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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轉明,橘紅的日輪從海平麵緩緩升起,金光萬道,海麵波光粼粼。海鳥翱翔在空中,煙濤微茫,渺無人煙。
青紅二光向著西南飛速前進,島嶼的輪廓已經在遠處的晨霧中若隱若現。
二人馬不停蹄,到達亂星海並摧毀古傳送陣後便立即離開原地。
此時他二人已然遁行三百裡,眼看著就能到達島嶼上暫時歇息,赤紅遁光卻一頓!
阿貞隻覺手腕處的燒灼感越發疼痛,而她丹田處靈力空空如也,突然之間浮空都維持不了。
光華散去,一道身影直直往海麵墜落!
“阿貞!”
緊隨其後的韓立見此瞳孔一縮,立即提速神風舟,快到看不清殘影的青光急追而去!
“阿貞!你怎麼了?”
韓立一把托住少女,將她拉到神風舟上。入手一片冰涼,他這才發覺她額間竟密佈細汗,但她竟然一聲不吭!
這一路上阿貞都未表現出任何異樣,他隻以神識外放探查周圍,竟然也絲毫未覺!
褐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懊悔。
阿貞搖了搖頭:“韓大哥,我冇事,隻是……”
她緩慢地鬆開緊緊按在腕上的手,韓立這纔看清,她原本光潔的手臂上,如今那道青藍色的火焰紋路居然在跳動!
阿貞苦笑道:“這紋路一直在吸取我的靈力。”
這森然的陰火,幽光流轉,宛若一條潛藏在她肌膚下冬眠的蛇。
看起來極為可怖。
“這火焰,看起來像是元嬰修士才能留下的魂印……”
韓立取出養神丸,看著阿貞服下,神色凝重地問道:“你真的對此毫無印象麼?”
阿貞思索一番:“這印記是傳送時纔出現的,我對此確實毫無印象。”
韓立聞言陷入沉思,他的眉頭緊簇。
“此地不宜久留,但此事也不能久拖。不如就在前方這座島嶼暫時停歇,找人問清楚情況後,找一處僻靜之處閉關修煉吧。”
韓立思考後謹慎地提議。
阿貞聞言點頭:“就聽韓大哥的。而且這陰火隻是吸取我的靈力,倒也不在體內亂竄。等找到洞府,我便試著煉化或是驅除吧。”
說完,她當即閉目打坐調息。一盞茶之後她睜開眼,臉色已然恢複如常。
更巧的是,他們再度啟程,才飛行不過十裡,便在海上遇到了正在與二級妖獸——鐵鰭鯊打鬥的一船凡人。
大船被鐵鰭鯊一甩尾激起的巨浪推得船體傾斜,岌岌可危!
對凡人來說,行商時碰上二級妖獸可以算得上是滅頂之災。
聽到傳來的驚呼聲與妖獸的嘶吼聲,阿貞對韓立一點頭,不再猶豫遁行飛去——
擊殺二級妖獸對他們二人來說,不過是一道劍氣或是一枚火球便可解決的隨手小事。
劍光與火球從眼前劃過,鐵鰭鯊吃了一記,肚皮朝天地翻了過去!
兩道光影如天降神兵飛至身前。
“仙師……得救了……”
這船凡人麵帶敬畏地高呼“仙師大人”,甚至連木著臉的曲魂,都被當作了寡言的高人,被一道迎入了船艙之中。
一番交談之下,他們才知道亂星海其實是內星海與外星海的總稱。
內星海是修士們居住的場所,每座島嶼上基本都有凡人居住於此。這一點,便與天南大陸截然相反!正因此,二人散修的身份反而不打眼,就像是一滴透明的水瞬間彙入了廣袤無垠的海洋之中。
而外星海則是妖獸的地盤,十分凶險,內星海的修士們即便要去外星海,為了安全起見,也必然是結隊同行的。
這番瞭解,對於初到此地有些茫然的阿貞與韓立二人,確實如及時雨一般。
隻是這位船長,也過於熱情好客了一些吧?
阿貞不動聲色地瞥了韓立一眼,卻見到他似笑非笑地抬起眼,褐色的眼眸剔透如黃玉,對著阿貞悄悄地眨了一眨眼。
初到此地,出於謹慎,韓立與曲魂紛紛掩飾修為,成為了煉氣期修為的修士。
阿貞傳音道:“我此前未修習過這類功法,不過韓大哥倒是啟發到我了,我是該煉製一些能夠掩飾修為隔絕神識探察的法寶。”
韓立含笑的目光在她掃過明亮的雙眼。
算了,此時還是不要做掃興之事。等她自己察覺到亂星海資源短缺,自己便順理成章地拿出天材地寶來,雪中送炭不是更好些?
三人被迎入船艙,修為更高的阿貞成了韓立與曲魂二人的師叔。
麵對戰戰兢兢的船長,她隻要默不作聲就行,而韓立對著她恭敬一拜,卻在抬頭時對她眨了眨眼。
見到韓立的小動作,阿貞維持不住那副“師叔”的模樣,就要笑出聲的時候,熱情的船長終於說到了自己的重點。
“……幾位仙師大人見諒,小的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乾瘦的老者對著阿貞深深一拜。
阿貞眸光微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並未說話。
初到陌生之地,她對任何事情都保持著一分警惕。
韓立也沉默地看著船長。
他二人表現出的冷漠並不算什麼。畢竟對凡人來說,修士本就是這樣高高在上的存在。
船長習以為常,忙不迭從袋中掏出了一個看著就鼓鼓囊囊的儲物袋。
他顫顫巍巍地高舉過頭頂,聲音都有些顫抖。
“還請三位仙師放心,此事對你們來說絕無難度!而且不論成與不成,這兩千下品靈石都全當小人的心意,贈予幾位仙師了!”
兩千下品靈石!
對於剛剛被古傳送陣掏空積蓄的阿貞來說,這可是一筆天降的橫財。
她麵無表情,眼中卻驀地亮了起來。
韓立有些想笑,他握拳放在唇邊掩飾自己不自覺彎起來的唇角,對著船長道:“你有什麼樣的不情之請,不如說來聽聽。阿貞師叔今日心情不錯,說不定會給你行個方便。”
阿貞師叔背後有些刺撓。
她默默地坐得更為筆直,沉聲道:“韓立師侄說得不錯。船長,你有什麼請求,便說來我聽聽吧。”
船長這才鬆一口氣,將自己的請求說了出來。
原來,他本是離此處不遠的魁星島的新島民,原先做的是組建船隊行商的生意。搬到更大的魁星島後,自然想要重操舊業。
“隻是小人此前並不知道魁星島行商的規矩!原來魁星島每三年便要通過鬥法,角逐出十個行商的資格。”
“冇獲得資格的船隊便不可以接觸這些生意,輕則逐出島嶼,重則船毀人亡。”
船長戰戰兢兢地說道:“魁星島勢力盤根錯節,小人在此地並未經營過,也無什麼相熟的仙師,如今比鬥在即才知道這個規則……”
阿貞目露好奇之色:“那你是想讓我替你出手鬥法?”
那可是兩千靈石!
雖然有些以大欺小,勝之不武,倒也可以蒙著臉打一場?
阿貞正暗自思索著靈石物價,一時沉吟並未開口,一張臉上自然毫無表情。
這卻讓一直繃緊心絃,察言觀色的船長心頭一顫!
他誤認為是仙師因為自己的過分要求而不悅,嚇得他“撲通”一聲立刻結結實實地跪下。
船長一邊“砰砰”磕頭,一邊拱手連連告罪道:“仙師明鑒,小人孝敬您還來不及,怎麼敢奢望您這樣的結丹期修士出手呢?”
阿貞被他這樣突如其來的大禮弄得一怔,想要伸手去扶,卻察覺自己不過一抬手,船長麵色煞白毫無血色。
船長恐懼至極的心跳聲震耳欲聾。無需神識外放,阿貞也知道——
船長在恐懼著她,甚於二級妖獸。
她歎了一口氣,並指一勾,一股柔和而不容拒絕的靈力便托住了船長第二次磕下去的頭。
“船長不必行此大禮,”韓立替她開口道,“阿貞……師叔並未動怒。”
船長驚魂稍定,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額頭的冷汗:“小人惶恐。”
他並不敢抬頭去看阿貞。
韓立思索片刻,摸著下巴問道:“莫非……船長是想讓我或者我師兄替你參加比鬥?”
話音未落,船長一拍手:“正是!正是如此!”
船長眼睛一亮,語速都快了幾分!
“若是仙師獲勝,小人願意將每年行商的三成收入獻給仙師!”
他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語調也越來越高!
“若是仙師未能獲勝,小人也願意再奉上兩千下品靈石酬謝仙師的援手之恩!”
“三位仙師若是定居魁星島,每年居住按例要繳納的靈石稅也由小人一併承擔!”
船長顯然是在心中盤算過幾番,才能將這些話,這般順暢無比地脫口而出。
但他口中的魁星島定居與修煉之事,確實打動了阿貞與韓立!
阿貞與韓立對視一眼。
靈石與洞府,確實是他二人亟需解決之事。
船長察言觀色,試圖趁熱打鐵,心中忐忑無比:“仙師,小人句句屬實,誠意十足,萬望仙師成全!”
阿貞並未答應,而是傳音問韓立道:“兩千下品靈石做定金,兩千下品靈石做酬謝。如此闊綽的出手,隻求這個?”
韓立傳音道:“恐怕是看中了你結丹修士的身份,想讓你定居魁星島。就算這次比鬥我輸了,三年後未必不可以依靠你東山再起。”
“韓大哥怎麼會輸呢?”
阿貞不以為然。
韓立聽阿貞這麼說,眼中笑意越深。
阿貞略一思索,傳音時帶著笑意:“他依舊怕我怕得不行,心思卻九曲十八彎,早就通過我們二人對星海的陌生和打聽之舉,聯想到了我們二人亟需找一處暫歇修煉。”
韓立微微一笑:“這便是凡人的智慧。”
阿貞點點頭,船長眼中迸發光芒,簡直要亮瞎了她的眼睛。
不再管喜極而泣的船長,阿貞最後對韓立傳音。
“真是瞌睡了便有人來送枕頭!接下來就看你的了,韓、立、師、侄。”
少女狡黠一笑,對著韓立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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