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貝洛伯格的城市位修建於一片躲避風雪山穀之中,與嚴寒的雪原不同,這座城市居然溫暖如春,連天空都是十分澄澈的藍色。
丹楓猜的冇錯,這群傢夥既然敢做灰色交易,今日值守的鐵衛中果然有他們的內應,因而冇有做任何檢查,連人頭都不數就放他們進了城。
而這群二道販子們還有著自己謹慎的從業規矩,從進入城牆開始,就不時有人無聲無息的拐入一個又一個岔路口,隊伍不斷減員。
等離開禁區,真正抵雅利洛內城時,龐大的隊伍便隻剩了三人,走在貝洛伯格的街道上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波桑先生十分主動,一進入內城的範圍就跑到前最麵引路,老大警惕的緊跟在他身後怕他跑了,隻有丹楓悠閒的抱臂,彷彿一位普通的遊客般,饒有興趣的觀察這座與仙舟風格截然不同的城市。
這座在寒潮中屹立七百年的城市或許遠不如仙舟繁華,卻因它的人民在無儘的苦寒中堅韌活下去的勇氣,而充斥著彆樣的生機。
空氣依然帶著些許寒意,但比起外城的冷肅,城內有生活氣息的多。有軌列車緩慢的從道路中間駛過,穿著冬裝的行人從兩側路過,道路邊緣除了路燈外,還設定了一些加熱器,其中燃燒的是一種金色的石頭。
這大概就是卡芙卡提起的名叫地髓的礦物。
即便以銀河商業公司的眼光來看,地髓也是一種優質的能源,如果利用得當,完全能幫助一個搖籃中的文明啟航向宇宙。
可惜人們為了在漫長的寒潮裡活下去,隻能把這種珍貴能源當柴火燒。
就在龍尊略感惋惜時,走在前頭的波桑先生停下了腳步。
波桑先生的藏身之地——或者說窩點,是一列聯排房屋中平平無奇的一棟。
由於靠近裂界,附近的居民已經搬走了有段時間,又因為足夠偏遠很少有人經過,隻要稍微注意,不會有人發現這裡多了一位新的客人,確實適合搞不法交易。
波桑先生像一位晚間勞作歸來的普通居民一樣來到房門前,他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出了一串普通的鑰匙,插進匙孔旋轉一圈半後,波桑往內一推——
門被輕鬆推開,但裡麵一片昏黑,從中看不見任何東西。
老大警惕的瞪了波桑一眼,波桑先生嘿嘿一笑,一副投降的姿勢舉了舉手,主動進了屋子開啟燈。
燈光瞬間驅散了剛纔的黑暗與詭異,老大不留痕跡的鬆了口氣,卻又警惕的回身看向從剛纔起就一直落在後麵的丹楓。
龍尊鎮定的點了下頭,毫無異樣的跟了上去,心裡卻知曉了這叫波桑的傢夥從一開始就是故意整這一出、好把這個老大騙到這來的。
持明天生體質特殊,五感遠勝於常人,門一開他就察覺到這屋子內有著一些不同尋常的外人氣息,想來這傢夥之前居然還把他當同伴……嘖,果然還是中了此人下懷。
龍尊不太爽的眯了眯眼,上回算計他的還是個不知道龍尊厲害的龍師,早被他找了個由頭送去古海,現在估計還冇孵出來呢。
丹楓踏上台階,走進這個從外麵看來普普通通、其內裝潢也普普通通的民居。
入室是一間打掃的十分乾淨的客廳,波桑正坦坦蕩蕩的站在客廳中央,看見二人都進來了,他像一位好客的主人一樣招呼他們坐下,還給他們到了兩杯水。
老大對他的多事很不耐煩,把杯子一扔就直截了當的問他東西在哪。
“都到這了我還能跑哪去啊?您也太著急了……是吧?”說著波桑看了靠後的丹楓一眼,龍尊意味不明的一笑:
“是啊,你能跑哪去呢。”
丹楓不偏不倚的擋在大門口,各懷心事的二人對視過後,便默契的移開了視線。
老大冇察覺到他們之間的暗流洶湧,他隻是想拿到寶物而已。為了這次交易他今天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了,但若是能便宜點多弄到幾件,那也還算合算。
販子老大畢竟隻是個為了生活的普通人類,內心的想法樸實無華,完全不知道身邊這一持明一身份成謎的騙子在暗中較的勁,催著波桑趕緊把東西拿出來。
波桑無奈的攤了攤手,示意二人跟他們上二樓。
二樓的佈局有不少房間,波桑主動領他們進了最裡麵的一間,丹楓照例走在最後。
他剛到門口,就聽到了先他一步進門的老大的怒罵:“你竟敢耍我!”
龍尊一踏進房間,就發現這裡著實熱鬨:
這是個基本已經搬空了的空房間,桌椅板凳都不剩一張,一麵牆是空蕩蕩的書架,證明這裡從前大概是一間書房,另一麵牆上掛著一張初代大守護者的畫像——當然,丹楓並不認識她,但畫像角落裡寫了畫的名字,《致初代大守護者阿麗薩·蘭德大人》。
就在這個一眼望到頭的書房內,此刻足足聚集了數十號人。
波桑先生正被兩個鐵衛一左一右控製住,躲在一名身著銀白甲冑的年輕軍官背後,丹楓看向他時他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立刻被左右鐵衛嗬斥彆耍小動作。
而那位中年老大更慘一點,許是剛纔有反抗的意圖,直接被一群大漢摁倒在地上拷起來,不知道是摔暈了還是嚇傻了,現下冇了動靜。
不過約是龍尊的氣度實在和粗野的倒賣販子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夥的,龍尊進來時,鐵衛們很明顯的詫異了一下,雖然猶疑不定的圍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卻冇有進行進一步抓捕。
丹楓無意與雅利洛六號的軍人起衝突,他直接無視了身邊鐵衛的包圍,看向房間正中央那名神色嚴肅的金髮軍官。
雙方對視片刻,軍人許是感受到了什麼,打了個手勢示意鐵衛們退開,才禮貌的:“傑帕德·朗道,銀鬃鐵衛戍衛官,閣下是什麼人?為何出現在這?”
“朗道長官,幸會。”丹楓頷首回禮,“一介過客罷了,是這位波桑先生執意要帶我來此……”
他目光掃過一圈鐵衛,落在傑帕德背後的波桑身上:“……不想原是如此目的,鐵衛中竟也有這等人物嗎?到是讓人倍感意外。”
他這話巧妙的把話題重點引到了波桑身上。龍尊向來看人很準,果然,一聽波桑被當成鐵衛一員,年輕的戍衛官忍不了了,立刻義正言辭的反駁:“不可胡言!此人名為桑博·科斯基,前日被鐵衛抓獲後,其主動交代會與同夥在今日進行交易,奉布洛妮婭小姐之命,我等在此等候抓捕!”
“朗道長官,可這位波桑——桑博先生,遠冇有看起來這麼伏法呢。”丹楓依然不談自己的事情,一句話就讓眾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被逮捕的桑博·科斯基身上。
“喂喂喂,哥們我到底和你有什麼仇你要盯著我不放啊……”一下重新成為焦點的桑博·科斯基滿臉苦相的大聲抱怨著,然而他手上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幾個銀色的小球,兩個控製他的鐵衛居然毫無察覺!
年輕的戍衛官離他極近,卻依然晚了一步:“桑博·科斯基!住手!”
“不好意思啦,傑帕德長官,還有各位——下次見咯~”詐騙犯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幾顆畫著滑稽小醜圖案的銀色小球已經猝然落地。
小球猛然爆發出一陣濃厚的白色煙霧,瞬間就充滿了這個密閉的房間,現場頓時陷入混亂,什麼都看不見的鐵衛們不敢亂動,隻有始作俑者獲得了跑路的機會。
傑帕德在茫茫白霧中同樣失去了目標,然而他卻感到有什麼東西掠過自己,接著,在很靠近窗戶的位置,傳來了一聲悶哼和重物落地的悶響。
有人低聲說:“下次跑路還是彆太自信了,哦,我說呢,原來是個……愚者?”
……
幾分鐘後,白霧逐漸散去,恢複視線的鐵衛們麵麵相覷。
房間內還是那些人,隻是位置換了。
剛纔被看押的桑博·科斯基暈倒在靠近窗戶的位置,看得出來他本來準備跳窗跑路,而就在這傢夥的旁邊,先前在靠近房門位置的那名神秘的年輕客人靠在大開的窗邊。
貝洛伯格並不溫暖的風快速吹散了房間內殘留的白霧,黑髮的青年人閒適地抱著臂,視線落在窗外,而窗簷上擱著一盞空了的琉璃杯。
鐵衛中有人恍惚想起,青年進來時手中原來拿著這樣一個不起眼的杯子。
難以置信剛剛在轉瞬間發生了什麼的傑帕德讓人上前重新把桑博·科斯基抓捕,年輕的戍衛官則自己走到了丹楓旁邊。
作為保護貝洛伯格的銀鬃鐵衛,傑帕德要警惕這個陌生且實力強大的客人,但作為傑帕德·朗道,他要先向這位出手幫忙的青年致謝,否則再讓桑博·科斯基跑了還不知道會有多大麻煩。
自從傑帕德上任,這個騙子就把貝洛伯格攪的滿城風雨,鐵衛好不容易纔抓到他這一回。
然而戍衛官剛來到窗邊,還未開口,就見黑髮的青年人望著窗外皺起眉頭:“外麵方纔有這棵樹嗎?”
“樹?”傑帕德摸不著頭腦的重複了一遍,下意識的往前走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麼。
就在他靠近青年時,對方的神情驟然冷肅下來,灰青色的瞳孔中驟然泛起一抹明亮的蒼青!
他被猛地推了出去,下一刻,一道粗糙的灰色樹枝毫無預兆的從地板上長出來,刺穿了他剛剛站立的地方。
在地上滾了一圈的戍衛官顧不上狼狽,瞳孔緊縮的看著還在活動的樹枝:這是什麼?!
而龍尊回頭,眼瞳已經完全變成了明亮的青色。
有水汽在他身旁飛速聚集,隱約勾勒出玄妙的輪廓,他一把衝過去揪住最近的一個鐵衛,把他扔向了窗戶的位置:“所有人,從窗戶跑!”
他話音未落,整棟建築都開始顫抖起來,似乎地下有某種龐大的怪物正在甦醒……不,它已經醒來了。
初代大守護者的畫像也在隨著牆麵顫抖,這個在七百年前就已經逝去的、穿著軍裝的、不算年輕但目光堅毅的女人永恒的望著畫外的世界,龍尊青色的瞳倒映出她臉頰上盛放的金色花朵,她彷彿露出了一個死而複生的笑容。
一瞬間,丹楓生出某種窒息般的錯覺,那些屬於他也不屬於他的往日幻覺與記憶翻湧著,又儘數被他拋到一邊,龍尊麻木的思維裡隻剩下一個問題:
這地方為什麼會出現【豐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