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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化嬰**》?
聽這名字,莫非是與元嬰期修士有關的功法?
雖然不清楚辛如音這樣的煉氣期修士,如何能拿出這種元嬰期的功法。
但韓立深知,以天南之大,這樣與元嬰有關的機緣也是千載難逢,可一不可再的!他絕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這是巧合麼?
他才九死一生,脫離宗門成為無依無靠的散修,決心前往未知的亂星海修煉。這樣讓他都心頭一顫的結嬰機緣便天降下來,砸得他都有些頭暈目眩了。
他預感到一種玄之又玄的感召。命運正在他頭頂,如蒼穹一般居高臨下地鋪陳開來。
這種未知既讓韓立感到戰栗不止,又是一陣難以抑製的心潮澎湃。
但韓立看到了辛如音。
他看清了她的模樣。
辛如音為了齊雲霄憂心如焚,卻不敢催促修為更高的韓立。隻是嘴唇已經被她不自覺地咬出血來,殷紅刺目。而她的雙手掐在自己的大腿上,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用力到發白。
她梗著脖頸,挺直脊背,卻懇求地低垂頭顱,等待著韓立對他們二人命運的宣判。
也許是因為韓立陷入沉默太久,辛如音眼中愈發恐慌,身體也顫動起來。
辛如音自然無法坐視心愛之人在自己麵前飽受折磨痛苦掙紮,奄奄一息最終死去。但她無能為力。
低階修士的命運如何,隻在高階修士的一念之間。
若是自己鬆懈片刻,或是運氣差些,今日的下場隻怕也不會比他們二人好過半分!
韓立心頭的激動立即冷卻下來。
他歎了一口氣,掐訣凝出靈力,隔空將聽到歎息聲慌亂抬頭的辛如音攙扶起來:“辛姑娘有心了。韓某既然與你們二人有緣,自然是願意相助的。”
“多謝韓前輩!”
見辛如音喜極而泣又要跪倒,韓立無奈地拉住她的胳膊,順手將她手中的玉簡取過。
韓立先是將其放在特製的能隔絕神識探查的匣子中,這才放入了自己的儲物袋中。
他做事有條不紊,速度又極快,收完玉簡也不過一息。
等他做完這些事,手中白光一閃,一株靈氣外溢的靈草出現在他的手中。
這株靈草就像黑夜之中的一點火光,點燃了辛如音熄滅的死寂眼神。
“千年靈草!”辛如音臉上淚痕未乾,眼中迸發出光芒,暗淡無光的臉色都變得明朗,“多謝韓前輩!”
……
阿貞聽完,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萬幸韓大哥能拿出這救命的靈藥,不然齊道友……”
少女眼中的笑意隱去。她露出一絲恍惚的沉痛之情。
“是我來遲一步,若是我早些將如音和齊道友帶去古劍門便好了……”
“但我當時隻覺前路未明,在古劍門中苦苦修煉,無暇關心旁人,逼得自己都不得喘息……是為了什麼?”
話一出口,問得阿貞自己一怔。
隻為了溫天仁。
她迫切地想要結丹,甚至成嬰。她想學著以溫天仁口中的命運一樣居高臨下的姿態,將溫天仁從她這裡奪走的東西搶奪回來。
與其說這是仇恨的怒火,不如說是她不甘的發泄。
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如音身上,如果不是韓立及時趕到又拿出了千年靈草,如果齊雲霄死了!
那如音怎麼辦?
“是我錯了。”
她忽略了自己的心並不是儲存在彆人那裡便永恒不變的東西。她的心依舊跳動在胸膛之中。
滄海桑田是可怕的事情,但忘記自己為何出發纔是更可怕的事情。
她害怕失去,恐懼到害怕自己走錯一步。
但真正的命運如風,永不停留。即使她為此愁苦不堪,終日咬牙切齒。那陣風從曠野的何處來,也隻不過是經過她。
原來並冇有什麼走錯的路,修煉之路步步行來,隻是為了向天地證明自己修道的貞心依舊如初,亙古不變。
“我修煉的初心便是為了守護珍視的一切……我怎麼自己倒忘了?”
韓立看著她,被她眼中的沉痛以無形之手扯緊了心絃,此時才順著她低沉的聲音將目光投在她的臉上。
他這才驚覺,她與小妹並不相似。
那不是一見如故之情。
他在沉默中恍然大悟。
可他遲鈍地在心中自己咀嚼許久,直到將這樣的恬然喜悅的心情,竟都品出了一絲淡淡的苦澀。
二人沉默而立,直到阿貞自己回過神來,對著眼露擔憂的韓立故作灑脫一笑:“韓大哥,真是多謝你出手相助,不然我必然追悔莫及,遺恨百年。”
韓立略一沉吟:“你此時來了,想必辛姑娘會很高興。”
“齊道友吉人自有天相,阿貞,你千萬不要為冇有發生之事自責痛苦,影響道心。”
阿貞望了他一眼,不言。隻是微笑起來,眼睛亮如凍星。
於是被望著的韓立也笑起來,他接著為她講述後來的事情。
霧氣如海浪無聲地從他們麵前掠過。
霧氣茫茫,前路未明,身處其中的他們卻鎮定自若。
“以辛姑娘煉氣期的修為,不能動用築基期修士所用的先天真火,想將這千年靈草煉化成救命的靈丹妙藥是不成的。”
“不過我既然出手相助,自然會幫到底。於是我將這草藥煉化成丹,準備等著齊道友好轉後再離開。”
“阿貞你放心,齊道友如今雖還昏迷不醒,但並無性命之虞。我又擔心付家人或許還要找他們夫妻二人麻煩,便想著來齊家探查一番,正好遇上了你。”
韓立並冇將自己遇到阿貞前,還清理了一些付家煉氣期的“尾巴”們之事告訴阿貞。
他修煉大衍決,築基期的神識堪比結丹期。
而阿貞那位結伴而行,看著賊眉鼠眼的師兄正是姓“付”。
聽辛如音說,奪寶不成痛下殺手的付家人自恃與溪國付家的這層關係,在元武國橫行霸道。
若是韓立冇記錯的話,溪國付家有一位百巧院的元嬰長老,這位阿貞師兄也姓付。
如果讓其察覺到自己瞬間滅殺了數位付家的子弟……儘管韓立自己在天南大陸結下的梁子也不少,但若是這付姓修士與阿貞產生齟齬呢?
修士活得太久,一旦結下怨懟,那是數百年都不得消解的。
況且,古劍門可是與百巧院、落雲宗並稱為雲夢三宗的。韓立本性不愛招惹麻煩,在黃楓穀冷眼旁觀,飽嘗冷暖,自然也不願意阿貞知道後,在宗門與他之間左右為難。
這也是辛如音不向阿貞發訊求助,反而傾其所有,用研究煉器的《雲霄心得》、記錄陣法的《如音手劄》與《玄牝化嬰**》,第二個請求便是換韓立一個結丹後向付家複仇的許諾的原因。
辛如音道:“阿貞先前便救過我,如今若不是她留給我二人的法器與符籙幫了大忙,恐怕雲霄已經……”
所以,她更不願意將可能惹惱溪國付家的麻煩,再帶給阿貞。
“付家橫行霸道,欺人太甚!隻恨我自己這龍吟之體無法修煉,不能為雲霄和無辜死去的仆從們報仇,手刃首惡!”
“此事便拜托韓前輩了!”
想到這裡的韓立靜靜遠眺了一眼迷霧之中的木屋——
以辛如音此般陣法天賦,依舊要瞻前顧後。她對修仙世家懷著深仇大恨,卻無法依靠一己之力完成複仇。
修煉一途,果真是步步艱難。
他願意答應此事,除了看在那些難得的報酬上,也是因為對齊、辛二人產生了一些微妙的憐憫。
韓立自己就無法得到他人的任何許諾。
“阿貞,好久不見,還是不說這些麻煩事了。”
韓立低眸,眼中暗光閃爍。
阿貞卻歎了一口氣。
“韓大哥,我不怕麻煩。”
少女神態澹然,聲音清晰。
韓立一愣,抬起頭來,這才察覺阿貞剛纔一直以這樣明澄的目光注視著他,她漆黑的瞳孔裡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
她對著韓立又一笑,眼睛也彎成月牙。
看著她的眼睛,韓立便覺得心頭一鬆。輕鬆的笑意在他的深褐色瞳孔中,又如墨入池水氤氳開來。
他也含笑聽著阿貞說話。
“韓大哥,你放心吧,付師兄雖然喜歡自作聰明,人卻不壞。我就是從付師兄那兒知曉了這元武國發生了何事,才帶著他一道來的。”
阿貞笑著負手轉向辛如音所在的木屋。雖然眼中迷霧重重,但聲音清亮動人。
“既然齊道友情況好轉,付師兄那兒我也打過招呼,我原本的打算便是帶他們回雲夢山,”她轉向韓立,期待的目光讓韓立呼吸一滯,“韓大哥,若你願意改換門庭,不如與我們幾人一道回雲夢山吧。”
韓立一愣。
阿貞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雲夢山不比黃楓穀,你如今已經是築基期修士,不論想加入哪一個門派都是大有可為的。”
“不過依我看,古劍門太冷,百巧院太吵,落雲宗倒是很不錯!我認識一位心地善良、古道熱腸的宋玉師妹,有她引薦,你必然可以在落雲宗專心修煉,衝擊結丹。”
韓立聞言,隻覺自己的心砰砰地跳了起來。
濕潤的霧氣被風吹來拂過臉頰,才讓他的麵頰稍稍冷卻。
他聽到自己發澀的聲音清晰地響起:“阿貞,你願意和我一道去亂星海嗎?”
……
付天成目送那道紅色遁光消失於天際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一金一藍兩道光影便飛速而來。
白浩之環顧四周不見阿貞,臉色一變。
“老付!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阿貞師妹呢?”
付天成愣了一下:“師妹去見故人了。”
也不知道為何她有如此多故人。
宋玉道:“師姐去了何處?”
付天成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她隻說三日後傳送陣見。不過是往那個方向去了。”
他指了指東邊。
不料白浩之聞言臉色一變,不再言語便又禦劍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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