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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夜行錄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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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內,陳不語背靠著冰冷的牆角,雙目微闔,全力運轉著顧老所授的粗淺法門,配合“精神穩定劑”的藥效,如同一個吝嗇的苦行僧,一絲一毫地榨取著空氣中遊離的、對他而言稀薄無比的能量,用以恢複幾乎枯竭的精神力,並不斷加固著那搖搖欲墜的意誌防線。

清心玉佩持續散發著溫潤的熱量,像黑暗中的小小火種,驅散著從骨髓深處不斷泛起的寒意,也抵抗著那兩個無形“印記”帶來的、越來越清晰的、令人心悸的“注視”感。

【靈視〗雖然關閉,但那種被鎖定的感覺並未消失。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無論怎樣掙紮,都無法擺脫那貫穿身體的鋼針。而倒計時的滴答聲,就在意識深處無情地回響,每一次跳動,都彷彿那鋼針又刺入了一分。

【63:12:44】

時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而他被困在這裏,除了檢查出兩個危險的“印記”,除了徒勞地用訊號遮蔽器進行微弱的幹擾,似乎什麽也做不了。陸青那邊應該有行動,但通訊靜默,他得不到任何反饋。這種絕對的被動和未知,比直接的威脅更折磨人。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種令人窒息的等待和無力感壓垮時——

放在他膝蓋上的、那部一直沉默的特製加密手機,螢幕突然無聲地亮了起來!

不是陸青的緊急聯絡提示,也不是任何來電或資訊。

螢幕中央,自行彈出了一個純黑色的對話方塊,沒有任何標題,沒有任何傳送者資訊。一行血紅色的、不斷扭曲閃爍的藝術字型,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浮現:

“‘殼’已就位,‘餌’已備好。三日後,子時,‘眼’歸其位,‘門’開一線。”

字型出現幾秒後,如同墨滴入水,緩緩暈開、消散。緊接著,又浮現出第二行字,這次是正常的白色楷體,但字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急迫:

“他們在青要鎮地下,找到了當年儀式的‘祭壇核心’。‘辨蠱鏡’鏡身是‘餌’,用以吸引和固定‘鸞目’(你)。‘跛鴉’是執餌人。真正的儀式,不在‘千目禁地’,就在青要鎮!必須在子時前,毀掉‘餌’或‘祭壇核心’,否則你必死無疑,且會助其開啟真正的‘門’!”

陳不語瞳孔驟縮,心髒幾乎停跳!

這是“夜行錄”!那個神秘的資訊源!他(她)果然還在,而且知曉“鏡閣”的核心計劃!“殼”是“辨蠱鏡”鏡身,“餌”是吸引自己的東西,“眼”是自己(鸞目),“門”是千目之門……地點在青要鎮!時間在三天後子時!目標是自己!

資訊量巨大,且與陸青那邊得到的情報相互印證,但更加具體、更加致命!

他死死盯著螢幕,等待著“夜行錄”的下文,或者聯係方式。但螢幕上的字跡在停留了大約十秒後,開始緩緩變淡、消失。對話方塊也隨之關閉,手機螢幕暗了下去,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陳不語猛地抓起手機,快速解鎖,檢查通話記錄、資訊、係統日誌……什麽都沒有。那段資訊就像一場幻覺,沒有留下任何電子痕跡。隻有那兩行字,冰冷而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是秦嶽(“夜行錄”)在冒著巨大風險警告他!而且,對方顯然對“鏡閣”的計劃瞭解極深,甚至可能已經滲透到了某個層麵,否則不可能知道“跛鴉”這個代號,知道“辨蠱鏡”被用作“餌”,更知道真正的儀式地點就在青要鎮!

“夜行錄”提到“毀掉‘餌’或‘祭壇核心’”。“餌”是“辨蠱鏡”鏡身,在“跛鴉”手裏。“祭壇核心”是什麽?是當年梁壽山和紅綾進行“移鸞換目”儀式的核心裝置?還是“戲煞”誕生地的某種關鍵物品?這東西也在青要鎮地下?

他必須立刻聯係陸青!將這個至關重要的情報傳遞出去!這可能會徹底改變他們的部署和行動計劃!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按下陸青的緊急聯絡鍵。

這次,連線建立的速度比上次稍慢一些,似乎線路正在被頻繁使用。幾秒後,陸青略帶疲憊但依舊冷靜的聲音傳來:

“陳不語?安全屋檢查有發現?”

“有新情況!緊急情報!”陳不語語速極快,聲音因激動和緊張而微微發顫,“‘夜行錄’剛剛通過加密手機,直接向我傳遞了資訊!”

他迅速將“夜行錄”的兩條資訊複述了一遍,尤其是關於儀式地點在青要鎮、“辨蠱鏡”為餌、“跛鴉”為執餌人、目標是自己、以及必須在子時前毀掉“餌”或“祭壇核心”的關鍵點。

通訊那頭,陸青沉默了。但陳不語能聽到她那邊驟然加重的呼吸聲,以及手指急促敲擊鍵盤或平板的聲音。

“訊息可靠嗎?能確定來源是‘夜行錄’?”陸青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無法百分百確認,但資訊內容和傳遞方式,與之前一致。而且,他提到了‘跛鴉’,這和你們從阿黎那裏得到的、關於金屬麵具頭目的特征,以及你們內部檔案的‘跛鴉’代號,能對上!”陳不語急道,“更重要的是,他指明瞭地點是青要鎮!這和我們之前的推測,以及安全屋‘印記’與青要鎮的‘共振’趨勢,完全吻合!”

“知道了。”陸青的聲音瞬間恢複了絕對的冷靜和決斷,“這個情報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扭轉局麵。如果‘夜行錄’的資訊準確,那麽‘鏡閣’的一切前期行動——襲擊霧黎寨、搶奪‘辨蠱鏡’、甚至可能包括對你和阿黎的行動——都是為了最終在青要鎮完成這個儀式。他們利用‘辨蠱鏡’與‘哀’之情的關聯,以及它曾經‘關押’過紅綾殘唸的特性,製作成針對你的‘餌’,將你‘固定’在儀式位置上。而青要鎮地下的‘祭壇核心’,纔是儀式的能量源和真正門戶所在。”

她快速分析著,思路清晰得可怕:“我們必須立刻調整計劃。原定前往你安全屋的應急小組,改變路線,直接秘密潛入青要鎮區域,進行先期偵察,重點搜尋‘跛鴉’、‘辨蠱鏡’鏡身,以及任何可能與‘祭壇核心’相關的異常地點或活動。我會立刻向總部申請,調集更多力量,對青要鎮及周邊進行全方位、高強度的監控和封鎖,但必須在絕對隱秘的前提下進行,不能驚動‘鏡閣’。”

“那我呢?”陳不語忍不住問,“我繼續待在這裏?如果‘餌’的目標是我,我在哪裏,不都一樣危險?而且,如果儀式核心在青要鎮,我是不是……”

“你留在安全屋,目前仍然是最優選擇。”陸青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第一,安全屋的‘印記’雖然危險,但我們已知曉,可以監控和嚐試幹擾。而如果你移動,進入未知環境,‘鏡閣’可能有更多手段鎖定你,甚至可能在你轉移途中動手。第二,青要鎮現在是龍潭虎穴,你去了,等於主動走進陷阱中心。第三,我們需要你作為‘誘餌’的‘可控性’。如果你在安全屋,我們可以將這裏變成一個預設的戰場,或者至少是幹擾節點。但如果你去了青要鎮,變數太多,我們難以掌控。”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一絲,但依舊堅定:“陳不語,我知道這很煎熬。但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活下去,保持清醒,並盡可能提升自保能力。我們會以青要鎮為主攻方向,嚐試在儀式前摧毀‘餌’和‘祭壇核心’。如果失敗……或者到了最後時刻,我們可能需要你配合,進行反製,但那必須是在我們周密的計劃和保護之下。明白嗎?”

陳不語握緊了手機,指節發白。他明白陸青的考慮是理性的,是為了大局,也是為了最大可能保護他。但他無法抑製那種想主動做點什麽、想衝向風暴中心的衝動。尤其是知道敵人已經明確要將自己作為祭品,在某個特定時間、特定地點進行獻祭。

“我……明白。”他最終說道,聲音幹澀。

“很好。保持通訊靜默,除非有緊急情況。我們會定期通過安全線路,向你同步青要鎮的偵查進展。另外,”陸青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關於‘夜行錄’……如果他再次聯係你,嚐試獲取更多關於‘祭壇核心’具體位置、儀式細節、以及‘鏡閣’在青要鎮人員部署的資訊。但務必謹慎,不要透露我們的行動計劃。他的立場,依舊需要觀察。”

“我會的。”

通訊結束。

陳不語放下手機,感到一陣虛脫,但大腦卻異常清醒,甚至有些過度亢奮。終於,敵人露出了最猙獰的獠牙,目標、時間、地點、手段,都變得清晰起來。雖然更加危險,但未知的恐怖,有時候比已知的絕境更令人絕望。現在,至少他知道該麵對什麽,該防備什麽,該……恨什麽。

青要鎮。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那個埋葬了秦峰、葉晚、紅綾,也困鎖著“戲煞”的地方,竟然也將成為終結這一切,或者將他徹底吞噬的最終舞台。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望向那個遙遠的、充滿陰霾的小鎮方向。

三天。子時。

他隻有不到三天時間,來準備迎接那場為自己而設的、邪惡的“盛宴”。

他不再靠著牆角,而是走到房間中央,盤膝坐下。清心玉佩緊貼胸口,【靈視〗緩緩開啟,但不再是用來偵察外界,而是內視。

他將【靈視〗的感知,投向自身。觀察著生命能量場(白光)的流動,觀察著那兩點暗紅“目煞標記”的搏動,觀察著清心玉佩青色能量的滲透和抵抗。他開始嚐試,用意念引導自身那微薄的生命能量,配合玉佩的清涼氣息,去衝刷、包裹、隔離那兩個暗紅標記,哪怕隻是最細微的幹擾。

同時,他回憶著顧老講述的關於“觀煞”邪術的原理,關於“眼睛”與“資訊”、“情緒”與“能量”的關聯。他開始在腦海中,反複模擬、拆解【驚目竊光〗的可能運用方式。不是粗暴的衝擊,而是更精細的操控——如何用最少的消耗,製造最有效的視覺幹擾?如何將自身的“恐懼”和“憤怒”,轉化為對敵人“恐懼”的誘發和放大?如何利用“印記”與自身的聯係,進行反向的感知或幹擾?

他不再將“犀照”僅僅看作是消耗品,而是開始思考,能否將它那“穩定”、“淨化”的特性,與自己不穩定的【驚目竊光〗相結合,創造出一種更安全、更持久的防禦或反擊手段?

他像一塊幹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思考、嚐試。雖然大部分嚐試都收效甚微,甚至帶來精神上的刺痛和反噬,但他沒有停止。每一次失敗,都讓他對自身能力的邊界、對即將麵對的危險,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時間,在無聲而激烈的自我磨礪中,飛速流逝。

倒計時,也在堅定不移地,走向那個註定的時刻。

【62:48:15】

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映照著一個看似平靜的夜晚。無人知曉,在這座城市不起眼的一角,一個年輕人正在與時間、與命運、與一個古老邪惡的陰謀,進行著一場孤獨而決絕的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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