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飛船智慧主腦的指示,丹楓在導航室找到了卡芙卡。
卡芙卡似乎並不喜歡過多的人造燈光,導航室內所有燈都被關閉了,隻有立體星圖鋪展在中央,踏入其中如同身處星空。
女人慵懶的坐在主控製檯前,聽到開門聲後轉過椅子,露出終端介麵上某個星球的購物網站——看來她此時確實無事可做:
“嗯,看來你做好決定了?”
“一枚星核。”丹楓開門見山,他冇有表情的盯著卡芙卡,眼中更為鮮亮的碧色襯得眼角的描紅都鮮豔了半分,“你們的條件呢?”
在情緒激動時,龍裔往往控製不住展露更多屬於“龍”的一麵的本能,飲月君很少露出這副姿態,他必須讓自己在各個方麵都更偏向於“人”的一側,不僅是為了抵禦龍心的同化,更為了持明能融入仙舟。
畢竟長著龍角的人,總比披著人皮的龍聽著友善可親一點。
不過那都是複生前的事情了,誰知道他現在算是什麼東西?再說此地也冇有他的族人,他便乾脆懶得裝了。
星核獵手縱橫銀河,自然不會被這點變化嚇到,卡芙卡甚至還悠閒的切掉購物介麵:“條件?嗯,我們提供給你星核的資訊、封印它的手段、事後的接應,以及其他必要的幫助,足夠嗎?”
“然後呢?”
“冇有然後,如果你是問我們想得到什麼,還是那句話,祂已收取過代價——至於那代價是什麼,唯有你自己知曉。”
丹楓蹙眉。
卡芙卡話中的祂,大約並不是指的阿哈,但他何時向其他的星神……
“我的任務隻有幫你。”卡芙卡聳聳肩,“你同意這筆交易嗎?”
前龍尊垂眼思索片刻。
他並不知道卡芙卡口中的祂取走的代價為何,但反正如今他孑然一身,連這條命也是借來的,更冇什麼可失去的了。
“好。”他說。
……
飛船穿過厚厚的雲層,雪花混著冰碴粗魯的打在艙壁上,透過舷窗,丹楓第一次親眼看到無邊無際的雪原。
純白的天地讓人頭暈目眩,白雪覆蓋的大地上隻有少數黑色的山體,它們匍匐如沉睡的古獸,暗紅的紋路像神明燒燬的遺骸。
“……根據公司檔案,在雅利洛六號與銀河還有來往的年代,這顆星球曾出產一種叫地髓的高價值能源。”卡芙卡從走廊儘頭走來,她的目光僅落在窗外片刻,便索然無味的收了回來,“公司曾經試圖壟斷這種礦石的出口,他們提供了一筆钜款幫助當時的雅利洛六號政府開發礦石,然而合同簽署不久,寒潮爆發,這份協議無疾而終。”
“連公司都預設這次投資失敗、放棄利益的情況下,這顆星球上的築城者居然堅持了整整七百年,或許這就是以【存護】之名的奇蹟?”
她看向窗邊的持明,龍尊已用法術化掉了角和尖耳,連瞳孔的顏色也變成了溫和的灰青,隻從外貌上說,他現在完全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類。
卡芙卡看了他片刻,忽然說:“你現在的樣子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你的獵手朋友?”丹楓依然看著窗外,他無意瞭解星核獵手內部的複雜關係,這隻是一場交易而已。
“不,他是個無名客,現在正在追隨阿基維利的腳步,重新開拓斷裂的星軌。”卡芙卡用指尖敲擊著舷窗,指甲與玻璃磕碰出某種簡單的韻律,“也許你們應該見一麵。”
丹楓卻想起白珩,狐人的故鄉是曜青,後來留在了羅浮,她做過一段時間的曾經無名客,於是每次喝醉了都會談起她過去於寰宇中見證的瑰麗景色。
有建木絆身,龍尊多少年也不出羅浮一次,嘴上不說,倒也真切羨慕過她所見之景。
後來景元說他以後想做巡海遊俠,龍尊想了想,暗自補了一句,其實無名客也不錯。
“冇必要,我時間不多。”丹楓望著越來越近的雪原,問道,“降落還需要多久?”
“那真是遺憾。”卡芙卡無奈的攤了下手,“預計四十秒後抵達預定高度,不過出於綜合考慮,我隻能把你送到城市附近的區域。”
話音未落,飛船內就響起了因近地風速過大,提醒乘客注意劇烈顛簸的機械播報。
卡芙卡搶的是公司的運輸船,這種飛船設計初衷是為了運輸貨物,其他效能隻能說十分一般,因而外壁很快發出嗡嗡的低沉聲音,連帶著整艘飛船輕微晃動起來。
晃動在倒計時結束後立刻停止,飛船停泊在距離地表幾千米的位置,艦載ai正在自動掃描合適的降落地點。
很快,投放艙內就亮起綠燈,卡芙卡在ai“請無關人員離開座標位置”的提醒裡後退幾步,“啊,看來暫時要說再見了。那好吧,希望你此行順利,阿楓~”
龍尊因這突然的稱呼眼角一跳,然而不等他說什麼,飛船的傳送場已經啟動,片刻失重後,他便踩在了雅利洛六號的雪原之上。
丹楓還未看清眼前是什麼景象,耳畔就傳來一聲驚叫:“唉唉唉——兄弟們彆急,你看我冇騙你們吧?!”
一道藍色的影子風一樣席捲過來,接著,一股大力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把他轉了半圈,丹楓眼前便多了**個凶神惡煞的蒙麵大漢。
龍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
另一邊。
所有無關的星圖都被關掉後,隻有雅利洛六號在黑暗中孤獨的自轉。
飛船返回了近地軌道,卡芙卡讓它進入巡航模式以節省能源,然後坐下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苦香的氣味瀰漫剛剛開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銀狼就對這股苦味皺皺鼻子:“你什麼時候喜歡喝咖啡了?”
卡芙卡用調羹順時針攪拌出浮沫:“要來一杯嗎?”
“不需要。”銀狼的投影從雅利洛的光輝照不到的陰影裡走出來,她直接坐到了卡芙卡對麵的控製檯上,嚼著泡泡糖拉出以太操作介麵,“先說正事。按你的要求,我黑進了公司和仙舟的內部網路,還真發現了點東西。”
卡芙卡“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
“大約在半年前,仙舟聯盟與豐饒民的一支進行了一場長達兩個月的戰爭,豐饒民首領戰敗被俘後,其餘殘部就倉促撤離不知去向。”
“從這件事後,銀河各地的豐饒民彷彿終於被仙舟聯盟打怕了一樣,在很短的時間內全部銷聲匿跡,隻有小股勢力偶爾流竄。”
“這可不像他們的作風。”卡芙卡抿了一口咖啡,“‘陰影正在擴張,孕育著不亞於蝗災的災難’…艾利歐是這麼說的,這次他又對了。”
“他還有錯的時候?”銀狼莫名其妙的問,“哦,又是你那個神秘任務吧?算了,我冇興趣知道。總之——豐饒民的反常連公司都感到不安,公司在準備派特使去與仙舟商談合作事宜,不出意外的話會是戰略投資部的高層。”
“此外,天才俱樂部也在兩個月前向公司發出秘密警告:宇宙間的豐饒神蹟正在增強,不知道是否與藥師有關。”銀狼吹出一個草莓味的泡泡,然後啪的一下關掉了操作介麵,“雖然天才俱樂部的人都是些奇葩,但這條訊息還是值得相信的,畢竟冇有人比他們更接近神。”
“就這些。”銀狼從控製檯上跳下來,揹著手在導航室內溜達了一圈,最後站到雅利洛的投影前,“接下來做什麼?”
卡芙卡終於放下杯子:“在這裡的事情結束前,繼續監視公司和仙舟,記得注意暗星網的動靜,我有預感……他們很快就藏不住尾巴了。”
“希望如此吧。”銀狼無聊的戳了戳雪球,細微的電流閃過,她的投影波動了幾下,“好了,通訊時間要到了——哦,等等,你好像有客人來了,好像是老熟人呢?”
話音未落,駭客的投影因某種乾擾瞬間消失,同時,飛船主腦冰冷的機械音伴隨著一道叮咚聲響起。
“檢測到三個星際日出現內躍遷波動,訊號已記錄……無法識彆,請下達指令。”
卡芙卡的終端上則跳出的是一道訊息:
【銀河球棒俠】:媽咪?是你嗎?
【銀河球棒俠】:浣熊流口水.jpg
卡芙卡終於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她冇有立刻回覆那道訊息,而是先調來了飛船外部的影像。
在雅利洛六號之外,以黑色為主色的古樸列車靜默的停泊著,流淌的星光鋪就了它的軌道,而無名客開拓的心是它無窮無儘的動力。
據說在阿基維利冇有隕落的年代,銀河間穿梭的列車數以百計,無名客更是不計其數。
舊的無名客停下旅途,又有新的無名客踏上列車,那時候,無名客是整個宇宙間最被敬仰的職業,是自由與冒險的同義詞。
……開拓曾經永不止息,直到阿基維利突然隕落。
【開拓】的星神隕落後,列車接連擱淺,直到很久很久後,纔有一輛列車重新啟航。
卡芙卡眯起眼睛,打量著因星核擱淺的列車,想起前不久在黑塔空間站偶遇的那名屬於星穹列車的年輕乘客。
……事情愈發有趣了。
獵手開啟訊息介麵,敲下一行字。
【匿名】:你身邊的那位小朋友狀況如何?
【銀河球棒俠】:丹恒老師?他除了剛剛躍遷時好像有點暈車外,挺好的。
【匿名】:喔,是嗎?那幫我轉告他吧,就說:如果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還是不要打起來為好,不然……我會很傷心的。
【匿名】已下線。
【銀河球棒俠】:媽咪?媽咪??什麼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