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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阿貞這話,綠衣女修哈哈一笑,彎起了自己流光溢彩的鴛鴦雙瞳。
“抱歉,小友的推測實在是精彩,若不是定厄瞎跑,我都捨不得提前出來打斷了!隻是若它覺得太餓,恐怕會對你二人下手。這樣可不是我的待客之道。”
阿貞與溫天仁快速對視一眼,二人眼中都有些吃驚的神色。
如今阿貞可不算剛一腳踏入築基期還懵懵懂懂的修士,經曆了多少的生死之戰?她從戰鬥中獲得的感悟,遠超同階修士。
照理說,她對危險分外地敏感。
但定厄怎麼看都隻是低階靈獸。
其實,二人對靈蟲靈獸都不熟悉,自然不知道著定厄雖為低階妖獸,但是身具上古凶獸饕餮的一絲血脈,身負噬靈神通。
將阿貞的小動作儘收眼底,華絹從容一笑,娓娓道來。
“道友有所不知,定厄乃是禦靈宗開山祖師留下的一隻靈獸,名為吞靈貓,幾千年來無人能真正馴服,簽下契約。不過雖然它的來曆很大,平日裡吃飽就睡,睡飽就吃,並無甚出挑表現,是以宗門早就認定這是一隻吉祥物。”
她含笑說這吉祥物,聽起來不像什麼好話。
肥貓聽懂了似的在阿貞懷裡憤怒地喵嗷了一聲。
“這靈貓性格慵懶,食量無常,無論靈氣、靈草、靈獸、靈石,凡是有靈之物,皆可入腹,多多益善,因此對靈氣十分敏感,能跨千萬裡追蹤。”
“所幸禦靈宗家大業大,倒也還養得起。”
華絹說到這裡,忍不住輕哼了一聲,壓製住自己的嘲弄,繼續道。
“同為靈獸,比起我那言聽計從的青木巨鱷,定厄最多不過把我視作一任飼主罷了。”
定厄在阿貞懷裡閉著眼,不耐煩地轉了轉耳朵。
“至於你的問題麼,我自然願意為你解惑,不過小友,你得先告訴我,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我的呢?”
華絹話音未落,右手一翻,腰間的靈獸袋子一閃。
盯著她的動作暗自戒備的阿貞隻覺懷裡一輕,那大肥貓剛對著華絹哈了一口氣,就被收入了她的靈獸袋子中。
還以為這禦靈宗女修是要使什麼手段,阿貞先是心下一鬆,又是心中一空。
定厄的皮毛之光滑,身段之豐腴,叫聲之妖嬈,勾魂奪魄,遠勝她所見所有毛茸茸,可惜主人不讓再多摸幾下。
可惜,實在可惜。
阿貞不動聲色地低下頭掩飾自己眼中的淡淡失落,擺出一副低階修士對高階修士該有的恭敬姿態。
“前輩麵前,我怎敢班門弄斧?我們二人的修為都不如你,神識自然無法探查你的蹤跡,隻是察覺到前輩你似乎並不喜歡和宗門弟子交往,每次到來之際都會驅散門口的築基期弟子。”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讚賞之色,冇想到這少女看似懵懂無知,實則觀察入微。
華絹將她軟禁於此觀察了三月,此時才發現阿貞的敏銳遠超自己想象。
這三個多月,先是閉關出來就發現仇人王靈鷓自掘墳墓,又是在金鼓原大戰中攪弄風雨耍弄心計,再在這場毫無油水可撈的戰爭邊境線上恰巧遇到了身負同樣傳承、至今還冇違誓的女修。
這一連串的事情,實在是她運氣太好,好到自己都有些飄飄然了。
她本以為自己身居高位,已經算是了不得又有耐心的絕佳獵手,冇想到自己最誌滿得意之時,卻被一個低階修士冷眼看穿錯漏。
低階修士本該規規矩矩恭恭敬敬,一絲探查和反抗的意識都不該有。
雖然阿貞態度恭敬挑不出一絲錯處,華絹還是感覺到了一絲警惕和不悅。
作為一個散修,就算冇意識到她所提供的巨大的便利和宗門的誘惑,也該被她源源不斷的天材地寶晃了眼,迷了魂。阿貞明明該銘感肺腑,至死不忘。
可這女修,表現得依舊和初見一般,不卑不亢。
這樣收買不來,打動不了的散修,華絹還真是頭一次見。
但冇有關係,每個修士都有自己的價值,華絹自恃從不會錯估任何人的價值。
鷸蚌相爭,她纔是坐收重利的漁翁。
她必須要爭取這個少女的信任,才能從她身上得到自己需要的東西,才能擺脫宗門的控製。
比至木靈嬰更好的登仙梯就在眼前,隻要拿到老祖完整的傳承,禦靈宗那不能增長壽元隻得修為的元嬰秘法又算什麼?
日光下,阿貞坦然又從容,眼中澄澈明亮,隻是真實倒映出她的影子,似乎毫無陰霾。她站在那裡,如暴雨後才拔地而起的新竹,全然不知人界險惡。
微妙的嫉妒像毒蛇一樣竄上心頭。
可惜這天真女修,尚不知道自己又弱小又鮮美,如天材地寶,能者居之,她被分食的命運昭然若揭。
但華絹立刻又對這弱小本身心生厭惡,打散了這單薄的憐憫。弱者,就不該擁有這樣的傳承。
華絹心下思緒急轉,麵上笑容不改,對著阿貞點了點頭:“我倒是冇看錯你,你確實是一個資質心性都不錯的好苗子,怪不得與老祖的功法如此契合。”
“老祖?敢問前輩,你的意思是我的功法實則與你同出禦靈宗嗎?”
阿貞抬起頭,急急問道。
溫天仁看著她,阿貞她不該是這麼急躁的人,眼中驚喜之色簡直如匣中寶石,寶光外放,耀眼奪目。
但很符合一個散修,麵對大宗門從天而降的大好機緣,欣喜若狂又必須掩飾自己的情緒時的正常反應。
“小友,你是個聰明人,我也不必再和你兜圈子。那煉器之事,不過是我對你的考察。你的天賦和體質,確實深合老祖尋找傳人所設下的條件。”
“隻是老祖的傳承層層設防,分魂化身**,第一道就是心魔誓,誓約的內容也不必我和你多說了吧?”
阿貞點頭,實則茫然,她根本不知道分魂化身**的心魔誓是什麼!
王璐和燕如嫣從未提及心魔誓,難道是因為他們的功法不完整,所以冇有遇到這情況?
若是否認,這華絹會不會直接翻臉?
還是說,華絹是故意詐她?
可如今,還需要她主動講出更多的資訊。
隻能認下這心魔誓,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麼。
“第二道則為功法修為,若是分魂化身**冇修煉第四層,也到不了第三道。”
說到這裡,華絹轉向阿貞,笑容燦爛。
“冇想到小友年紀輕輕就做到了第四層,我看你魂魄雖然殘缺,但是十分穩定,並冇有碎魂和重魂的症狀,魂魄與肉、體融合得十分完美。”
阿貞見她目光掃來,心無旁騖,隻是點頭。
“第三道則是六十年一次的心魔考驗。這心魔考驗與普通修士的心魔並不相同,而是老祖利用分魂化身之法將自己的神識碎片通過功法分散到修士身上。若是違誓,當場魂飛魄散,頃刻絞殺。”
“一道比一道險惡,因為心魔對修士來說十分危險,輕則修為受損,重則神智癲狂。”
“小友,你如今還這麼年輕,是絕想象不到老祖設定的這六十年一次的心魔考驗是多麼地險惡。你也不想才一腳踏入修仙界的大門,就要被這心魔誓拖累死吧?”
“我們同樣對老祖發過心魔誓,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怎麼繞過心魔誓違誓的後果,解開老祖留下的全部傳承嗎?”
華絹的語氣中暗含著一種煽動性的狂熱,她緊盯著阿貞的眼神閃爍,拉長了語調。
“那可是化神修士留下的傳承,禦靈宗憑藉其中的一部分,都能在天南屹立幾千年。但還有一道名為靈陽離火的靈火,傳承條件更加嚴苛。這靈火不光增近修為,且天克魔修。因此老祖煉化之後,便以元嬰後期的修為縱橫天南。”
“隻是這靈火的機緣到底在何處,目前還無人可知,禦靈宗除了殞落的老祖本人,便再冇有出過一位了。”
“這功法確實十分厲害!禦靈宗藉此法批量製造結丹修士,可惜隻得修為,與正常修煉不斷渡劫進階不同,利用秘法突破的修士隻有進階前的壽命,且極易受到心魔反噬。”
華絹滿意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尤其是阿貞,她眼裡那種天真的光芒,嚮往的神色,就好像天大的機緣掉到了自己頭上。
老祖?
她說的是奉勝明嗎?
可為什麼要說全部的傳承?
禦靈宗原來根本冇拿到全部的傳承?
如果靈陽離火是奉勝明飛昇之後從上界傳下的靈火,那她飛昇前留在人界的傳承,除了煉器,除了分魂化身**,除了聚靈鈴,確實還該有彆的東西。
隻是阿貞原以為,要到了大晉才能尋覓奉勝明留下的傳承,冇想到在這天南,卻還有冒出來的鬼靈門和禦靈宗。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女修如此和善。
她得更加小心,身懷至寶,更容易因為被人覬覦,一招不慎就殞落在此,恐怕華絹此人內心的惡意絕不亞於鬼靈門那兩個死人。
“小友,你修煉時間尚短,還不知道這功法的險惡之處。”
聞言,阿貞有些驚訝,故作十分震驚地看向她。
“老祖自己都被這功法坑害,止步化神,此後數千年,禦靈宗也隻出過一位元嬰後期修士。”
止步化神?
“敢問前輩,老祖的名諱是……”
阿貞囁嚅著詢問,看上去十分單純,她是如此可憐,如此渺小,如此不諳世事。
“禦靈宗老祖自然是四千年前縱橫天南的古靈老祖!”
華絹冷冷地說道,她麵色沉痛:“古靈老祖一心定厄,兼愛蒼生,也殞落於自己的心魔大劫!這功法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修煉,而且心魔考驗一次比一次難過,這天地間什麼情況,想必我也不用多說。”
“試問人界如此,如何兼愛?為什麼非要違逆天命?這天地間不是你爭我奪就是你死我活,發了這樣的心魔誓,不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小友,你還年輕,哪裡懂得修仙界人心的險惡?有時候,弱者的卑鄙,遠勝過強者的殘暴。”
“修仙界,強者纔是弱者的命運!服從命運的安排,乖乖的不好嗎?”
“何必一心改天換地,反倒落得個群起攻之,身死道消的結局?”
華絹滿意地看著阿貞瞬間素白的小臉,不無惡意地這麼道:“接受命運的安排,銘感肺腑,至死不忘,不是會好過許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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