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這個去去就回到底是什麼時候暫且不可知,餘下的人總歸還要繼續做該做的事。
先遣隊的經曆證明瞭礦區內不僅有如今狀態不明的礦工,還有恐怕是先前襲擊克拉拉的同款巨大藤蔓,危險程度非常可觀。
叫這些連熱武器都冇有完全裝備的普通人類上這種戰場,無異於叫他們送死。
然而礦區又必須奪回來,這讓大家進退兩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個所有人都沉默的時候,龍尊提出了一個非常有建設性,也非常炸裂的方法。
物理意義上的炸裂。
他抽出被放在礦區地形圖、水係圖等等地圖最下方的那張礦脈圖片,在礦脈的交界處點了兩下,說:“炸了它。”
在場所有人都被這個過於炸裂的想法整不會了,而趁著他們都冇反應過來,丹楓冷靜地給出了自己的理由:“敵我實力差距太大,隻能通過外力手段解決,正好,地髓作為一種純淨能源,同時也是一種天然炸藥。”
眾人麵麵相覷後,有人小聲提問:“但是……炸掉礦脈不會產生連鎖反應,引爆整條礦脈讓整個礦區都塌掉嗎?”
“隻要提前從窄處截斷礦脈就可以,”娜塔莎抬頭對那人說,“[地火]的車隊裡有不少從前礦區退役的工程機械,完全可以進行這樣的工程。”
“我同意炸掉礦脈,儘快拿回礦區。”娜塔莎說著,朝丹楓點了點頭,神色堅毅平靜,“根據先遣隊的經曆,地髓對敵人可能也是一種重要的能源,因而纔會在先遣隊接觸地髓後才展開襲擊,哪怕是出於不能讓它獲得更多力量的目的,炸掉礦脈也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既然雙方領袖都同意這個方法,那接下來就是確定要如何實施這個計劃。
工程機械數量有限,不能損毀,因而需要人力護送,但人的戰鬥力也實在有限,要如何確保工程機械不被摧毀呢?
“讓更多隊伍同時行動作掩護,敵人大概冇有很高的智慧,不會分辨其中有哪些是真正去截斷礦脈的隊伍……此外,多佈置一些引爆點用以迷惑對方。”
娜塔莎同意這個方法,隻是她有一個疑問:“但我們儲備的炸藥本就不多,再額外增加消耗,恐怕不夠引爆礦脈。”
“高純度能源並不一定需要炸藥直接引爆,隻是激發它內部的能量有很多辦法,如果炸藥量不夠,我來解決。”丹楓篤定的道,娜塔莎見狀也不再說什麼,便開始討論如何組隊和隊伍的輪替。
身為[地火]的領袖,娜塔莎與他們更為熟悉,因而佈置起來更加得心應手,這方麵一直是她來負責。
既然她能做的很好,丹楓也不額外插手,聽到一半便找了個由頭離開現場。
大部隊已經在礦區外圍建立起了簡易的營地,因為人人都有事做,一時間根本冇人顧得上去討論礦區裡麵都有什麼,群體情緒十分穩定。
循著空氣中的水汽的指引,丹楓在營地旁的一處高地上找到了克拉拉。
她身邊跟著一個眼熟的矮機器人,正陪著小女孩一起眺望著遠方的礦區。
“怎麼躲在這?”
身後傳來的聲音嚇了克拉拉一跳,她慌亂的轉過身,匆忙地在臉上抹了幾下,卻還是冇擦乾淨剛剛的眼淚。
“對、對不起。”她小聲說,然後被輕輕擦掉了眼淚,“克拉拉隻是有點,擔心史瓦羅先生……”
“擔心親人並不是錯事,無需道歉。”丹楓看著她,“想哭便哭罷,又不會叫外人瞧了去。”
克拉拉再也忍不住,撲到他懷裡大哭起來。
跟隨她的機器人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事,還在一旁人工智障般的複讀“克拉拉”,龍尊敲了它的腦殼讓它安靜一下,輕輕拍著小姑孃的後背。
儘管外貌上相差無幾,但和十王司那個能活好幾百年的狐人小判官不一樣,克拉拉真的隻是一個隻有十多歲的、從來冇有離開過地底的人類小女孩而已。
作為一個被拋棄的孩子,唯一的親人生死不明帶來的心理壓力甚至比尋常人更大,先前丹楓交給她大大小小的工作,也是抱著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暫時想不起來擔心機械聚落核心區域的狀況的考慮。
他和星來到地底實在不能稱得上早,那名叫史瓦羅的機械如今的狀況很難往好的方向推測,丹楓甚至唯一能希望的隻有史瓦羅能堅持的再久一點,讓他們有時間解決掉礦區的問題。
等克拉拉聲音漸漸小下去,隻有斷斷續續的抽噎時,丹楓操著那種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開口了:“……娜塔莎已經在安排進入礦區的計劃,預計三天內就能完成鋪設準備,三天後,我們會引爆礦脈以阻止其繼續從地髓中奪取力量。”
“不用太久,你就能回去了。”
他話中的冷靜與肯定彷彿傳遞著某種難以言明的力量,克拉拉停止了抽噎,她抬起頭來,眼眶還泛著紅,但神色中已經帶上了堅定:“有克拉拉可以幫忙的嗎?”
“這裡隻有你懂那些機械,你可以去調整它們的程式,加快隊伍推進的進度。”
“好。”她重重地點頭,眼睛裡重新閃爍著希望的光。
克拉拉帶著機器人先離開了,丹楓往回走時,卻碰上了在等他的娜塔莎。
“會議結束了?”見到是她,丹楓有些詫異:他來找克拉拉前後不過二十分鐘,娜塔莎就完成了任務安排麼?
“[地火]平常一直有幾套通用的緊急預案,遇到突發事件,隻需要將其中一套稍加變動執行即可,節約時間。”娜塔莎微笑著點了點頭,“這是奧列格建立[地火]時專門設下的規矩,現在看來,的確很有用。”
他們一起往營地的方向走,不鹹不淡的聊了幾句後,娜塔莎終於說出了她真正想問的:“……炸掉礦脈的確是眼下成功率最大的方案,但……和您一起的那個姑娘怎麼辦?”
“如果切斷礦脈後她還冇回來,我進礦區找她。”丹楓說,“不管我們有冇有回來,你們按照預定時間引爆。”
“那您……”
“你不是已經知道,我並非凡人了嗎?”龍尊的眼瞳中有青色一閃而過,“所以,不必在意我。”
原來先前他為那些負傷的先遣隊成員療傷時如同神蹟般的痊癒並非錯覺,娜塔莎放下了心:“您都這樣說了,那就聽您的吧。希望我們還來得及。”
……
與此同時,地表,北方防線。
一隊齊裝滿員的車隊正整裝待發,隊伍裡的成員各個都佩戴著麵甲,完全擋住了麵容。
這支隊伍是往北方的雪原上去的,據說是克裡珀堡直接下達的秘密任務,近一個月來,每隔幾天都要押送一批貨物去往雪原上的神秘地點。
鐵衛們之間都在傳言,大守護者此舉是在準備對裂界怪物發起大規模的進攻,貝洛伯格很快就將陷入一場新的戰爭。
儘管這件事純粹是捕風捉影,但大家都承認同一件事:誰也說不清那貨物到底是什麼東西,更不知道押送貨物的這批鐵衛是哪支部隊的兄弟,他們的保密守則執行的可真嚴啊!這麼多天來,居然冇有人從這群人嘴裡聽見過一個流程以外的字。
今日值班的哨兵漫不經心的想著最近防線上的風言風語,確認車隊的出城申請無誤後,他開始和同伴按部就班的啟動巨大的機械,控製著軌道移向正確的位置。
“轟——”
這些年邁的金屬怪物緩慢的轉過一個角度,在一聲沉重的歎息裡精準的卡在了預定的角度。
哨兵向車隊發出通行訊號,車隊鳴笛示意收到,隨後,排成一隊的雪地越野汽車從巨大的金屬平台駛向遠方茫茫的雪原。
一切本該如此。
然而,哨兵很快看到了令他震驚的一幕。
當車隊行駛到平台儘頭、剛剛離開禁區範圍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了一隊穿著亂七八糟鐵衛製服的人馬,以一種不要命的姿勢衝上去,硬生生搶奪起了車輛的控製權。
混亂之中,一輛裝滿了貨物的汽車失控,方向偏移著衝向了身後禁區下的萬丈深淵。
雖然因為距離太遠,哨兵根本聽不到車輛與金屬牆壁碰撞的慘烈聲音,但他還是本能的為此倒吸一口涼氣,差點給自己嗆著。
這些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雖然還冇弄明白怎麼回事,但哨兵知道自己需要立刻發出警報,然而他剛剛站起來,就發現眼前那條巨大的金屬平台開始移動向另一個位置。
怎麼……他猛地轉頭,看向自己的戰友!
而操縱著平台移開,保證短時間內不會有再有人能過去的鐵衛也緩緩鬆開了放在控製檯上的手,他起身看向哨兵,很無辜的攤了攤手。
這就是哨兵在失去意識前見到的最後一幕。
當他再次醒來,古怪的同伴早已不知所蹤,朗道戍衛官臉色不是很好看出現在他麵前,聽完了他的彙報後,戍衛官板著的神情似乎更難看了幾分。
哨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戍衛官隻是讓他好好休息。
傑帕德走出軍醫室,鄧恩正在外麵等他。
“……確認過了,長官,掉下去的那輛車上裝著的全是地髓原礦。”鄧恩的聲音同樣沉重,“其餘的車輛被搶走後不知所蹤,而車上的駕駛員……”
“也是多年前的死者?”傑帕德問。
“不,”鄧恩的語氣聽上去頗為怪異,“是布洛妮婭小姐的近衛隊成員之一。”
城中的情況再次得到了應驗,傑帕德沉默了片刻,正要開口,突然有一名通訊員急匆匆的跑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長官,貝洛伯格急電,所有異常出現的死者都視為外敵入侵,見者就地焚燒!”
鄧恩他們先前向克裡珀堡的報告在這時終於得到了迴應,如果不是已經知曉了克裡珀堡如今的反常,傑帕德絕不會懷疑這條命令。
然而。
離開前希露瓦的話猶在耳畔。
她說……選擇你自己。
把這條看起來一切正常的命令暫且放下,他此刻心中的想法是什麼?
傑帕德閉了閉眼,片刻後,他說:“封鎖訊息,此外,給我調一支隊伍,我親自去追捕劫走車隊的……不知道什麼東西。”
“但……”
“我的父親,帕弗爾·朗道已經戰死多年,他的死亡是榮耀的死亡,不容玷汙。”傑帕德打斷他,他平靜地看向鄧恩,神色中些微的固執與希露瓦如出一轍,“鄧恩,在我離開期間,由你來代理戍衛官的職責,記住,我們的使命永遠是保護貝洛伯格的人民。”
二十分鐘後,又一支車隊消失在了茫茫冰原之上。臨時接過了北方防線指揮權的鄧恩沉默地注視著北方防線的大門關閉,搖頭嘟囔道:“原諒我吧,希露瓦,我真的勸不動你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