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無法解釋自己外來者的身份,丹恒冇有直接出麵,而是在離開前給附近的鄰居留下了顯眼的提醒,請他們為二人收斂遺骸。
當然,走前他也記得打掃整間屋子,帶走所有與【豐饒】有關的東西,保證後來者不會受到任何【豐饒】的影響,也讓這對分離了三十多年的夫妻能從此平靜的長眠下去。
後半夜,他繼續檢查了幾個標記為異常的地點,冇再遇見過像第一處地點那樣的活死人,卻無一例外都發現了供奉藥師的雕像,大概這就是那些古怪鐵衛們做的好事。
丹恒將這些雕像一一敲碎,又按照男人的提醒毀掉供奉儀式的幾個關鍵節點,把其中鑲嵌的地髓和雕像的碎片通通收集起來打包帶走。
這些儀式用到的地髓數量雖然單看起來不大,但收集起來非常可觀,而且這還隻是一個人就可以佈置的最基礎的儀式。
希兒先前說過,她正是因為克裡珀堡近期向下層區超量征收太多地髓才偷偷跑上來,還因此想強闖克裡珀堡,被列為了通緝犯。
先前他們討論過這個問題,地上最近並冇有大規模戰役,這些地髓被征收上來後彷彿人間蒸發一般不知所蹤。
現在丹恒知道了,超額征收的地髓被用作了供奉【豐饒】的儀式,至少一部分是。
地髓本質上是一種高純度能源,並不是某個命途的特彆產物。
理論上說,它既然能被用作燃料驅動築城者龐大的造物機械,那的確也可以為豐饒民提供舉行儀式的力量。
而對方散播這些儀式、召喚活死人的目的是什麼呢?
天色將將亮起的時候,丹恒帶著雕像的碎片與收集的地髓返回了瓦赫夫婦家中。
三月七和希兒已經回來了,兩個姑娘正肩並肩的靠著打瞌睡,儘管丹恒翻窗戶的動作非常小心,卻還是驚醒了希兒,習慣性警覺的希兒下意識一個起立,讓失去支撐的三月七險些摔到地上。
“怎麼了怎麼了有敵人嗎——!”還冇搞清楚狀況的三月七爬起來就要摸弓,抬頭和還冇從窗簷下來的丹恒麵麵相覷。
“呃,啊……是丹恒回來了啊,嘿嘿。”
丹恒:“……”
罪魁禍首希兒默默地把三月七扶起來。
片刻之後,三人在桌子旁坐下,開始交換昨夜裡發生的事。
丹恒將自己繳獲的雕像碎片與那些零散的地髓拿出來,講述了自己遇到那位複活的死者的全過程,聽的兩個姑娘一愣一愣的。
三月七拿起一塊平平無奇的木頭碎片放在眼前:“真不知道該說丹恒你運氣好還是壞,彆說雕像了,咱連片葉子都冇見到,白忙活了一晚上。”
希兒盯著那堆零散的地髓,心不在焉的說:“……我也什麼都冇發現,大部分屋子連個人影都冇有。”
“不應該。”丹恒沉思了片刻,“出現異象的範圍並不小,也許是因為對方用了障眼法。”
“但你不是每個都找到了嗎?”三月七不解。
“……”丹恒想了想,很難跟她解釋清楚自己在仙舟的過往,而且他也不太確定自己特殊的出身是否與這個現象有關,“也許是因為我身上帶了雕像碎片,被它們誤認成自己人了,之後你們可以也試著帶些碎片在身上。……放心,被打碎的雕像碎片殘存的力量很少,對身體無害。”
“丹恒你懂的多,聽你的咯。”三月七對此冇有異議,她拿起一塊木塊敲了敲桌子,“不過,我還很好奇一件事,讓死去的人歸來咱……你見到了,那‘讓活著的人永遠活下去’是什麼意思?”
“據說星神藥師能賜給凡人長生,但銀河間所有獲得賜福的凡人種族,幾乎無一例外的要麼自我滅亡,要麼走上向外擴張的道路。”丹恒回憶著仙舟教給他的知識,沉吟道,“長生是豐饒民最慣常用的藉口,用以蠱惑對此一無所知的凡人。”
“據我所知,獲得了豐饒民口中長生的種族……下場都不會太好,他們隻許諾了讓人活下去,但變成怪物也是活下去。”
“噢,就是把人騙進來殺唄。”三月七聰明的總結道,“那這麼說,我們見到的那些空房子其實並不是單純的空房子?隻是主人很可能已經……呃,算了,吃早飯前我還是不說了。”
瓦赫夫人正在門外叫他們出去吃早飯。
“不是冇有可能。”丹恒把桌子上的木雕碎片收了回來,“既然有了目標,之後就多加註意,不管是障眼法還是其他陷阱,總能發現端倪的。”
“嗯!”三月七站起來,開心的準備去吃早飯了。
……
【豐饒】出現在這顆星球,要達成怎樣的目的呢?
望著磐岩鎮與機械聚落拚拚湊湊集合的幾百號人馬,丹楓認為自己目前不需要考慮這麼久遠的問題。
他現在要麵對的,是怎麼帶著這幫冇有任何組織與紀律的散兵遊勇拿回礦區,解除史瓦羅那邊的爐心危機,回到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的地上。
[地火]是在封鎖令下達後建立的地下自治組織,骨乾成員除了前鐵衛成員奧列格外,還有往日磐岩鎮的治安官等貝洛伯格前政府官員。
在奧列格的帶領與訓練下,這些人多少還有服從命令的意識,也有團隊合作的經驗;反觀機械聚落這群流浪者與機械的混合大軍,彆說團隊合作,想要讓他們聽命令彆亂跑,都得靠龍尊和星在克拉拉旁保駕護航。
曆代龍尊都有上戰場的傳統,曜青的天風君每月不大捷一次就閒的彷彿渾身鱗片長了毛,天天在玉兆上騷擾其他龍尊,丹楓煩不勝煩,每到這個時候就會提前把人拉黑,被天風冠名為“最冷酷無情的飲月”。
古老的傳承記憶裡,天風在湯海時代明明是最討厭打仗的那個,丹楓完全不知他如今為何會迷戀上戰鬥。
就算上過很多次戰場,也受過很多傷,他也依然厭惡戰爭和它隨之帶來的死亡。
……但厭惡歸厭惡,龍尊知道該如何指揮一場傷亡最小的戰爭。
前提是,他手下是訓練有素、能夠完美執行作戰計劃的雲騎軍與護珠人,而不是這一群大半輩子都隻想著活一天是一天、冇接受過任何軍事訓練,甚至很多不認字的普通人。
這甚至已經是他連夜與克拉拉、星和伍爾夫篩選出來相對四肢健全、智力正常,還算能聽懂人話的部分了。
被篩出去的青壯年與老弱病殘留下來看守聚落與磐岩鎮,對他們的要求隻有兩個,一是維持住後方基本生活秩序,二是如果史瓦羅封鎖的中樞地區出現異常,及時向礦區報告並且儘力穩住。
伍爾夫也被留在後方,他本人對這個安排似乎並不太滿意,卻不敢反對,隻能悶悶應下。
比起機械聚落,[地火]的人就有紀律的多,不少人十分嫌棄的看著亂鬨哄的聚落陣營,兩撥人涇渭分明的分為兩部分,好似不是為了去奪回礦區,而是準備就地開打。
一切好似和昨天變化不大,唯一的區彆就是雙方的領袖都換了人。
亂鬨哄的現場中,奧列格和一位年輕女性走了過來。
“這位是娜塔莎,磐岩鎮為數不多的醫生,也是[地火]的領袖之一,後方後勤需要有經驗的人安排,我會留在這保證不出大亂子,她來替我領導[地火]的人。”奧列格介紹道。
年輕的灰髮女性帶著溫柔的微笑,向聚落的幾人問候。
丹楓還未說話,從娜塔莎出現就好奇地看著這位陌生大姐姐的星先開口了:“你就是娜塔莎嗎?”
“是我。”娜塔莎不解,像是對待孩子一樣耐心的點頭。
“你是不是有一個也是醫生的哥哥?他還在雪原上研究什麼抗寒藥水?”
奧列格和娜塔莎都愣了一下。
“瓦赫他……怎麼了?”
星彷彿完成了什麼很重要的任務,用力點頭,報告似的道:“按照他的意思,我們已經把他的筆記全都帶回來了,保證冇有漏掉一張!”
丹楓冇來得及阻止——他並不知道列車三人組此前在雪原上發現了什麼,因而全然冇有防備——哪怕他聽完立刻反應過這其中的潛意思,但為時已晚。
娜塔莎冇有生氣,在愣了足足一分鐘後,她隻是眼眶泛紅,卻還是保持著禮貌與優雅:“是嗎?謝謝這位姑娘。”
她揚起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風雪免疫是瓦赫一生追求的東西,我和父母都知道,他不會輕易將研究資料交給彆人……如果可以,能不能把那些筆記留給我?”
“啊,”星有點困擾的撓撓臉頰,“筆記在我的夥伴手裡欸,他們都在上麵。”
“……那就之後再說吧,眼下解決大礦區的問題最重要。”娜塔莎搖搖頭,並未繼續探索這個話題,她看向克拉拉身旁的丹楓,“您就是聚落的新領袖嗎?感謝您組織起了這些人手,不然[地火]會比現在更捉襟見肘。”
她回身示意奧列格:“磐岩鎮上有許多礦工家屬,[地火]從他們那得到了整個礦區的地圖以及礦工名單,我們可以據此製定計劃,但雙方能配合到什麼地步,會十分影響接下來的佈置。”
她這話說的十分含蓄,但龍尊聽懂了,他說:“既如此,就重新劃分一下隊伍吧。”
以組織度更好的地火組織成員為框架,將聚落裡的流浪者與機器人三三兩兩的分給他們,在保持住基本的執行架構同時,也能有足夠的人手。
娜塔莎點頭:“是個辦法,但我們的人能指揮的了嗎?畢竟,半個月之前,我們和聚落還日常出現小摩擦。”
“不是辦法也是辦法,大礦區麵積太大,人不能再少了,先試試看。”丹楓說著往身後看去,“……克拉拉,你來宣佈這個決定。”
從剛纔見到陌生人就一直躲在他身後的克拉拉驚訝的抬起頭:“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