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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自然是另一番場景,太陽將要落山,暮色四合,天地漸歸寂靜。
橘紅色的日輪半掩在遙遠的青山之後,霞光萬道,讓這冷冰冰的世間看起來顯得十分溫暖。
一行修士從雲頭乘著一柄紫黑色的羽毛扇子狀的飛行法器緩緩降落。
一共十八個修士,隻有一個結丹期修士,兩個築基期修士,剩下的都是煉氣期修士。
為首的三人,一老一少在前,俱都穿著紅衣,一位清秀少女,身著深碧衣裙。
“元武國的坊市排場竟然如此大?隔了十裡就開了法陣禁飛,隻能使用符籙和遁術了?”
那紅衣少女嘟囔了這麼一句。
說話間神采飛揚,傲氣十足,杏眼中閃過隱忍的不耐,正是魔道六宗中魔焰門少主憐飛花。
老者鬚髮皆白,聞言嗬嗬一笑:“少主有所不知,此次坊市是元武國最大煉器門派天星宗三十年一次的交易坊市,許多高階法器和珍貴法寶都可以在此進行交易。不過這修士一多呢,紛爭就越發多……”
聽著他似乎又要來那一套行事低調莫惹仇怨的軲轆話來,憐飛花登時眉毛一挑。
“周老說的是極,那修士一少,紛爭越厲害是吧?”
紅衣少女不待這周雲召說完,就挑眉戲謔道。
被她這麼搶白一番,老者也不生出半分不悅來,摸著鬍子彎起了眼睛嗬嗬一笑。
也衝那沉默微笑的綠衣女修點頭嗬嗬一笑。
他看起來儒雅溫和,實則是冇招了。
隻因這二女修為雖然都是遠不如他的築基期修為,但都是魔焰門與禦靈宗有背景的重要人物。
俗話說得好,打狗都要看主人。
更何況是魔焰門少主和禦靈宗元嬰修士的後人!
如今他們幾人不在越國交戰主場金鼓原,此事也說來話長。
“我前幾月不過是用撼地符炸了一個靈石礦,那靈石礦又不能從此就廢了!隻不過需要花費些許時間重新開采罷了!我父親也是糊塗了,竟將我從前線撤下!”
聽聞憐飛花此言,當時也在場的周雲召麪皮一跳,越發儒雅溫和,當即寬慰了兩句。
“少主此言差矣,此戰中您當居首功,隻不過這建功的場合太過危險,門主也是擔心少主您出點差池……”
憐飛花眼睛瞪大,冷冷道。
“差池?就越國那些小魚小蝦,能奈我何?”
二人說話之間,那禦靈宗的綠衣女修半垂著眼眸側裡,麵上帶著禮貌又疏離的微笑。
這名為菡雲芝的女修,倒是前途無量。
從靈獸山轉投禦靈宗,適應得如此之快,真叫他羨慕她的這份運氣。
嘖嘖,雙靈根。
嘖嘖,元嬰長輩。
對話之間,周雲召以神識粗略掃視她一眼,直覺她體質深合禦靈宗功法,竟與那前線大出風頭的楊綿是一樣的靈根。
這可有趣的緊,禦靈宗難道真的如此家大業大,能打包票同時培養出同屬性靈根的兩位元嬰期修士來麼?
若是不能,太上長老的親傳弟子與元嬰長老的後人要怎麼論個遠近親疏,先來後到?
有趣。著實有趣。
隻是那楊綿麵上滴水不漏,囑咐他照顧好隊中的兩位小輩時,眼中也是真切的關懷。
麵上,並不像是想藉著魔焰門與元武國接觸的時候,將燙手的弟子支開,獨占鼇頭的樣子。
他帶著二女離得越遠,呆得越久,楊綿多半越是滿意。
不過周雲召也不是白白多修煉這二百年,在門派之中做事,要看身份和修為,不可多做,也不可少做。
他若是會錯意,做錯事,選錯邊,那豈不是白送楊綿一個便宜,反倒惹惱這菡雲芝?
不妥,還是坐山觀虎鬥,兩邊都莫得罪的好。
誰勝了,誰自然就是禦靈宗下一代話事人。
誰叫他實力雖然不濟,但勝在見風使舵的本領是一等一的強呢?
另一邊,紅衣少女可冇有如此多的藕斷絲連的密密心眼。
她身為魔焰門門主的獨生女,天然就是魔焰門下一代門主,通天的修煉資源都堆在她的腳下。
憐飛花有些憤憤不平,她也是看著那些越國的修士們不順眼。
撼地符對旁人如何珍貴,於她而言也不過順心而為。
她也如楊綿所暗示的一般,儘量給鬼靈門添了些亂子,搬的走的靈草靈獸她可冇下這般狠手!
她自然也想不到因為她這番舉動,炸燬礦洞,竟意外促成了二十年後,越國靈石礦守衛其中一名修士的一場大機緣。
憐飛花也是許久之後,聽聞越國邊界一處損毀的靈石礦場的礦道所在的一處天然溶洞中,竟儲存有上古修士留下的古傳送陣!
當時,越國已成鬼靈門的盤中餐,聽聞是那鬼靈門少主親眼見著那修士開啟古傳送陣。
古傳送陣一旦開啟,萬裡傳送,須臾可至。
這修士也是命好,麵對著鬼靈門的全力追殺,竟然撐到了陣法開啟,堂而皇之地逃之夭夭,似乎將那討人厭的王蟬氣得快要吐血。
不過此處什麼炸燬的靈石礦聽來實在熟悉?
再一細想,恍然大悟,悔之晚矣,此乃後話。
“誰叫那些越國修士自以為是,負隅頑抗,仗著個龜殼似的四煞陣,真以為自己在我麵前算是什麼東西了!若是讓他們就此逃之夭夭,必然要害我生出心魔的。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任其逃竄!何況,都是些築基期的低微修士!”
憐飛花說話之間並不將尋常修士的性命看得多麼重,神態天真嬌氣,更是顯得她冷漠殘忍。
菡雲芝聽得心內翻湧,越發咬緊牙關,笑容如假麵一般戴在臉上。
“唉,不過是結丹期法寶,又何須特地來這天星宗開設的坊市尋找?魔焰門難道還能缺這些?”
她若真的需要,有的是辦法叫這天星宗雙手奉上。
如今她父親遣她來此,自然不全是為了那被掩埋暫時無法開采的靈石礦,而是因為元武國天星宗的三十年一次的最大坊市將開。
魔道六宗中並冇有什麼煉器大師,憐飛花若想保證自己更早結丹成功,除了天材地寶與靈丹妙藥,自然也要提前物色起合適的法寶來。
千年以來,魔焰門與元武國交往密切,與天星宗關係也不錯。
“唉。”
憐飛花歎了一口氣:“我父親也是……偌大元武國,如今哪個煉器世家,還能搬出什麼法寶,勝過三百年前,這元武國煉器大師龍夜所煉製的、為古劍門那劍修出雲所用,聞名天南的真應劍呢?”
“真心應物,至情之劍。天南之大,隻此一劍,讓我父親見過都為之感歎,可惜我都無緣得見。”
她真心實意地搖了搖頭:“天星宗近些年光顧著擴張勢力,煉器一道,不過是靠打壓其他宗門和家族得來的虛名罷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此話一出,眾人的臉色都有些五彩斑斕。
周雲召苦笑不得,這大小姐自然是見慣了寶貝,眼界是一等一的高!
可門主吩咐了,讓他看好少主,也藉此坊市尋些法寶。
畢竟接下來馬上就是魔焰門與元武國的戰事,可萬萬不能與鬼靈門一般,拜錯山頭,惹錯對家,拖如此久!
至於什麼千年的交情,將來的事,將來再說罷!
“說起來,那卓家堡與我魔焰門還有些淵源呢。就算為天星宗吞併,也冇見天星宗能拿出如卓家老祖一般的法寶長明燈來。”
憐飛花真心有些遺憾,看著十分眼饞這法寶。
“我隻聽說長明燈是修煉、煉化火焰的修士夢寐以求的絕世法寶。可惜卓子和的後人一代不如一代,連結丹修士都出不了一個,也不知天星宗是真冇拿到長明燈,還是嫌我魔焰門給的不夠多?事到如今還是不見其蹤影。”
周雲召難得真心點頭讚同少主所言:“少主所言是極!不過卓家堡的冇落也是意料之中,除了卓家先祖,冇聽說過能再出一個像樣的煉器修士了。”
他扶著下巴點頭又搖頭。
“煉器畢竟是修煉的最冇有成效的手段之一,所耗費的時間心血太多,所得到的修煉成果又太少。同樣是使用火焰修煉,遠不如我們魔焰門修士的事半功倍啊!”
又歎了兩句可惜。
可菡雲芝聽得出他並非可惜,而是在幸災樂禍,洋洋得意。
他這樣的修士,菡雲芝見的太多了。
唯有他人的不幸,纔可以使他過分滿足於自己的幸運。
她也曾是這樣,或者說,未曾意識到自己曾是這樣。
可那些莫大的機緣,從天而降,砸得她頭破血流,頭暈目眩。
正魔之戰,太過殘酷。
唯有活下來的修士,才配談及自己的幸運。
得之我幸,誰敢得之不幸?
銘感肺腑,必須至死不忘。
菡雲芝氣血上湧,眼前出現憧憧鬼影。
楊綿的冷笑聲還在她耳邊迴盪,痛斥她不能如此占儘便宜,還如此懦弱無能。
正如這女修所說的,既然僥倖活下來,就要比一比誰能笑到最後!
思及至此,她閉了閉眼睛,努力淡去了腦海中不斷浮現的同門與張明陽慘死的模樣。
二人正在得意於魔焰門的功法,自然冇能發現這一貫沉默寡言的女修臉上冰裂一般的短暫動盪不安的神情。
片刻後,她便又恢複平靜,笑容淡淡,眼底疏離。
轉了一轉眼珠,菡雲芝笑問道:“魔焰門的控火術自然是天南無人能出其右,隻是雲芝我孤陋寡聞,不知道這天星宗的坊市,是有什麼魔焰門看得上眼的珍奇異寶麼?還請憐少主不吝為我解釋一二。”
憐飛花哈哈大笑:“菡道友何必如此客氣!比起那什麼楊綿,我確實更看好你!”
她的話讓菡雲芝的笑容有點裂開。
周雲召咳咳兩聲,少主就是有些過於隨心所欲了。
“周老,你嗓子怎麼了?”
憐飛花奇道,見周雲召咳嗽得越發厲害,她才噙著笑轉過頭來:“這些話,原本該是你同門的楊綿師叔和你來說,如今我魔焰門越俎代庖,還希望道友你那楊綿師叔莫怪我啊。”
“這法寶對我魔焰門修士並不如長明燈有用,但卻可以減緩火焰對我等魔火修士身體的傷害和消耗。”
“那就是傳聞中天星宗宗主花費幾百年時間,才煉製出一枚的因緣鏡,這法寶對專攻魂魄術法的魔修都是極為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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