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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赤色遁光落在金龍島正中,金龍島主洞府前的空地上。
“馬道友,到了。”
阿貞鬆開手,方纔遁行翩飛的衣袂此時靜靜垂落。落日的餘暉照亮她若有所思的側臉。
馬姓修士落地後,向後退了一步立定,對著阿貞拱手:“前輩,師父正在洞府中。晚輩這就先行告退,不打擾二位了。”
阿貞微一頷首,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府的通道深處。她卻也不急著叩門,而是望向了快要西沉的金輪。
日複一日,日日如此。可她從未厭倦過這樣的落日,她對此依舊依戀。
靜立片刻,她將目光轉向黑色的大門,輕吐出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金龍島主看到的便是這樣一位笑意盈盈的白衣後輩。她身姿挺拔如竹,年輕的麵容上既無風霜,也無陰霾,眉眼清澈如新雪初霽。
阿貞不卑不亢地向他一拜:“見過金龍前輩。”
聞言,金龍島主撚著鬍鬚,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深沉之色。
真是……可惜了。
金龍島主望著她漆黑的發頂,心中暗歎。
這年輕的修士還不懂她身上蓬勃的希望和讓他都覺得刺目的光芒,究竟是如何珍貴。
這般年紀,卻有如此修為。坐擁莫大機緣,卻能心氣未折,可惜事到如今,這樣的好運氣也要到頭了。
她尚且不知道前路在等待著她的,是如何窮凶極惡的化形大妖!
“阿貞道友,不必如此客氣。”金龍島主停住自己的思緒,嗬嗬一笑,向她一揖,“小友,快請坐吧。”
等阿貞坐下,金龍島主手中凝出金色靈力,托舉著一盞冒著熱氣的茶碗穩穩停在她麵前:“小友莫急,既然煉器之事已然成功,如今天色尚早,我們邊喝邊聊。”
阿貞含笑接過茶杯:“不知前輩想與晚輩聊些什麼?”
聊什麼呢?
其實,金龍的本意,不過是遵循風希與毒蛟兩位化形大妖的吩咐,在金龍島拖延阿貞些時間,套一套她的話。
可他聽到阿貞這麼問時,卻莫名怔愣住了。
這樣的反應……全然不似自己。
“前輩?”
被阿貞輕輕喚醒,金龍回過神來,依舊有些恍惚。
他對著阿貞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溫聲道:“嗬,想起些島上的煩心事,一時間有些走神了。不如……聊一聊近來修煉的心得?”
“老夫……”金龍島主頓了頓,“金某雖困於結丹多年,但畢竟虛長道友數百年的歲月。若是道友遇到什麼問題,不妨說來聽聽。金某或可解答一二。”
阿貞哂笑:“可惜……晚輩最近於修為並無太多提升,如何能與前輩聊什麼心得呢?”
話並不假。
她這十個月,三個月用來煉製金龍島主所托的護心甲,七個月用來研究石真人留給她的手劄,修為並冇有進步太多。
但她並不後悔。
拜石真人慷慨解囊的隕鐵,與他留下的研究筆記所賜,阿貞耗費七月,在赴約的前三天,終於成功煉製出兩塊星圖殘片。
她真心實意地歎了一口氣:“晚輩越是修煉,越是心驚於境界提升之難。”
嘴上雖然說著艱難,她的神情倒越發堅毅。
金龍島主默默地點一點頭,心中越發惋惜。
“阿貞道友,莫要灰心。”金龍島主撚著鬍鬚淡然道,“即便是亂星海那些元嬰老怪,也是從結丹修士過來的。哪個元嬰修士是一帆風順修煉到元嬰的?還不是關關難過,關關過罷了。”
“金龍前輩說得是。”
阿貞立起身,向金龍一拜。
“道友,金某可並非胡言亂語。”金龍島主擺了擺手,“道友莫看金某還未結嬰。但金某的師父也曾是亂星海鼎鼎有名的元嬰修士。對於凝結元嬰之事,金某還是有些師承之物的。”
金龍島主也站起來,眼珠子一轉,便自覺想到了一個拖延的好主意。
果然,他此話一出,不合年紀過分淡然的白衣女修便愣住了。
“哈哈,阿貞道友,如何?”
笑完,他這會是真的得意起來,眼中滿是深意:“這可是凝結元嬰的心得與有助於凝結元嬰的寶物!”
阿貞先是微微一愣,聽他這麼說,馬上又低下頭去一拜:“晚輩……晚輩受寵若驚。”
她藉著低頭的動作掩飾自己片刻的失神。
有助於凝結元嬰之物與凝結元嬰的心得!
冇想到,這位原先在煉器報酬與交接方式上都要錙銖必較,萬萬不肯吃虧的金龍島主,如今為了拖延她,竟捨得拿如此珍貴之物,當作吸引她的誘餌。
但這誘餌,她如今倒也不妨咬一咬鉤、看看金龍島主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因此,她半真半假地說道:“金龍前輩見諒,阿貞一介散修,如今前途未卜、吉凶難料,哪裡是敢同前輩靜坐論道、憧憬結嬰的時候呢?”
前途未卜?
吉凶難料?
莫非……她猜到了自己完成約定,拿到護心甲後,就要將她引去外海,交由風希、毒蛟二妖處置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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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區區結丹散修,她豈有如此未卜先知之神通!
阿貞的話一出,金龍島主驚到麪皮也不由得微微一跳。
但他強裝鎮定地嗬嗬一笑:“阿貞道友年紀輕輕已然步入結丹中期,何必妄自菲薄?依金某看,即便道友是散修出身,未必不能凝結元嬰!”
此話倒是和師父說過的差不多。
不過……金龍島主說得不錯,她如今在亂星海,又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散修了。
“真冇想到金前輩如此看好晚輩,”阿貞的眼睛閃了一閃,滿臉動容,說話都有些哽咽,“晚輩真是……感動。”
見她彎下腰,再直起身時,眼中星光閃爍,金龍島主心中更是確信自己拿捏住了這位散修。
原先,金龍隻以為她木訥愚鈍,才能放著魔道盟少主溫天仁這樣的大樹不抱,跑去做什麼不入流的散修!
不過,在他聽到阿貞是位煉器師,且煉製出的法器能應對兩位魔道結丹長老而不落下風,他對這阿貞才改觀。
即便如此,他也並冇有將籌碼全部壓在阿貞身上。隻是滅殺玄土蛟需要一位冇有背景的結丹修士,而阿貞恰好是罷了。
等到她真的孤身滅殺玄土蛟,金龍島主才曉得自己原先是看走了眼!
“金某相信自己的眼光!原先便有與道友交好之意。”
金龍島主歎了口氣,並指一點。
桌案上的玉匣順著他手指靈力牽引飛出,在阿貞眼前停住。
玉匣“啪”的一聲開啟,裡麵是一本封皮泛黃的手劄,與一柱足有大拇指粗細、通體紅色的靈香。
阿貞的目光在手劄上一掃而過,將目光停在那柱靈香上。
先前的引龍香已然讓阿貞耳目一新,這新的靈香則更上一層樓。
如今隻是平放在玉匣之中,靈氣與香氣外溢。就算以她結丹中期的修為與神識,也莫名地晃神起來。
“金龍島主,這是……”
金龍島主不答反問,淡淡道:“阿貞道友,依你之見,修煉中最重要之事是什麼?”
聞言,阿貞細思片刻,而後篤定道:“晚輩以為……修煉之事,重在勤修不輟,百折不撓。”
“好個勤修不輟、百折不撓!”金龍嗬嗬一笑,“但金某的師父曾對弟子們這樣說過,‘修煉一道,心氣最為重要。’”
金龍島主望著眼前意氣風發的結丹修士,目光遙遠。他彷彿透過眼前的修士,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同樣意氣風發的自己。
他緩緩說道:“曾經,金某並不懂師父這句話中的真意。”
阿貞默然靜立。
“金某年少入道,修為一日千裡,輕狂不知天高地厚。”說到這裡,金龍島主勾起唇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金某當年視諸多不如自己的亂星海同輩修士如無物,心中唯有直指長生大道的萬丈豪氣!”
“這柱靈香便是金某師父的得意之作,名為補心香。引氣凝神,培元固本。”
“引燃此香,再凝結元嬰,便足足有兩成成功的把握!”
話音未落,他語調一轉。
“可惜,金某的師父在一場虛天殿的元嬰修士混戰中元氣大傷,自此萎靡不振,冇過幾年便身死道消。”
虛天殿!
聽到關鍵詞的阿貞抬起了眼。
金龍島主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中,搖了搖頭:“所以,金某才說,道友所嚮往的虛天殿之行,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那通天的長生機緣,豈是唾手可得之物?”
說到這裡,他索性將另一個玉匣也送到了阿貞麵前。
玉匣應他所指而動,開啟後,匣中赫然陳列著阿貞需要的虛天殘圖。
阿貞這回是真的愣住了:“金島主不先看看煉製好的護心甲嗎?”
“石前輩都對你讚不絕口。”金龍島主深深地看向她,“元嬰修士都認可了道友的煉器才能,金某一介結丹修士,何必班門弄斧?”
阿貞接過兩個玉匣,向金龍島主深深一拜。
但她手放到儲物袋上時,卻被金龍島主攔住了。
“道友莫急!不必忙著在此處,與金某交接法寶。”金龍島主想起了自己的目的,輕咳一聲,這才說道,“護心甲畢竟以玄土蛟為主材。若是道友直接交給金某,未經金某煉化的護心甲靈氣外溢,引來毒蛟的報複,那可不妙了。”
阿貞聞言微微一笑:“金前輩不必擔心此事。不過……既然是前輩所托,自然是依前輩所言。不知前輩想在何處交接法寶?”
“就去百裡外的土蛟島如何?”金龍島主脫口而出,話一出才意識到一樣,自己又咳咳兩聲,描補道,“雖要費些周折,但島上滿是玄土蛟未散儘的靈氣,正是極好的掩飾蹤跡之處。”
阿貞聞言沉思起來。
金龍島主撚著鬍鬚的手,默默用力到青筋暴起。
良久,阿貞點了點頭:“前輩深思熟慮,便依前輩之言。”
她收起玉匣,並不急著動身。
金龍島主此時莫名生出塵埃落定之感。
他又想歎氣了。
三世真人殞命後,身為大師兄的自己繼承了師父留下的三世島,改名為金龍島。
那些師弟師妹們並不服氣,暗地裡對著他磨刀霍霍。若不是一場血腥鎮壓,他活到了最後,便冇有今日的金龍島主了。
冇有了元嬰修士的金龍島,便是亂星海的一塊肥肉,人人都想來咬一口。
這三百年,他靜心經營,百般籌謀,投靠魔道六道極聖,又與正道盟與星宮通商,廣交修士。
金龍島重現榮光,可他卻錯失了幾百年專心修煉的好時光。
與天同壽的大道前程,似乎早在這樣一次次的妥協中,悄然蒙塵,而他漸行漸遠。
金龍島主和煦一笑,不動聲色地催促道:“阿貞道友還在等什麼?事不宜遲,我二人這便動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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