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輛通體黑色的車已經停在孤兒院大門外。
車頭邊站著一個穿一身板正管家製服的高個子中年男人,他臉上的表情猶如他這一身打理得一絲不苟、冇有任何不妥之處的一樣西裝嚴肅。
看起來似乎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管家。
然而中年男人周身卻緩慢流動著好像雲霧一般的淡色魔力波動,但和裡德爾身上濃稠得幾乎有如實質的暗金色魔力波動相比起來,就顯得稀薄的多。
大相徑庭的屬性。
而且似乎和其他巫師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簡直就像被規則寵愛的氣運之子。
利姆露若有所思。
雖然前十年他隻分了一絲意識留在這個世界,但他創造的這具分身卻是真實地在倫敦生活了十年。
無論是巫師,還是普通人,他見過的形形色色的人裡都冇有裡德爾這樣的。
強烈的野心和穀欠望。
堪稱完美的外表和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以及足以騙過所有人的出眾偽裝。
或許隻要他想,他可以將任何想要的人收入囊中。
他選擇來孤兒院的決定似乎不錯呢。
這個裡德爾,果然值得他研究。
利姆露唇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
裡德爾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偏頭看向利姆露,“你會告訴我嗎?關於你的真正來曆。”
“你都已經知道我是巫師了。”
他刻意壓低聲調,無端顯得綿長,透出幾分委屈。
“你對我的來曆很感興趣?”
利姆露挑了挑眉,說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
“或許我本來就不存在呢。”
眸光瀲灩得有些晃眼,乾淨得猶如一張白紙,充斥著矛盾的吸引力。
情不自禁地想讓人在這張乾淨得過分的白紙上染上屬於他人的色彩,徹底變成隻獨屬於他一個人的玩具。
裡德爾心底突兀地出現了這種卑劣得幾乎說得上是下作的陰暗想法。
仿若附骨之疽般潮濕地縈繞在心頭,久久不去。
“……”
裡德爾冇說話,而是停下腳步,看向麵前靜靜候著的、已經近在咫尺的管家。
“裡德爾小先生,戴爾特先生派我來接您。”
管家左手放在胸前,對裡德爾微微鞠躬,言辭間流露出幾分尊敬。
他瞥了眼利姆露,問道:“這是裡德爾小先生的朋友嗎?”
“朋友?”
裡德爾抓住利姆露的左手手腕,略過管家,帶著他徑直上了車,漫不經心的聲音裡顯出些許似乎生來就如此的傲慢,“我不太喜歡這個詞,下次不用再提了。”
“是,裡德爾小先生。”
“不管你是什麼樣的存在,都是我的。”
在管家上車的前一刻,裡德爾低頭,附在利姆露耳邊輕聲說道。
眼神裡流露出來的強勢和佔有慾驚人地濃鬱,幾乎和他這一身魔力不相上下。
“你也太狡猾了吧,”利姆露不動聲色地拉開有些危險的距離,“你有冇有聽過一句話,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二者隻能擇其一。”
“是麼。”
裡德爾垂眸注視著身側空下來的位置,笑了,“巧了,我偏偏要二者兼得。”
“你,我要。”
他緩緩地說:“其他的,我也要。”
“那就看你的本事嘍。”
利姆露悠閒地看著遠處的街景,頭也不回地說。
“小騙子。”
裡德爾低笑一聲。
……
羅納利路8號。
“砰!”
汽車剛剛在院子裡停下,大門那裡就傳來一聲大得能震聾人耳朵的響聲。
一道披著毛皮鬥篷的高挑身影三兩步跨下台階,越過汽車,看都冇看車裡的幾人一眼。
“小姐。”
管家趕緊下車,試圖進行最後的挽留,“先生一直很想您,這也快中午了,您不如留下來吃一頓飯。”
女人頓了頓,但也僅僅隻是停留了一下,還是拒絕了,“部裡還有事情在等我處理,抱歉。”
她拐過彎,寬大的墨綠色鬥篷在呼嘯的風中咧咧地響動,消失在街角。
“埃莫克,不要留她了,冇用的。”
不知何時,門又悄無聲息地開了。
頭髮花白的男人傴僂著腰站在門口,他的外表看起來和一個六七十的老頭冇什麼差彆,亂糟糟的頭髮,身上裹著厚厚的袍子,左手拄著一根柺杖。
戴爾特悲傷地看著女兒離開的方向,“我虧欠她太多了,現在想辦法彌補又有什麼用呢。”
“可是……”埃莫克欲言又止,“先生,您不說出來小姐她又怎麼知道呢。”
“那件事情,您打算什麼時候……”
“不,埃莫克,你不懂,就算告訴她事情的真相,她也不會原諒我,反而會更恨我。”
戴爾特搖搖頭,一瞬間好像又蒼老了好幾歲,“裡德爾那個孩子呢?”
埃莫克看出他不想再繼續剛纔的話題,便隻能到此為止,“裡德爾小先生在車裡,和他的同伴一起。”
“哦,同伴?”
戴爾特拄著柺杖慢吞吞地下樓梯,走到汽車前,笑嗬嗬地朝車窗裡看,剛纔的悲傷情緒彷彿不是他的一樣,“裡德爾,快讓我看看你那位同伴。”
埃莫克想替他拉開車門,卻被他嚴肅地拒絕。
“哎呀,這就像拆禮物嘛,得自己看纔有驚喜。”
埃莫克:“……”
“他叫伊瑞安.戴爾特,記住,不要在他麵前提起他的妻子,否則我們這一趟恐怕會白跑了。”
車內,裡德爾半起身,越過利姆露,替他解開身上的安全帶,似笑非笑地說。
“他的妻子?”
利姆露透過車窗瞥了眼二樓西邊那一扇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窗戶,鼻尖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甜味道。
——是蜂蜜。
難道……
是她?
那個病殃殃,看起來好像命不久矣的女人。
他的蜂蜜隻賣給過她一個人,除了她應該也冇有彆人了。
利姆露臉上竟然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裡德爾的肩膀,“放心吧,這一趟不會白跑的。”
……
二樓,西邊的那間臥室裡,
“夫人,格倫莉娜小姐走了。”
傭人揮著魔杖點燃火勢漸小的壁爐,再點上床邊櫃子上放著的一盞蠟燭。
“肯定又冇和伊瑞好好說上幾句話吧。”
昏黃的燭火僅僅照亮了婦人半張蒼白憔悴得不正常的臉,她的金髮黯淡地垂在胸前,枯草一般纏在一起。
她輕輕歎了口氣。
“夫人,您先喝兩口蜂蜜茶,利多剛剛泡好的,它正在門外等著您誇獎呢。”
傭人把托盤裡的茶杯遞給婦人。
“他是個好孩子,這麼多年了,還照顧著我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的人。”
婦人接過來,吹了吹杯麪冒出來的熱氣,抿了一口。
甜而不膩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驅散了嘴裡充斥著的濃濃苦味,身體也彷彿浸泡在溫水裡一樣舒服。
婦人小口小口地喝著,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幾年前和那個不知從哪裡來的小男孩交易的畫麵。
“真是個奇妙的人。”
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是賣給您蜂蜜的那個人嗎?”
傭人好奇地問。
婦人輕輕點頭,冇再多說什麼。
傭人見此也識趣地知道不再問了,說起來彆的。
“哦對了,夫人,今天那個裡德爾又來了。”
她撇了撇嘴,看起來好像不是很喜歡裡德爾。
“他今天還帶了個朋友過來呢,我覺得他是把先生和夫人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了。”
“露西,不要這麼說裡德爾,”婦人望瞭望被窗簾遮住的落地窗,“你去把窗簾拉開一點吧,我想看看陽光了。”
“啊,可是夫人您……”
露西有些猶豫。
“冇事,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好吧,夫人,就一小會兒,我怕先生髮現了會生氣。”
露西把魔杖插進長裙的側邊腰帶裡,走到落地窗前拉開部分窗簾。
對婦人來說十分刺眼的陽光直直地照射進來,帶來些許和壁爐不一樣的暖意。
她冇有避開,微微眯了眯眼睛,等稍微習慣了以後看向窗外一片雪白的世界。
“可惜,是冬天。”
“嗯?那是……”
她不知看到什麼,突然有些激動地微微坐起身,問露西:“露西,你快看看,前院裡從車上下來的人,是個紮著頭髮的小男孩嗎?”
露西按照她的要求仔細地看了看,她點頭,“是啊,夫人,這就是裡德爾帶來的那個朋友嗎,長得倒是挺可愛的。”
“是的,真的是他,”婦人低語,然後她強撐著坐直身體,“快扶我起來,我要下樓。”
“什麼?!”
露西驚了一下,“可是您的身體狀況……”
然而婦人不等露西說完,竟然自己掀開一角被褥,試圖下床。
“夫人,您彆著急,我來扶您。”
露西冇有辦法,隻能先拉上窗簾,過去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下來。
“您認識那個小男孩嗎?”
她奇怪地問。
婦人搖搖頭,“不,我不認識他,所以我纔要去見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