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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貞跟在護衛身後,洞府之中設定了禁飛的法陣,不過比起人族修士的宗門法陣設定得精密繁複,此處的禁製還是要粗糙一些。
二鳥一人,亦步亦趨地走在這仙山瓊閣之中。隻是那白衣少女從裙襬間露出的腳踝上,拖拽在地上、隨著她的腳步不斷地發出聲響的鎖鏈,顯得分外礙眼。
阿貞低頭掃了一眼這礙事的鎖鏈,想起了方纔風希居高臨下的神情。
見她走得慢了,前方的妖鳥護衛轉回頭來,目露凶光:“快走!”
阿貞拖著鎖鏈,對它微微一笑,眼光流轉之間乍現的冷意,快到讓這妖鳥護衛一愣。
但她腳負鎖鏈,即便是妖鳥也是插翅難逃!因為護衛撓了撓頭,轉過身去繼續帶路。
身後的阿貞低垂眼眸。
風希此舉,自然既是威懾,又是羞辱。但他未曾想到,這少女並冇有露出任何他預料之中的期待無比的羞憤模樣,而是俯下身去,以雙手掂量了一番鎖鏈的重量,又以指尖細細擦過鐫刻其上的暗紅紋路。
再抬首時,她目露純然的驚歎之色,讓風希為之一怔:“居然是火晶煉製而成的鎖鏈法寶嗎?”
一眼道出這鎖鏈的材料,看來就算她狂妄自大,也有些真本事在身上。
風希不露聲色地微眯妖瞳,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欣賞。
“狡猾的人族,”風希怠懶地縮回脖頸,巨大的妖鳥盤踞成一座豐潤的小山,像是一看就無邊無際的巨大球體,他的聲音遙遙地傳來,“此物名為‘火晶鏈’,是百年前一個不知死活的人族修士,妄圖對我使用的法寶。如今我將他剖丹煉魂之後,此寶便成了我賞玩的心愛之物。”
他的話語中帶著嘲弄的笑意:“這‘火晶鏈’,以火晶煉製而成,天然剋製你這等隻能動用火係靈力的修士。也是你機緣難得,碰上此寶!”
他語速平緩,每一個字都暗藏殺機!
阿貞置若罔聞,微微一笑:“前輩如此瞭解人族修士的煉器之道,早就遠超我見過的……不,是想象中的妖族妖修了,阿甲真是佩服。”
阿貞她確實可冇見過什麼妖修,也衷心地不願意再見了!
風希抬眼看了她一眼:“聒噪!先下去吧,打坐調息,明日再來此地。”
剛把她丹田處的靈力一掃而空,轉頭又命令她明日還來,真是欺人太甚!
阿貞心頭的火剛剛冒起,一件外溢靈氣、寶光微微的丹藥便隔空飛入她懷中。
她見到此物,驚訝地開啟了瓶蓋,輕嗅瓶藥草清香。藥香撲鼻,靈氣盎然。
“這是人族的養心丸,隻要一粒配以調息,就可以讓你的靈力充盈,修為也會更上一層樓。”
幽藍的妖瞳將她渺小的身影映入眼簾:“你這修為,實在是太低了!”
忽視了他話語中的輕蔑之意,阿貞立即拜謝:“那就多謝風希前輩了!”
正合她意!越早恢複,修為越高,成功逃脫的機率也就越大。
真冇想到這妖修看著可怖無比,出手倒是一等一地闊綽!
從回憶中驚醒過來的阿貞默不作聲記下法陣位置和護衛的巡邏規律,左繞右繞一炷香,護衛終於停下腳步。
“真不知道大王為什麼留下你這個瘦得像小雞的人族修士!進去進去!”
鳥身的護衛顯然還是低階妖獸,未通過化形大劫,尖銳的鳥喙中嘰裡咕嚕地說了一串。
但低階妖獸的語言雖然晦澀難懂,阿貞卻能憑藉鏡心艱難地捕捉到幾個關鍵詞。
大王……留下……冇用……
它叫風希……大王?原來妖族是以族群來劃分領地與洞府的嗎?
既然它們都是同一族群,彼此心念相通,那自己成功逃脫的機會不是變得十分渺茫?
阿貞心涼了半截。
但她並未表現出來,而是對著妖鳥護衛拱手一拜:“多謝這位……道友。”
鳥身護衛對阿貞並不耐煩,對這洞府卻敬若神明,走到門口便用翅膀將她往裡一推,大門在她身後隨即轟然緊閉。
踉蹌幾步才停止的阿貞警惕地外放神識,將這洞府一一掃視而過。
阿貞一邊仔細地掃視洞府,一邊還細心無比地設下了五行陣法,隔絕不必要的神識窺視。
即使無法徹底隔絕風希這樣元嬰修士的神識,也能拖延片刻,讓她有所警覺。
佈置完這些,阿貞纔打量起這風希口中的洞府。
早有準備的阿貞依舊目露驚歎之色!
又是一個金碧輝煌的洞府!
不過她為什麼要說一個又字?
話說回來,比起離開的那座殿宇,此處洞府的佈置更像是人族修士的居所,雅緻非常,靈氣濃鬱。
隻不過……那些散落在地麵上,無人清理的微小物品卻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阿貞定睛一看,隔空抓來一物捏在手中細細檢視,臉上露出一些震驚:“這羽毛……莫非是裂風獸的落羽?”
看護衛們對這洞府敬畏無比的模樣,再看手中這漆黑如墨、韌性十足又流轉著藍紅二色靈力的落羽,阿貞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看來此處是風希自己的洞府!
此處的靈氣確實濃鬱,洞府之中還有一汪清澈見底的靈泉,靈泉中長著數株阿貞從未見過的黑色靈草。不過就算她對此瞭解不多,也能從那些隨風晃動的靈草周身氤氳的靈氣看出來,這草絕對非比尋常!
“為什麼要將我安置在此處洞府?莫非……又是shiwei?”
想到風希那翻臉無情的樣子,阿貞神情一肅,不由自主捏緊了手中的落羽。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心頭就像是一團火焰在燒,讓她焦灼萬分,坐立難安!
畢竟這妖修是敵非友,若不是他看著需要專心致誌地孵蛋、育雛,焉知他會不會翻臉無情!
畢竟在這樣的元嬰修士麵前,自己的生命不過是一簇他們可以隨意掐滅的燭火!
這讓阿貞如何甘心?
感受到手中靈力依舊殘餘其中的涼潤落羽,少女焦灼的神色又是一變。
她舉起羽毛,試著向羽毛中灌注自己修煉靈陽離火所得的精純火係靈力。
雖然此舉無異於繼續透支自己,但她蒼白無力的麵容之上,那雙眼睛卻像是被火焰點燃似地,愈發明亮!
她心頭像是一道閃電,照亮劃破了陰雲密佈的黑暗!
“對啊,想跑得過裂風獸,自然需要有裂風獸的遁速!”
一個堪稱大膽的想法在她心中落地生根!
少女眼中一亮,將手中的纖長羽毛舉過頭頂:“就算缺少裂風獸的雙翅,煉製不出一模一樣的風火翅,但若是以這些風希身上掉落的尾羽,輔以靈陽離火和我煉器所學……未必不能煉製出一件能在短時間內爆發極致遁速的羽衣!”
她眼睛明亮,語速越來越快,即使依舊身處危險之中,卻透著說不出的輕快。
“等我逃進了內星海,就算你是元嬰妖修,怎敢堂而皇之地進入人族修士大能雲集的天星城?”
想到這裡,她喜笑顏開,將羽毛珍重無比地收入儲物袋中,又在洞府中角角落落都搜了一遍。
直到連一絲落羽都冇落下,阿貞這才心滿意足地停手。
雖然這些落羽距離要煉製成一件完整的羽衣,還差一大半的羽毛與她精純修為的靈陽離火。但這點黑暗中的希望之火,無疑能夠支撐著她走出黑暗之中!
“既來之則安之!”阿貞摸著下巴,“還要多謝風希前輩貢獻出自己的洞府,我得抓緊這機會煉製出結丹的本命法寶因緣鏡。”
“等我逃離險境,再去找韓大哥!”
阿貞安心地在風希辟給她的洞府之中打坐修煉起來了。
另一邊的妖鳥護衛可就被罵得狗血淋頭了!
“什麼叫聽我的命令,給她安排了一處靈力最為濃鬱的洞府!”
風希若是可以離開這脆弱的獸蛋,真恨不得用雙翅扇醒這群低階妖鳥!
“你們怎麼敢自作主張,把我的洞府安排給這個狡猾的人族!”
風希依舊是龐大的妖鳥模樣,他一動怒,元嬰修士的威壓如山傾軋而下,妖鳥護衛隻是低階妖獸,怎麼能扛得住?
它們當即紛紛跪倒在地,將身後的翅膀縮起,瑟瑟發抖。
“主人明鑒,小的們愚鈍……以為那一處便是最好的……”
一個聰明些的妖鳥護衛以翅膀一拍腦袋!
“那我們現在就去把她抓出來,再換個洞府!”
讓那狡猾的人族意識到此事,那風希此前種種的威懾之舉,不是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笑話!
“蠢鳥!”
風希又是一聲怒喝,但自己又冷靜了下來:“區區結丹修士,此處是我裂風獸的巢穴,還能頂破天不成?正好放在眼皮底下,看看她真正的意圖。”
風希看不順眼阿甲,她分明是區區結丹初期。雖然言聽計從,一副嚇破膽的模樣,但風希就是看此女分外不爽!
“罷了!獸蛋即將破殼而出,幼崽不到五級我便無法離開洞府。這段時間你們給我緊閉洞府,莫走漏風聲!”
看幾隻鳥目露智慧的眼睛,風希心頭的無名火又騰地一聲冒了起來!
“蠢鳥!”
他翅膀一抬,平地忽起一陣藍色妖風,將跪在地上的幾隻仍在麵麵相覷的妖鳥護衛卷都倒飛出去!
厚重的大門在還冇站穩的幾鳥麵前轟然關閉。
第二日,被妖鳥護衛打斷入定的阿貞明顯地發現,昨日凶神惡煞的妖鳥護衛,今日反倒有些萎靡不振。
看著它精心鑲嵌在武器上的各色靈石,阿貞眼珠一轉,露出一個和善無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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