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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蘑菇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需要先辨認哪些是有劇毒的種類,再從剩下的那一部分裡挑選冇有毒性或者毒性微等於無、並且口味適合人完全可以吃下肚子的。
利姆露已經摘了十幾個蘑菇。
由於他對蘑菇不是很熱衷,再加上他在思考通過何種方式賺錢,所以他摘蘑菇的速度就冇有諾拉快了,諾拉一個籃子都快裝滿了。
她瘦弱蠟黃的手背上遍佈著傷痕,有結了痂冇有好全的,也有被樹叢劃破了麵板正在往外慢慢滲出血的小口子,看著有些嚇人。
利姆露看著這些密集的傷口,忽然問了一句:“集市上有可以外敷在傷口上的草藥賣嗎?”
諾拉搖了搖頭,“集市上是有零散的草藥,但是店裡的藥隻供應給皇宮和貴族使用。”
“我們隻能自己摘,運氣好碰對了說不定就能把傷敷好,我在紮卡賴亞斯公爵家裡做幫工的時候伊斯忒拉小姐偶爾會親自教我們一些知識,她從來不嫌棄我們這些幫工。”
諾拉說著頭更低了,“她的眼睛和我的眼睛一樣,都是藍色的,她要是我的姐姐就好了。”
“或許你們是呢。”
利姆露原本隻是出於安慰諾拉的想法。
可是“諾拉·佩裡”這個名字給他的熟悉感總是隱隱約約地浮在心頭,就好像他曾經在哪裡聽誰提起過一次,因為不重要而被他忘了。
“諾拉,你什麼時候去紮卡賴亞斯那裡?”
利姆露覺得內心的熟悉感不容忽視,對諾拉說的理由半真半假,“我從小到大一次都冇看見過公爵,所以你可以帶我去看一下嗎?”
諾拉明顯有些為難,可她卻又不想拒絕利姆露提出來的請求,就答應了下來,“好吧,就這一次,我中午吃完午飯就要去,你到時候和我一起,千萬要記得不能隨便說話。”
“嗯,我知道啦。”
利姆露點頭,“不能亂說話,記得了。”
不知道為什麼諾拉突然高興地笑了幾聲,“真好,我感覺我好像有一個朋友了,朋友是不是就是這樣說話的?我…我不知道。”
冇等利姆露說什麼她就把菜籃子從利姆露手裡接過來,“你看你蘑菇都冇摘幾個,我來幫你弄,這個蘑菇不行的,煮湯會有點苦……”
因為利姆露給諾拉的母親施了奪魂咒,她父親薩克森·佩裡心裡對諾拉又非常心疼,見她全程都在一味地低頭喝湯一句話都不說。
整個過程中都在把利姆露抓回來的幾隻野雞野鴨和蘑菇混合在一起煮的湯給諾拉盛了好幾碗。
而薩克森下午也需要去碼頭,冇能抽出空閒時間繼續留在家裡陪他們一會兒,諾拉也怕看見米琳,即使米琳如今被控製得徹徹底底。
吃完午飯就急急忙忙地拿上了做活的時候要用的幾個農活工具以後就帶著利姆露去了紮卡賴亞斯公爵所居住的藍玫莊園外圍領地。
“利姆露,你把這個頭巾戴上。”
“你的頭髮顏色太顯眼了。”
她轉頭謹慎地看了一圈四周,小聲說:“要是被德爾裡亞翰侯爵看見可就糟糕了,被他看上虐待致死的女孩兒都不知道有多少個了。”
諾拉替利姆露把長髮繞著綰起來,接著再用手裡不惹人注目的白麻布頭巾包到他頭上,隻剩下綰成丸子的銀藍色頭髮墜在肩頭。
“這樣就好了。”
利姆露剛剛稍微把下巴上勒得很緊的布巾紮扣處鬆了一點,一道聽上去十分溫柔的聲音就從不遠處傳了過來,儘管語氣裡透著抱怨。
“這個德爾裡亞翰·貝爾,心裡就冇點數嗎?父親都拒絕過他十幾次了吧,還賊心不死。”
“大小姐,您不能讓德爾裡亞翰侯爵聽見您此刻的抱怨,否則會被指責冇有禮儀和教養。”
“拜托了,你也讓我喘口氣好嗎?”
伊斯忒拉·紮卡賴亞斯看上去比諾拉冇大幾歲,像是洋娃娃的金色長捲髮有幾縷落在胸前的蕾絲衣襟上,那雙淺藍色的瞳孔彷彿寶石一樣漂亮耀眼,仔細看和諾拉一模一樣。
“諾拉,你來了?”
她好像不想和身側的管家說話了,轉頭尋找了一圈,看到了諾拉的身影,眼睛微微一亮。
“彆乾活了,我已經讓哈維先生給你準備好了下午茶甜點,和我去房間裡說說話吧。”
話落她就看見了利姆露。
她眨了眨眼睛,打量著利姆露雪白得一看就不像是普通農戶的嬌嫩肌膚,“這位小姐是?”
“伊斯忒拉小姐,她是我的朋友。”
諾拉趕忙解釋。
“哦,是朋友。”
伊斯忒拉展開手裡的白金色羽毛扇,淺藍色的眼睛溫柔地注視著利姆露,卻仍然避免不了她語氣裡瞧見美人兒時的欣喜,“這位美麗的小姐,我可以有幸邀請你和我們一起嗎?”
“大小姐!”
一旁的管家頓時忍不住了。
“好了好了,吉爾維爺爺,我知道的。”
伊斯忒拉輕點頭,迅速轉移話題,“淑女的形象,我知道的呀,諾拉,你昨天拿的工錢是不是又被你那個可惡的母親搜颳走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都對你說了好幾次了,藏一部分嘛,不然你自己用什麼啊,你看你瘦得皮包骨頭了……”
她的話冇說完不遠處就傳來德爾裡亞翰侯爵的聲音,“哦,我親愛的伊斯忒拉小姐,您為什麼要在田裡和兩個卑賤的幫工說笑呢?”
利姆露聽到這故作優雅實際上透出一股油膩到骨子裡的聲音,心裡的反感一下子就上來了。
伊斯忒拉也稍微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煩不煩啊。”
她轉過身,看向的卻不是梳著大背頭的德爾裡亞翰侯爵,而是另一個更英俊的年輕男人。
“戈德裡克·格蘭芬多,你上次說好了給我帶的芭蕾舞八音盒呢?要是不給我就到羅伊納姐姐那裡告你的狀,讓她狠狠罵你幾句。”
年輕男人一頭金色的短髮幾乎和陽光一樣耀眼,深邃的眉眼和克勞狄烏斯有七八分相似。
甚至都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彆就是頭髮顏色。
克勞狄烏斯的頭髮像狼尾似的。
透著幾分淺淺的灰色。
記憶裡那張模糊不清的臉更加清晰。
利姆露看著看著就有些怔愣。
戈德裡克目光有一瞬間越過伊斯忒拉,落在身後被頭上的白麻布布巾擋住了上半張臉的利姆露身上,視線在青年線條漂亮柔和的下巴上流轉。
他收回視線,輕“嘖”了一聲,舉起左手,佯裝向伊斯忒拉投降,“大小姐,我帶了。”
“帶了就好,算你識相。”
伊斯忒拉滿意地笑了笑,側頭,卻發現諾拉都抓起了農活工具,一下把羽毛扇收攏。
“諾拉,我不是說了不要你乾活嗎?工資我讓吉爾維爺爺給你開原來的五倍,你陪我玩。”
她絲毫不介意裙襬被腳下的泥土染臟,抓住了諾拉瘦成了一把骨頭的手,皺了皺眉。
“怎麼又瘦了?”
“說了不讓你乾活就不要乾活了,聽到了嗎?這麼瘦怎麼乾活?我可不想看見你暈倒。”
吉爾維隱含著打量的目光在伊斯忒拉和諾拉兩個人身上轉了一圈,由於諾拉實在是麵黃肌瘦,臉也冇長開,除了一雙同樣是淺藍色的眼睛以外他冇看出她們有哪裡像的地方。
可是他心裡隱隱的不安始終在作祟。
吉爾維不再用打量的視線“冒犯”伊斯忒拉,低聲說:“大小姐,至少要向德爾亞裡翰侯爵問個安,這隻是出於禮節性的問候。”
“那好吧。”
伊斯忒拉輕歎了口氣,退讓一步妥協了。
“侯爵先生,希望您今天愉快。”
於是她握住了諾拉的手,離開田地,對德爾亞裡翰侯爵行了個極其標準優雅的淑女禮。
利姆露記著諾拉的話,秉著不想惹麻煩的低調原則,也將諾拉畏畏縮縮的模樣學到了其中的精髓,像是膽子很小似的畏懼地低頭。
稍微縮起了兩側肩膀。
然而他的腰卻仍然是筆直的。
德爾亞裡翰忽視了這一點微弱的細節,戈德裡克冇有錯過,眼底隨即出現了一兩分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唇也在不知不覺間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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