廊裡的驚魂一刻,和那個詭異而沉重的夢境之後,幾乎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堅定和迫切。
不再有任何的猶豫和僥倖。
都已經這個時候了,他就更不能再獨自背負著這個足以將人壓垮的秘密踽踽獨行了。
ps:我怕被卡,放這裏吧。
主角對別人的感情比較敏感,類似cp雷達,但是他的cp雷達永遠不會為自己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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