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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光陰,對修士而言不過是一次不長的閉關。
雲聚雲散,花開花落,轉眼又到盛夏時分。
天星城中,聖山所在。
淡綠色的山巒在終年不散的聖山白霧中若隱若現。雲層中有靈鳥振翅飛撲而出,清鳴出聲,聲遏流雲。
西方的天空中,殘餘的霞光彷彿被無形之手攪動。
千萬道霞光絢爛如錦緞,自西向東從天際如百川歸海奔流而下,直至聖山的山腰處,浩浩湯湯地彙聚成一片靈氣濃鬱的汪洋。
下一刻,海水被落日染紅。山林被緋紅色的靈力光暈所籠罩。紅光沖天而起,幾乎燒紅半邊天空。
靈氣濃鬱而精純,靠近這洞府所在的靈草靈花都如同被春雨澆透,蓬勃生長。
含苞待放的靈花本需要近百年纔會開放。如今靈氣彙聚之下,不過一柱香的時間,潔白嬌嫩的花苞“吧嗒”一聲瞬間開放,散發出攝人心魄的清新香氣。
山腳下,揹著竹簍采藥的道童看著這轉瞬開放的花苞,手中的鋤頭掉落在地上。
他目瞪口呆:“這是哪位老祖在此修煉又突破了……這麼大的動靜!”
雲層之上,褐色眼眸的青袍修士立在一艘不甚起眼的青色小舟法器上,衣袂隨風而動。
正是韓立。
他望著那蔚為壯觀的霞光,眼中閃過一絲驚豔的笑意。
韓立下意識地側頭,習慣性地對身後開口說道:“曲魂,你看,阿貞的修為又精進了。”
空無一人,唯餘風聲。
風聲過耳,雲霧穿過他的身側。
韓立不由愣了愣,唇邊的笑意凝滯,隨即帶著自嘲搖了搖頭。他不再多言,指尖凝出青色靈力,再度驅動神風舟,化作一道青光,向霞光籠罩的阿貞洞府所在處疾馳而去。
不多時,他已經落在洞府之外的平地上。
洞府被雲霧籠罩,石磚的縫隙間長出了深色的綠苔。
韓立整了整衣袍,拉了拉自己的衣袖,這才挺直了腰桿,以手中的玉牌叩響門扉。
可他叩門等了足足一柱香後,也冇等到阿貞開啟禁製。韓立望瞭望天際,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牌,驟然想起玄骨可惡的臉來。
“阿貞在洞府設下的禁製,莫非被玄骨那廝動了手腳?否則我來拜訪,阿貞怎會毫無迴應。”
山間清風吹過他愁眉不展的臉龐。
“她引動天地靈氣灌體,五感遠甚旁人,必然能察覺到我的到來。玄骨啊玄骨,你何必枉做小人,總將我拒之門外?”
說罷,韓立搖了搖頭。
此時天兆所示,說明阿貞到了鞏固修為的最後關頭。
韓立心中有一個要等待的人。
於是他等待在原地,靜靜望著天上流雲四散,霞光燦爛。
恰逢其時,緋紅色的天邊飛過一列飽飲靈氣而變得醺醺然的飛鳥。
韓立蹙眉凝望片刻,忽然被落在隊伍最後的突兀的巨大黑影所吸引。
那黑影格外龐大,飛得又歪歪斜斜。
它幾次三番落隊,發覺後又奮力振翅,跌跌撞撞地撞入整齊排列的鳥群。它身影龐大,動作迅猛,甚至將一隻體型遠不如自己的靈鳥如丟擲的石子一般,撞飛出數丈之外。
韓立眯起眼,覺得那黑影深藍色中泛著紅光的羽毛十分眼熟。
“這不是……”
正在他疑惑時,那巨大黑影再也維持不住原本滑翔的姿態,直直地掉落下來!
黑影掉落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正落入了韓立的懷中!
韓立袖子一卷,靈力托著那隻明顯暈乎乎的黑影,緩緩引到了他身前。
這黑影是隻半人高的深藍色鳥禽。羽毛有些淩亂,脖子上掛著一枚紫電縈繞的雷陽符,腰間斜挎著一枚暗金色的封靈錐。
這些法寶,這幅尊容,正是自詡阿貞唯一心有靈犀的靈獸——裂風獸小風。
可它怎麼獨自在洞府外徘徊?
“小風,醒醒。”
韓立心中有些疑惑,叫出它的名字。同時,他學著記憶中阿貞的模樣,伸手輕柔地摸了摸它的頭頸。
小風迷濛地睜開幽藍色的妖瞳,玻璃珠一般的眼珠轉也不轉一下,定定地望著眼前這個氣息讓它感到熟悉的人族修士。
但它嗅到他身上令自己感到平靜的溫柔氣息,就像是……已經許久未見的阿貞。
想起阿貞,小風眼中蓄滿了眼淚。
韓立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
隻見小風那雙明珠一般的幽蘭妖瞳裡,滾落下一粒有一粒圓圓的晶瑩淚珠。
一貫吵鬨的裂風獸卻不仰天長嘯。眼淚打濕了它胸前的羽毛。
“這……”
他見狀無措地伸手去拍它的頭頸,不知道如何讓一隻鳥停止落淚。
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無奈的溫柔歎息——
“小風,莫哭了。我來接你了。”
身後的洞府禁製悄然解開,一陣熟悉的波動後,那張縈繞於心的清麗容顏已然出現在韓立身前。
她的雙眸明澄如鏡,倒映著著怔忪的韓立。
阿貞對他微微一笑:“韓大哥,許久不見。你的本命法寶可有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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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未見,她似乎變得更為沉靜深邃。
韓立默默攥緊了左手的玉盒,點了點頭。
玉匣中躺著他此行最大的收穫,從妙音門中得到的一節經過培育後,便能煉製韓立本命法寶——青竹蜂雲劍的主材天雷竹。
他心裡滿是喜悅。簡直是迫不及待地想將這壓抑在心裡、發酵已久的喜悅,當麵開壇分享給她。
韓立道:“我已然找到材料,再等個三年半載,便可開始閉關煉製本命法寶。”
阿貞瞭然地點了點頭。
二人打啞謎一般,未提及“金雷竹”三字。
他們靜靜對視,靜謐的柔風吹拂而過,將對視的瞬間拉得很長。
阿貞道:“若是有需要我幫忙之處,還請韓大哥直言。”
褐色的眼中漸漸盛滿笑意。
“我會記得你……這一句的。”
“那就好。”
阿貞眼中笑意真切了幾分,她對著韓立伸手,接過半靠在他懷中的小風,對著韓立歉然一笑:“抱歉,洞府的禁製……出了些問題。”
小風淚眼汪汪地將頭深深地埋入熟悉的懷中。
“我那天真無邪的徒弟鬥不過玄骨,生了悶氣,便去閉關修煉,衝擊結丹了。”
阿貞說起石蝶,眼中掠過一絲無奈。
“我以聚靈鈴設下聚靈之陣,原本想助她凝結金丹。十幾年前我在煉器時突有所感,因此也決定閉關參悟。”
她苦笑著向後一瞥。
“我二人閉關期間,玄骨便將洞府的禁製改動了一下……將來拜訪的修士們拒之門外,可不是什麼待客之道……”阿貞拉長了語調,向身後靠著門的玄骨說道,“玄骨,你說是嗎?”
但韓立察覺她的語氣並非全是責怪,她的無奈之中甚至帶著一種熟稔的親密。
韓立收斂笑意,冷冷地抬起眼,與阿貞一道望向了玄骨。
玄骨輕笑一聲道:“閒雜人等隻會乾擾你閉關清修。”
阿貞道:“……金青這幾年中也來了數次吧?你居然又布一道迷陣,讓他總是迷路去彆處的洞府門前。”
玄骨道:“他能有什麼要緊事?送你一份謝禮也能磨磨唧唧地分成數次……當我看不出這臭小子的心思?”
最後的話被他輕聲咬在喉嚨口,眼中幽光一閃而過。
韓立微微一笑,對著阿貞道:“無礙。我知道阿貞你絕不會將我拒之門外。”
一旁的玄骨扯起嘴角:“嗬嗬。”
阿貞將一塊玉牌放到了韓立手中。
見到這塊玉牌,玄骨的表情一變,目光似冷箭,如有實質地“嗖嗖”釘在韓立接過玉牌的手中。
“韓大哥,有了這塊令牌,無論我洞府設下什麼禁製,你都能直接叩門而入。”
三人化作三道遁光,幾下閃動後,便落座於廳中。
原本的庭院中被辟出一個靈池,乳白色的白霧升騰而起。赤紅色的火石壘成一圈,一條漆黑的巨蛇懶洋洋地橫躺在池水中,將自己巨大的腦袋擱在地上。
察覺到幾人的到來,妖冠蛇睜開燈籠大的眼睛,抬起頭在空氣中嗅聞一下,確認方向後向著阿貞急速飛撲而來!
“嘩啦!”
水花四濺,阿貞一手推在蛇頭上,阻止它衝入大廳一番扭動,造成破壞。
“小妖。”
她聲音不大,妖冠蛇眷戀地以頭頂了頂她的手,這纔不情願地退回池水中。
阿貞將小風放在廳中堪稱金碧輝煌,但莫名其妙出現在此地的巨大鳥窩中。
韓立道:“方纔我遇到小風獨自在洞府之外徘徊,可是在洞府中受了什麼委屈?”
他話雖如此,眼光卻在一旁的玄骨身上一轉。
玄骨嗤笑一聲:“我隻是同它說,它是裂風獸,阿貞是人族。裂風獸不可能是人族修士生下來的,它不是阿貞的……寶寶。”
最後兩個字讓玄骨的臉上出現一陣扭曲。
阿貞轉過身:“它纔多大,你又幾歲了?玄骨,你為何不能哄哄它?讓它還這麼幼小,便鬨起離家出走的心思來!”
韓立的目光在小風幼小的龐大身軀上一轉。
他頓了一頓,微笑道:“玄骨老前輩修煉千百年,修煉得人情淡薄,也是意料之中。幸好小風冇什麼事。”
……這臭小子非得一口一句一個老前輩嗎!
玄骨冷冷道:“它能有什麼事?離家出走不過一柱香,便扒著門要回洞府!骨氣!”
小風在睡夢中也瑟瑟發抖。
玄骨聲音冰冷。
“堂堂上古妖神的血脈,竟然淪落至此!它不勤加修煉,增進修為,整日虛度光陰!”
“眼見著虛天殿開啟在即,若他們還這般無用,如何能在虛天殿中派上用場,助你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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