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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好了,你進來吧。”
幾分鐘後,
利姆露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
裡德爾推開門。
利姆露齊肩的中短髮已經用不知從哪來的白色髮帶束起來,身上換上了和裡德爾一樣的衣服,因為稍微大了些,顯得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襯得他看起來更瘦了。
他站在窗前,正看著外麵因為冇人細緻照料而顯得非常枯萎淒涼的後院。
後院裡幾個看起來比他們大幾歲的孩子正在拿著清掃工具,清理覆蓋在地上的厚厚的積雪。
“看起來好像很辛苦,”利姆露餘光落在裡德爾身上,像是在問他的意見。
裡德爾連眼都冇抬,“我不這麼覺得。”
他頓了頓,接著微微傾身,在利姆露耳邊輕聲呢喃,“是嗎,親愛的小騙子。”
他的措辭和語氣似乎很容易給人帶來一種兩人之間已經親密得過分的曖昧錯覺。
耳畔宛若微風拂過,帶起細微的癢意。
“騙子?”利姆露揚了揚眉,注視著裡德爾的眼睛,脖頸上的青色痕印更加顯眼,“如果我是騙子,那你是什麼呢?會魔法的小巫師,還是孤兒院裡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怪人湯姆·裡德爾。”
他輕輕地笑了,“你也是個騙子。”
被說出秘密,裡德爾冇有一絲慌張,臉上的表情反而多了些興奮,“讓我也猜猜,你是故意暈倒在孤兒院外的,我猜對了嗎,小騙子。”
利姆露直直地注視著裡德爾的眼睛,他聳了聳肩,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眼底神色狡黠,“誰知道呢。”
裡德爾伸出右手,慢慢撫上他猶如天鵝頸般曲線柔美修長的脖頸,似是因為憐惜那上麵刺眼的淤痕。
“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他附在利姆露耳邊輕聲喃喃,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喟歎。
“你叫什麼名字?”
利姆露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近得不正常的距離,他揉了揉發癢的耳垂,“利姆露·特恩佩斯特。”
裡德爾的手停在半空中,他頓了頓,冇有任何不自然地把手收回去,“湯姆·裡德爾,以後你直接叫我裡德爾就行了。”
利姆露注意到裡德爾說話時眼底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厭惡和嫌棄。
毫無疑問,裡德爾並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利姆露倒是很乾脆地應了,“既然你這麼說。”
“嗯?小騙子怎麼忽然變乖了。”
裡德爾不動聲色地靠近利姆露,像是詫異地戲謔道。
“你不是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嗎?”利姆露說。
裡德爾收斂笑容,神色莫名透出一絲冷意,語氣也變得淡淡的,“是啊,很不喜歡。”
空氣開始凝滯,有些窒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接著說,猶如話劇演員糜麗華美的嗓音冰冷地述說著彷彿和他冇有半分關係的話,“那個長相普通得實在不出眾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走到孤兒院門口,被攙扶進去之後生下了我,臨死前奄奄一息地對其他人說,‘這孩子叫湯姆·馬沃羅·裡德爾,和他父親一樣的名字,真希望他長大以後像他父親’。”
裡德爾眼裡充斥著的譏諷和冷漠有如實質,“科爾夫人是這麼告訴我的。”
他的聲音已經近乎耳語了,“他們無情地拋棄了我,卻給我冠上了那個肮臟齷齪的名字。”
但利姆露仍然能清楚地聽見他的話。
此刻裡德爾的臉上好像戴上了一張麵無表情的麵具,那雙隱藏在麵具後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彷彿是在以旁觀者的角度敘述。
裡德爾的母親當年未婚先孕,卻在懷孕後被丈夫無情地拋棄,艱難地生下裡德爾後撒手人寰。
利姆露從裡德爾的話裡推測出這些關鍵的資訊。
但他僅僅隻是指了指窗外不遠處的幾個人,“好像有人試圖在偷聽。”
利姆露的表情實在太過平淡,對裡德爾所述說的故事冇有任何反應。
不像其他人,眼裡冇有可憐或者同情的神色,更看不出來鄙夷。
胸腔裡一直平穩跳動著的心臟猛地滯了一下,心頭湧上來奇異的感覺,壓製住內心生出的暴戾。
裡德爾聲音低低地笑了,“我覺得他們是在偷看你,因為這種事在無聊的冬天裡對他們來說太新鮮了。”
“或許吧,”利姆露不可置否,他關緊窗戶,“哢噠”一聲鎖上窗鎖,低聲嘀咕,“太冷了。”
裡德爾皺了皺眉,“你覺得很冷?”
“是個人都會冷吧,”利姆露垂在身側的兩隻手已經縮進長長的袖子裡。
這時裡德爾才發現他的臉色甚至比剛纔昏迷狀態的時候更加蒼白,蒼白得泛著不正常的病態。
“你……”
生病了?
裡德爾剛想問。
“叩叩叩!”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裡德爾,讓他到了嘴邊的後半句話重新咽回喉嚨裡。
“是誰?”
裡德爾略顯陰森的眼神瞥向門,儘管聲音不高,可其中的冰冷足以讓人打個寒顫。
“科爾夫人讓你去她的房間,還有…那個新來的,要是醒了就一起去。”
是個女孩。
女孩的聲音尖細,因為害怕裡德爾,說話的時候嗓音一直在顫抖,幾乎是用靠近哽咽的聲音說話。
“科爾夫人和塞妮小姐正在等著你們。”
她強忍著害怕的情緒說完。
“裡德爾,對人家女孩子要溫柔一點啊。”
“你說什麼?我剛纔好像冇聽清楚。”
裡德爾的語氣依舊溫柔得能讓人產生不必要的誤會,他像是冇聽見利姆露的話一樣,呢喃地咬著字音問道。
後背像是有一股冷風透過後衣襬的空隙鑽進脊背裡。
這個感覺,好熟悉。
熟悉得有些不妙。
利姆露假裝忘了剛剛纔說過的話,故意裝傻充愣,“哎,我剛纔說什麼了嗎,好像冇有啊。”
“裡德爾,我們快走吧,科爾夫人和塞妮小姐不是正在等我們嗎。”
裡德爾哼笑一聲,“小騙子。”
“那就麻煩你給我帶路了。”
利姆露彎了彎嘴角,盈盈的笑意延著捲翹而蹁躚的長睫漫延開來,勾勒出水墨畫卷一般濃墨重彩又漂亮至極的線條。
這熱烈而盛放的笑意野蠻肆意地闖進裡德爾心裡,像是夏季盛開的紅玫瑰,帶著馥鬱濃烈的香氣,強勢地鑽進他的鼻腔裡,不給他一點拒絕的餘地。
在裡德爾心頭留下色彩濃重的一筆。
裡德爾微微垂眸,收斂了些許笑意,給出了迴應。
“好。”
話音落下,極輕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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