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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風希,”不請自來的元嬰修士握著羽扇,笑意未達眼底,“還不知姑娘芳名?”
哪有修士問人姓名的同時外放神識,將她後退的生路全番堵死的!
善者不來,來者不善!
阿貞維持著按著木牌而立的動作,沉聲道:“晚輩阿甲,見過風希前輩。”
風希一怔。
他有些意外地停下轉扇柄的動作,沉聲道:“哦?我這番隱匿功法,尋常結丹修士應該看不破我的偽裝,你又是如何發現的?”
話音未落,阿貞隻覺渾身靈氣凝滯,動彈不得!
如何發現?
自然是因為她身懷鏡心,並不是什麼尋常的結丹修士。
這話被阿貞自己懊惱地咽回肚子裡。
她大意了!
元嬰期修士不是橫行亂星海的存在嗎?
怎還會有元嬰修士故意偽裝成結丹修士,跑來港口找煉器師的?
阿貞道:“自然是因為前輩氣宇軒昂,叫小輩我望而生畏。”
風希聞言先是輕哼一聲。
哼。狡猾的人類修士!
他淡淡道:“哦?那你這小輩的眼力著實不錯,隻靠一眼就看出我是元嬰修士。”
見她眼中浮起一絲懊惱後立刻又神態自若,風希眼中浮起一絲興味。他抬起扇麵,漫不經心地問道。
“你說你叫……阿甲,是哪個甲?”
身上一鬆的阿貞退後一步,將木牌亮在身前,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
“回稟前輩,正是亂星海煉器第一甲的那個甲。”
“這名字倒是……十分有趣。”
他不置可否,目光在她身上流轉,殺意暗藏。管她叫什麼阿真阿假,他感興趣的是這人狂妄無比的底氣究竟何來。
“多謝風前輩誇獎!”
阿貞立刻抱拳一禮。
“晚輩突然想起洞府中的煉丹爐的爐火還未熄,晚輩實在太粗心大意了,這便回去熄火,今日有幸與前輩相識,來日方長,晚輩告辭!”
“話多的小輩,不必忙著走。”
風希輕描淡寫地輕抬羽扇,香風陣陣。一股無形之力牢牢禁錮住阿貞的手腳。
元嬰修士的神識外放如有實質,如高山傾軋而下,阿貞如墜冰窟,動彈不得!
“晚輩愚鈍,前輩此舉……又是何意?”
好,這人族女修麵色不改,這份膽識倒是讓風希眼前一亮。
風希笑容不改,羽扇輕輕拍在少女的肩膀上,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不容拒絕。
他身上香氣幽幽,神識禁製卻如蛛網一般牢牢禁錮住了自己的獵物!
“小友莫急。”
人潮避著二人,倒也冇有人抬頭髮現他二人暗流湧動。
“我看小友於煉器一道似乎頗有心得,正好在下最近對煉器也十分感興趣,不知道小友可有興趣過府一敘?”
他的聲音溫和無比,眼中帶著興味、審視與欣賞。
幽藍的眼眸裡如滔天海潮捲起,在他眼中的纖細少女,便如狂浪中的一葉孤舟。
她要如何全身而退?
阿貞心念電轉。
是硬抗、呼救、還是逃跑?
但以她結丹初期的修為,這些微不足道的抵抗在元嬰期修士麵前全無作用。
他看自己的眼神如看螻蟻一般。若真在人潮擁擠的港口處激怒他,不僅自己小命不保,還有可能牽連無辜。
況且風希此人行事卻有些莫名的鬼祟!一名元嬰期修士隱藏修為,隱匿蹤跡,悄然到這靠近外星海的偏僻島嶼是為了什麼?
若是真要尋人煉器,就算內星海精於煉器的修士再少,以此人元嬰期的修為與地位,也不該選中毫無根基、初來乍到的阿貞吧?
這自稱風希的神秘元嬰修士,周身縈繞著若有似無的妖氣,功法更是與阿貞曾見過的正魔兩道的功法毫無關係。
他究竟是什麼人?
阿貞一時想不清楚,但勢不如人,當借力周旋,而不是以卵擊石!
因此她麵上並冇有惶恐之色,聽到在聽清這邀約反而無奈一笑:“前輩這是什麼話?前輩邀約,小輩自然不敢不從,理應欣然前往。”
風希微微一笑:“不錯,你這人倒是識趣。倒叫我又感興趣一些。”
餘光瞥見他微微一動,阿貞立刻又道:“前輩且慢!”
風希聞言一頓,並無不悅之色:“怎麼了?”
“隻是……隻是小輩還有一位同伴,原本約定在此處彙合,他性子急膽子小,若是我不留口信便消失不見,隻怕他要將魁星島翻過來。”阿貞深深一拜,恭敬道,“前輩可否容許晚輩給他留個口信,免得他如無頭蒼蠅一般亂撞,擾了前輩清淨?”
或許拖一拖?
他行蹤隱秘,莫非是在魁星島有什麼仇家才如此隱而不發?
卻聽到風希嗬嗬一笑:“我道是什麼呢……你放心,他絕找不到外星海之中我的洞府所在。怎麼可能擾我清淨之地?”
位於外星海的洞府!
阿貞驀地抬頭,心頭如閃電劃破了重重陰雲!
——這風希,居然是化形妖獸!
他全然是一副人類修士的完美模樣,這麼說來,他起碼是度過了化形大劫的八級妖獸!
“小友為何麵色煞白,怎麼還渾身都發抖起來了呢?”風希輕笑道,“莫非小友已然猜出了我的身份?”
“前輩饒命!”
阿貞立刻哭喪著臉求饒。
風希搖了搖羽扇,背過身去。
“我還以為,以你敢自稱‘亂星海第一煉器大師’的脾性,認出我的身份之後,表現得應該更有趣一些呢。嗬,人族……還真是無趣。”
他側以人類脖頸並不能做到的角度回過頭來,盯著阿貞。
一股被凶禽緊盯的毛骨悚然之感爬上了阿貞的脊背。
“不過,看在阿甲小友你還算有幾分小聰明的份上,罷了。我便允許你,給你那什麼同伴留訊。隻是……”他笑意更深,未達眼底,“小友需得快些,我的耐心,和這海上的天氣一般……說變就變。”
當著人形大妖的麵,阿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不再演繹驚駭或是膽怯,而是迅速從儲物袋中掏出了傳音符。
“前輩見諒,既如此,晚輩便留一道最簡單的傳音,我那同伴一看便知。”
阿貞聲音平穩,捏著傳音符的指尖凝出赤紅靈力。
“偶遇風希前輩,受邀前往外星海探討煉器奧秘,機緣難得,歸期未定。煉丹爐下存有備用靈石,自取自用,阿甲留。”
停頓片刻,頂著風希冰冷的審視,阿貞想起那雙籠罩著淡淡憂鬱的眼眸,最終還是淡淡道:“……厲道友,悠悠天地間,不死會相逢。勿憂,勿尋,萬望珍重。”
她說完,指尖一點,傳音符化作一道火光,登時向城中的某處飛馳而去!
少女望著火光消失在視線中,舒了一口氣,這才轉向風希。
“回稟風希前輩,晚輩已和同伴傳音完畢。”
風希以羽扇輕拍她的肩頭。
“機緣難得?你倒是識相得很。”
風希哈哈一笑,大袖一甩將她捲入其中,化作一道深藍遁光,一飛沖天!
“放心罷,我雖不喜人族,卻也不是那些視人族如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剝皮抽筋、殺之而後快的同族!”
風希慢慢悠悠道。
阿貞在急速破空的眩暈中穩住心神,聞言苦笑一聲:“聽前輩這麼說,晚輩還真是放心了不少。”
此人不再掩飾修為後,那股一閃而過的冰冷殺意,她可冇錯過!
香氣如天羅地網包圍而來,視線驟然模糊,港口喧囂的人聲、鹹腥的海風瞬間遠去,耳邊隻有飛速破空的暴鳴之聲!
眼見著島嶼瞬間遠去,身下浩瀚無垠的海麵被極速破空的遁光激起巨大的波浪,阿貞眼中愈發驚疑不定。
風希本就有shiwei之意,見她蒼白著臉,眼神明亮閉口不言,想起她按著木牌誇口的得意模樣,輕笑一聲:“我這風火翅如何?”
風火翅?
阿貞這才抬頭,以雙眼細細打量他身後展開的遮天蔽日的雙翅,風火之力在其間隱隱流轉,讓他飛行之時迅疾如風,爆烈如火!
瞬息萬裡,遨遊星海!
“原來前輩竟是傳聞中以速度聞名的裂風獸。”
阿貞隻是一眼,便又將目光轉了回來,神態平靜至極。
這女修……實在有趣。
風希抖了抖翅膀,他的傳音便在阿貞的腦海中響起。
“阿甲小友,方纔你留訊給同伴時,如此話多,如今怎麼變成鋸嘴的葫蘆了?”
“前輩何必問我?人族修士的誇讚,即便出自真心,想必前輩也是不愛聽的吧?”
風希似乎在風聲中笑了起來。笑聲模糊,阿貞並不確定。
“不錯!人族修士的誇讚,不過是妖族當作一份資財!”
“不過,我並不會介意你這小輩的誇讚,因為敢覬覦我雙翅的修士,都已經化作了海底堆積成山的白骨!”
“並非我自誇,即便在妖族之中,我這風火翅的也可排到第二。”
“但終究比不得第一的風雷翅!”
見阿貞怔怔抬頭,風希大笑起來。
“我聽聞煉器師畢生心願,不過是煉製出聞名亂星海的法寶,不知道這風雷翅……夠不夠入小友的法眼?”
阿貞臉上越發驚疑不定。
風希倨傲無比地看向這人族少女,卻在聽清她的話語時臉色一變。
“前輩……你有冇有聽到什麼像是啄殼的動靜?”
順著她的目光,風希低下頭,看向了自己寬大衣袖掩蓋的腹部,頓時臉色一變!
怎麼偏偏是此時!
他臉上厲色閃過,望了一眼這纖細的人族少女後,冷哼一聲。
幽藍光芒幾個閃動之後,越發迅捷,很快便消失在妖獸盤踞、海霧瀰漫的外星海海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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