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陸青的決斷
滇南山區，臨時指揮所內的氣氛，在陳不語那斷斷續續、夾雜著痛苦嘶吼和儀器警報聲的緊急通訊結束後，降到了冰點。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裝置運轉的嗡鳴和陸青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印記被遠端啟用……強吸力……反噬自身……重傷……清心玉佩極限激發……暫無生命危險，但失去行動能力……”
陳不語的最後幾句匯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他們雖然不在現場，但能想象出那是怎樣一幅慘烈的景象——一個孤立無援的年輕人，在封閉的安全屋裏，獨自承受著來自數百公裏外、針對其生命本質的邪惡抽取，並被迫以自殘般的方式搏命反擊。
“醫護組！立刻準備緊急醫療方案，強心劑、精神穩定類特效藥、生命維持裝置清單！聯係最近的、可靠的秘密醫療點，準備接收重傷員！”陸青的聲音像繃緊的鋼絲，尖銳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技術組！分析通訊錄音，評估陳不語傷勢等級，測算清心玉佩極限激發後的剩餘效力與反噬風險！立刻給我資料！”
“是！”帳篷內，所有人都動了起來，敲擊鍵盤聲、低聲通話聲、裝置啟動聲交織成一片緊張的交響。
陸青轉過身，背對著忙碌的眾人，雙手撐在鋪滿地圖和資料的桌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微微低著頭，肩膀緊繃，隻有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那看似冷靜的背影下，壓抑著怎樣翻江倒海般的憤怒、焦慮和自責。
她低估了“鏡閣”的狠辣和效率，也高估了安全屋的屏障作用。印記的遠端啟用和強吸力，這分明是儀式前的“預熱”和“加固鎖定”！對方根本不在乎“祭品”的死活，隻要在最後時刻能“用”就行。而陳不語為了自保，不得不透支自身，甚至可能對那“鸞目”潛質造成了永久性損傷。
更讓她心往下沉的是，陳不語重傷，意味著“可控誘餌”的計劃出現了巨大變數。他現在的狀態，別說配合行動，能否在接下來的幾十小時內保住性命都是問題。而儀式的時間卻在步步緊逼。
“陸隊！”技術官快步走來，手裏拿著剛剛列印出的分析報告，臉色難看，“初步分析完成。根據通訊中的生命體征背景音和語氣衰竭程度模擬，陳不語當前狀態評估為重傷（精神與肉體雙重），瀕臨崩潰。清心玉佩超負荷激發，殘餘效力預計最多維持12-24小時，之後將因能量枯竭和反噬效應，對他的保護作用銳減，其自身傷勢也可能惡化。以他目前狀態，獨自堅持到倒計時結束的可能性……低於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這還是最樂觀的估計。
陸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決絕。她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帳篷內所有停下動作、看向她的隊員。
“計劃變更。”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砸在寂靜的空氣中，“原定以青要鎮為主攻，安全屋為誘餌的‘鉗形方案’作廢。陳不語的狀態已不允許他作為‘可控誘餌’。我們必須采取更激進、也更直接的方案——‘尖刀方案’。”
“尖刀方案”是出發前擬定、但被列為最後選項的極端計劃。核心內容是：放棄對“鏡閣”在青要鎮外圍力量的糾纏，集中特事科能動用的最強精銳，組成一支高度機動的“尖刀”小隊，在盡可能隱蔽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直插青要鎮核心區域——即戲台附近，被懷疑為“祭壇核心”所在。目標是：在儀式開始前，以雷霆手段，找到並摧毀“祭壇核心”，擊殺或控製“跛鴉”，奪回或毀掉“辨蠱鏡”鏡身（餌），徹底打斷儀式程式。
這個方案風險極高。“尖刀”小隊將脫離大部分支援，深入敵巢，一旦被拖住或陷入重圍，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對“祭壇核心”的具體位置、防禦力量、以及摧毀方法，都知之甚少，完全是在賭。
但現在，他們沒有選擇了。陳不語等不起，儀式更不會等。
“命令！”陸青不再猶豫，開始下達一連串指令，“一、‘夜梟’應急小組，立刻結束偵察潛伏狀態，向我靠攏，在青要鎮東南方向，坐標XXX.XXX處集結，補充裝備，等候進一步指令。二、聯係總部，請求立刻授權啟動‘尖刀方案’，並要求調動‘甲’級戰術支援——我需要‘破障者’重型單兵裝備三套，‘靜默者’潛行輔助係統五套，以及……申請呼叫‘戊-7’倉庫中的那件‘特殊鎮定劑’。”
“戊-7倉庫？”情報官臉色一變，“陸隊，那是……”
“我知道那是什麽。”陸青打斷他，眼神沒有絲毫動搖，“高濃度、強效、專門針對‘高靈感者’精神創傷和汙染的特效鎮定劑，副作用強烈，但能強行穩定精神，甚至短時間內激發潛能。陳不語現在的狀態，常規藥物已經沒用了。這是我們唯一可能讓他暫時恢複行動力、甚至配合我們最後行動的機會。必須申請。”
“……明白，我立刻去辦。”情報官咬牙，轉身去聯係。
“三、”陸青看向地圖，手指重重地點在青要鎮的位置，“命令總部增援部隊，在‘尖刀’行動開始後，於青要鎮外圍所有可能通道，設立多重封鎖線，製造佯攻和混亂，吸引‘鏡閣’注意力，為‘尖刀’小隊創造潛入機會和時間視窗。同時，啟動我們之前安插在‘鏡閣’外圍的所有暗線，不惜暴露，也要在行動開始前，盡一切可能製造混亂，傳遞假情報，幹擾他們的判斷。”
“四、”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帳篷內幾名核心骨幹，“‘尖刀’小隊成員，由我親自帶隊。老周（陣法專家），石頭（突擊手，接替犧牲的石頭的新代號），小林（電子戰與資訊對抗），還有……阿黎。”
“阿黎？”醫療官忍不住開口，“她傷勢還很重，而且……”
“她必須去。”陸青語氣不容置疑，“‘鏡心石’在她手裏，那是‘辨蠱鏡’的核心，也可能對‘祭壇核心’有克製或感應作用。她對青要鎮的‘戲煞’力量有一定瞭解，而且……她和陳不語有特殊的蠱蟲聯係，在最後時刻，可能需要她來定位或協助陳不語。醫療兵隨隊，攜帶強效止痛和急救裝置，盡可能保證她的基本行動力。”
“可是陸隊，您親自帶隊太危險了！您是總指揮……”另一名隊員急道。
“正因為我是總指揮，才必須去。”陸青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這次行動，沒有退路，沒有第二次機會。我必須在一線，根據現場情況做出最快、最準確的決斷。而且，對付‘跛鴉’那種級別的邪術高手，需要足夠的經驗和……決心。”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別忘了，秦峰的案子，特事科有責任。陳不語現在這樣子，我也有責任。於公於私，這個頭陣，我必須打。”
帳篷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從陸青的話語和眼神中，感受到了那份破釜沉舟的決心和深沉的擔當。
“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嗎？”陸青環視眾人。
“清楚！”眾人齊聲低喝，眼中燃起決死的火焰。
“好，立刻分頭準備。一小時後，我要看到‘尖刀’方案的所有前期部署就位，兩小時內，拿到總部授權和特殊裝備。三小時內，‘尖刀’小隊必須出發，以最快速度趕往集結地點。我們的時間，是以分鍾計算的！”
命令下達，所有人如同上緊發條的齒輪，瘋狂運轉起來。帳篷內外，充斥著奔跑的腳步聲、通訊聲、裝備檢查的金屬碰撞聲。
陸青走到帳篷外，淩晨的山風格外凜冽，吹動她額前的短發。她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裏是陳不語所在的方向，也是風暴即將席捲的青要鎮。
“陳不語，”她低聲自語，彷彿在向遠方的年輕人承諾，也像是在對自己發誓，“堅持住。這次，換我們來救你。賭上一切，也要把那該死的儀式，連同‘鏡閣’的野心，一起砸個粉碎！”
她轉身，走回燈火通明的指揮帳篷，身影沒入那片為最終決戰而燃起的、熾熱而冰冷的光明之中。
遠處，群山沉默，彷彿在預兆著一場即將到來的、席捲一切的腥風血雨。倒計時的滴答聲，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髒上，催促著這場生死時速的行動，必須快，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