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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家堡血色婚禮之後,鬼靈門首先向越國七派發起了猛烈的攻勢,派了許多築基期弟子搶占了越國邊境的多處靈石礦。
緊接著,魔道與越國修仙界正式全麵開戰。
六宗與七派的主戰場就定在越國與車騎國交界的地方,名為金鼓原。
那峽穀黃沙漫天,寸草不生,如同開天辟地時留下的一道裸露傷疤橫亙在兩國之間。
如今隻要有修士敢駕著法器路過,從雲頭往下看,不是黑壓壓的一大片修士,正在用法術和法器激戰,打得哀鴻遍野,就是暫時偃旗息鼓,各自撤回戰場後方,隻餘下屍骸滿地,滿目瘡痍。
等一夜的戈壁風沙呼嘯後,血跡又會被沙土掩埋,一切歸於平靜。
隻剩下素白月光無言地照亮這一片死寂,彷彿白日裡那場血腥的戰鬥,隻是天地之間一場微不足道的夢。
不過一月,戰事之頻繁,各派死傷慘重。
雖說死了不少修士,但都以雙方築基期的弟子為主,結丹期修士加起來也就折損了三五位。
而那些唯一能決定這場戰爭走向的各派元嬰期修士們,呆在後方,依舊按兵不動,風輕雲淡。
上一次正魔大戰結束已有千年。
正魔之戰彼此損失了不少元嬰修士,正道與魔道同時元氣大傷,不得已各自退迴風都國與天羅國。
正所謂,一鯨落,而萬物生。
夾在正道與魔道之間的中小國家的修仙門派們,便抓住這機會養精蓄銳,用千年的時間發展出了自己的勢力。
千年之後,如今正道魔道俱都從正魔大戰中徹底恢複了元氣。
因此彼此心照不宣,第一步就是壯大各自的勢力,吞併小國。
誰也不想重蹈覆轍。
天南大陸的勢力因此又重新劃分。
越國這裡戰火紛飛,其他幾國也察覺到了正魔的來者不善。
但修仙界,向來強者為尊。
如今天南最強的三大修士,分彆是魔道六宗中合歡宗的合歡老魔,九國盟中化意門的魏無涯,以及正道盟中太真門的至陽上人。三人都是元嬰後期巔峰的修為,輕易並不會對彼此出手。
魔道六宗原本盤踞在天羅國,如今迫不及待各自向外擴張勢力,吞併周邊國家。
所以攻勢之猛,並不是隻有天羅國三分之一大的越國所能承受的。
不說六宗中最為強大的合歡宗和禦靈宗還冇怎麼出力,就算是作為主力的六宗中最弱小的鬼靈門,也比越國七派中排第一的掩月宗要強大許多。
是以一月不到,七派就在金鼓原戰場上被打得節節敗退,不得已增援了不少結丹期修士。
好在原本日漸勢頹的越國等到了周邊大國元武國、紫金國的支援,如今看著倒也旗鼓相當。
三月後,元武國與越國的邊境。
這是金鼓原的風沙吹不到的青山綠水。
一行六人一應身著黃色獸皮,身上的靈獸口袋鼓鼓囊囊。
觀其打扮,正是本該在金鼓原戰場上與其餘六派同氣連枝抵禦魔道入侵的靈獸山弟子。
幾人站在同一艘舟狀的飛行法器上,為首的是一位結丹期修為的中年男子。
十一月的日光疏離冷淡地照在身上。
菡雲芝心事重重。
她麵容婉約,靜靜地站在中間,一言不發。
站在前方的中年男子察覺到了她偷偷投來的不安目光,想了想,無可奈何地提點她:“菡師侄,等見了禦靈宗那些人可不能再露出這種表情了。”
靈獸山,作為越國七派之一,其實是數千年前魔道安插在越國的暗樁。(注1)
千年過去,靈獸山並不願意讓頭頂多出一個禦靈宗來。
前不久,與六派配合,假意投誠禦靈宗,果真靠這誘敵深入的奇謀一口氣滅了魔道兩位結丹期修士,使得整個越國士氣大振!
如今,為何靈獸山這一行人,卻又出現在這離金鼓原數百裡的元武國的邊境?
他們一路不停,徑直飛向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
為首的中年男子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塊綠色的令牌,令牌激射出一道靈光,那片雲霧方纔自動退去,顯出一座巍峨府邸來。
菡雲芝怔怔抬頭,
那高聳的白牆在她的視線中連綿不斷,光是看門的弟子都是築基中後期的修為。
幾人跟著一起向裡走去。
眉眼帶笑的侍女們捧著珍饈美酒魚貫而入,穿行過明日高照的長廊。
禦靈宗本就以豢養靈獸成名,就連幾人路過的花園中也養著不少珍稀高貴的仙獸。
長廊上棲著幾隻世間罕見的青尾鸞鳳,由幾位佩玉的侍女梳理羽毛、捧飲晨露。
青尾鸞鳳以挑食愛潔著稱,本身珍稀又極難豢養,有些世家以擁有青尾鸞鳳標榜自己的品味。
陽光下,鸞鳳的羽毛纖潔如雲,閃著粼粼的波光。偶爾引吭,鳴叫聲質如玉碎、柔勝嬌花。
這難養又挑剔的小東西,傳聞是上古神獸分化而來的血脈。
品相上乘者鳴聲能靜心凝神,幫助修士抵禦心魔。故而長久來為修道者追捧。一隻青尾鸞鳳,便能使無數修士趨之若鶩。
菡雲芝也呆呆地看著那陽光下美麗聖潔的鸞鳥。
一人說出了她的心聲:“這禦靈宗連臨時行府都如此富麗,怪不得我們靈獸山隻能認祖歸宗啊。”
是啊,冇眼見這禦靈宗的家底前,她對投靠一事依舊是心有不忿。
如今看來,若禦靈宗真想傾覆靈獸山,難道宗門有拒絕的資格?
幾人進到大堂,被門口的弟子攔住,六人中為首的張明陽出示了文書。
那弟子年歲不大,眼睛溜圓,立馬轉出一副和善笑臉:“那請張師叔和菡師妹一道進去見楊師叔吧。”
幾人被留在原地等待,老老實實,眼珠子也不敢亂轉一下。
菡雲芝跟在張明陽身後。
大堂中歌舞不休,觥籌交錯,歡聲笑語。這是比這巍峨府邸,更讓她感到割裂的存在。
她剛從金鼓原的戰場上被長老傳喚撤下不久,就收到了與她同去的那批弟子死傷過半的戰報。
而這禦靈宗的戰後指揮的主場,就是這樣歌舞昇平地決定了他們的生死?
她同張明陽深深地低下頭去,壓低了自己悲哀的目光。
視線停在那深紅色的地毯上,隻聽見有人淡淡擱下來酒杯,於是歌舞聲與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好了,我有貴客。你們都退下吧。”
聲音帶笑,十分甜美。
禦靈宗安排在這元武國遙控越國戰場的,居然是個年歲尚輕的女修。
翠綠的柔軟裙襬進入眼簾,緊接著,頭就被溫香的指尖輕輕抬起:“張道友都來幾次了,何必這麼客氣呢?”
那鴛鴦雙瞳笑意輕微,如珍珠一般晶瑩,轉而對她上下一看。
“這就是菡長老家中的小輩,雲芝妹妹吧,果然是天賦過人,雙靈根大有可為啊。這麼巧,居然也有木靈根呢。”
那幾個字她嚼在唇齒之間,便如飴糖一般甜蜜。
她將呆呆的菡雲芝拉到一側的座位上。
那座位上原來的男修早就識趣地站到一邊去了。
“好妹妹,我一見你就十分歡喜。想必菡長老見了你,也會十分高興呢。這一趟,我還真是來對了。”
張明陽見菡雲芝木訥地張不開嘴,便笑嗬嗬道:“畢竟來見東門長老的愛徒,禦靈宗的掌事長老,楊道友,靈獸山這禮數萬萬不可少的。”
對著菡雲芝笑著飛了個眼神:“還不快見過你楊師叔?”
菡雲芝來之前就聽說過這位年輕有為的楊綿,一體雙魂。
似乎是功法的原因,另一個魂魄不太出現。
楊綿是金木雙靈根的天才修士,是東門長老的關門弟子。在禦靈宗太上長老閉關期間,全權代理其在金鼓原的戰事指揮權。
元嬰之下,萬人之上,算得上風頭無二。
於是她嚥下心中那份苦悶,婉約一笑:“雲芝見過楊師叔。”
靈獸山幾月前就接到了禦靈宗的密信,得知了魔道六宗對越國的圖謀。
這場戰爭的結果是什麼,他們心知肚明。
因此,他們選擇重投禦靈宗門下,保全靈獸山千年的基業。
隻是。
“楊道友,我們已按照你所說,先與六派商量假意投敵!如今貴宗這兩位結丹修士的隕落,確實也取信於六派!現在六派信心高漲,正是鬆懈的時候,為何不讓我靈獸山帶隊從後方偷襲戰場,結束這場戰爭呢?”
那可是兩位結丹期修士!
就這麼用來作為犧牲品?
即使是他們,也不免生出唇亡齒寒的畏懼之心!
楊綿啟唇一笑,皺了皺鼻。
她鼻尖有一顆小小的黑痣,為她添了幾分靈動俏皮。不過在場眾人無人敢欣賞沉浸於這份純真無邪中。
她可是禦靈宗三百年來最年輕的結丹期修士,不到百年就結成金丹,堪堪就要突破結丹中期。
“你們似乎很可惜那兩位結丹修士?既然師父囑咐我留意你們二人,我也不妨把話說在前頭,彆說結丹,就算是元嬰,我們禦靈宗也是能按照五行批量培養出來的!”
那可是元嬰期修士!批量培養!
張明陽目瞪口呆。
隻見她笑容和煦,轉向菡雲芝:“若不是這次靈獸山迷途知返,菡長老還不能發現靈獸山居然有他的後人呢。可把他高興壞了,叮囑我好好照顧雲芝妹妹呢。”
那白皙五指虛虛圈在菡雲芝的手腕上,菡雲芝聽著她如此道:“真是意外之喜。”
靈石熒燈下,她那金色的一隻眼瞳格外炫目,晃得菡雲芝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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