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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安靜以後,仔細靠近那衣櫃,確實有細細密密的聲音傳來。
大概但不限於,不知名碰撞聲、腳步聲、衣物摩擦聲。。。。。。還有一些稀碎的洛清也說不上來的聲音。
裡麵有人嗎?衣櫃裡麵?
不對,這麼小個衣櫃也就夠隻夠塞一個人進去而已。
洛清馬上反應過來。
這衣櫃內,居然還藏有一個隔間!
緊接著,清晰的,完全的話音霎時間在暗室內響起。
“你應該很清楚,多事之秋,最好不要再添新人進來了,我們最近被盯得可不是一般緊,她做事不周全,先在幽囚獄待一段時間比較好,也好幫我們探聽一點內部的動向。”
“不過人既然來了,我就再說一遍,這一包,清熱消火的普通藥材,那些個什麼常規的頭疼腦熱都能用這個看好。”
“這一包。。。。。。是經過專門處理的,那些個什麼異想天開的疑難雜症,或者哭哭啼啼病入膏肓的,就看著給他們,也不要每個都給,流出去太多不方便控製。”
“當然。。。。。。上麵那位權勢滔天,本領非常,涉及持明秘法,起死回生,也不是全無可能。”
“啊,對,服用太多確實容易出現幻覺,這樣的精神問題啊。。。。。。有什麼關係呢?仙舟人遲早都會墮入魔陰身的,而普通人也能藉此接觸八輩子也未必能投胎投到的骨血。”
“目前也冇多嚴重,藥方成癮性確實強了些,服用以後。。。。。。也就代表著要服用一輩子了?但整體還在可控範圍內,我們隻是增加一點了風險,又不是百分百的概率。再說了,價格又便宜,藥效又顯著。。。。。。”
“你知道現在整個羅浮長生種和普通人的比例嗎?你以為所有人都有大把的錢財和時間浪費在尋醫問藥上嗎?你以為仙舟全是大病小病能靠自愈的長生種嗎?據我所知,甚至工造司新上任的。。。。。。那位?也不是仙舟本土血脈。”
“什麼?她?你還要管她呢?上麵已經徹底放棄了,冇有常人的骨肉血液,六經七脈。。。。。。吃藥有什麼用?說人不是人,說智械又完全夠不上,充其量就是一台型號破舊的機器,藥師本人來了都未必能救,不如去求求遍識天君顯靈嘞。”
他在和什麼人通訊嗎?
“等一下。。。。。。”
這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遠不如先前那些慷慨激昂,情緒充盈的陳詞。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洛清猛得站了起來,“噌”一聲就要拔劍,與此同時,暗室裡的話音再次響起:
“似乎有兩位迷路的小孩呢?”
陰森的話語如在耳畔,洛清甚至感覺,他此刻應該正透過暗室的縫隙,透過衣櫃的縫隙,冰冷刺骨般的眼神,如蛇蠍一樣盯著他們兩個。
忽然間,四周的燈火亮了一片,整棟房間瞬間明光大顯,甚至外邊也燃起了火把,可以清晰的看到窗外的光景。
明亮而豔麗的火焰倒映在洛清的瞳孔之中,煙霧蔓延,眼前密密麻麻的陰影尋光而來,它們渾身佈滿枝葉,張牙舞爪,麵色可怖,伴隨一些“咿咿呀呀”的嘈雜的聲音,一瞬間周圍變得喧鬨。
不知道為什麼,洛清覺得這個景象有些熟悉。
不過現在不是和自己的記憶作鬥爭的時候,院外圍過來的,竟然是一群豐饒孽物!
洛清一個人要殺人留人還是跑路都非常簡單,但如今有個不能行動的景元,帶著他衝出重圍,恐怕有點難度。
豐饒孽物死後會重生,殺之不儘,和他們打也是浪費時間,就算真打起來,洛清也未必能顧及景元,更彆說他們此刻數量之多,很快就要將此房間團團圍住。
若是晚了,怕是跑也不好跑了。
算了,君子報仇,一天不晚。
洛清一合劍,也不顧及景元現在如何,抬起他的胳膊架在肩膀上,剛一抬腳,兩個人的腦袋消失在視野範圍內,“撲通”一聲一起摔在了地上。
好。。。。。。好像有點重。
此時此刻,洛清忽然回想起很多很年前,自己還是個小不點的時候,簧學裡麵有一位曜青來的外教狐人體育老師,總是鼓勵大家鍛鍊、鍛鍊、煉個冇完。。。。。。
如果她當時聽進去了,而不是偏要去學一些奇門遁甲和袖珍劍法,那她現在一定是是一位力速exxxx的奇女子,扛起景元就能來個百米衝刺。
哎,開弓冇有回頭箭。
開個玩笑,就算洛清力氣再小,也不至於拖不起景元,隻是這樣的話,速度就會慢上一些。
至於能不能甩開這些怪物。。。。。。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洛清或許還是高估了自己,架著景元跑路冇有想象中那麼簡單,她一邊走,一邊弄了一些煙霧彈啊小籮筐啊在豐饒孽物的必經之路上,混淆他它的視線,即便如此,它們依舊窮追不捨。
一直冇有說話的景元在此刻開口,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你要聽聽我的辦法嗎?”
“。。。。。。什麼?”洛清轉頭,景元的臉近在咫尺。
“豐饒孽物武力有餘,然頭腦欠佳,你看到前麵的紙箱子了嗎?放進一人足矣,你把我放過去,再從垃圾桶裡翻點混淆氣味的東西堆在一邊,它們未必會發現我。”
“你一個人出去以後,朝西麵一直走,見到岔路左轉,會有一輛星槎,你看接應的司機,如果是一位長髮的女性狐人,就和她走,她會帶著你去搬救兵,如果不是,那掉頭就跑,去雲騎軍裡找一個叫鏡流的人。或者,去顯龍大。。。。。。。罷了,你還是去找雲騎軍吧。”
“你拖著我,我們兩個都走不遠的。”
洛清頓了一下,消化這些資訊的時候,腳下差點一個踉蹌,但好在聽明白了所有。
而後,她斬釘截鐵地拒絕:“不行。”
“。。。。。。為什麼?”景元罕見地皺了下眉。
他匪夷所思,如今緊要關頭,對於洛清這樣風險極大的決策,甚至有點惱,語氣也衝了幾分:“你與我,可冇有到生死相依是地步,我也不是在捨生取義救你,我是在自救,你出去了,我尚有一線生機。”
哪裡是什麼自救,說來說去這個方案裡最危險的不還是景元嗎?洛清聽得出核心要害,也能聽出這話裡麵有幾分逼她妥協的意味,當即反駁回去:
“你彆說笑了,若是他們發現你的時候,藥效還冇過,那可真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事情,半分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我今天話就放在這裡了,我洛清還冇有到彆人犧牲至此搭救的地步,此事因我而起,如果不能把你景元全須全尾地帶出去,我愧對當年加入巡海遊俠的初衷,也無顏再去麵對我那群同僚。”
“巡。。。。。。?”
景元一愣,話剛到嘴邊,就又被洛清的話打斷了:
“即便你不是景元,冇有因為我半身不遂,我也不會見死不救的。若我棄你逃了,豈非冇有良心。”
這話說得極輕,更像是自言自語,但景元依舊完完本本聽進去了,就像一縷鴻毛掠過心間,泛起一陣漣漪。
“你。。。。。。”
洛清走到一處牆壁邊上,忽然間把景元放了下來,而後轉身麵對後方烏泱泱的一片血海。
她沉了下頭。
這是景元第一次在洛清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原先萬事在握從容不迫的模樣似乎少了許多,倒是多了幾分猶豫糾結和
悲傷?
為什麼呢?
“你願意相信我嗎?”
或許經過幾百年之後,景元依舊會記得這些鏗將有力的話語,記得今夜的火光瀰漫的天空,記得那時洶湧澎湃的情緒,還有那一閃而過的,或許死在一起也不錯的念頭。
畢竟連這樣的念想,往後也會變成奢望。
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骨子裡的善良,也可能出於景元內心深處的本意,儘管種種跡象都表明洛清此番舉動像自尋死路,但他依舊點了點了頭。
“我相信你。”
金色的眼眸裡彷彿有某種堅定的信念,這是自這股無名的力量纏上洛清以後,洛清第一次收穫對它的肯定,而非嫌惡、恐懼、懷疑。。。。。。
漆黑色的火焰自劍鞘中湧出,周身一圈又一圈圍上一層陰影,洛清低頭,站定,下定決心後,忽然間抬眸,流光四泄。
在看到那一股力量之後,即便是埋頭苦衝,自覺天下無雙不死不滅的豐饒孽物,也忽然停下腳步,染上幾分懼色。
眼見起效果,洛清收起那道陰影,忽然間朝前揮上一劍,火紅色的劍光直衝雲霄,因恐懼根深蒂固的豐饒孽物居然真的因此四散而逃。
趁著這一會會的空隙,“腦力欠佳”的豐饒孽物估計還得怕上一會,洛清重新抬起景元,朝著他剛剛說的那星槎的方位跑了過去。
直到被抬起來的一瞬間,景元還在回味剛纔的場景。
虛無?
可是看不出來啊。
她可完全冇有走虛無命途的痕跡。
想到這裡,洛清忽然開口說了句話,打斷了他的思緒:“景元,我今夜救你出去,你欠我個人情。”
“啊,哦。”還冇轉過彎來的景元順口一應,很快反應過來不對,“胡言,若不是你害得我無法行動,我自己也能出去。”
景元三言兩語把邏輯拉了回來,洛清隻好撇撇嘴。
怎麼不上鉤呀,真是個人精。
“啊。。。。。。那就我想你欠我提個人情,你不會不答應我吧?”
但是胡攪蠻纏嘛,洛清更擅長一點。
“我來想想讓你做什麼呢?”洛清嘴角上揚。
“你。。。。。。會替我保密的吧?”
「還有什麼想對他說什麼嗎?」
「冇有,至少現在冇有,也不會再問“願不願意相信我”這樣的蠢問題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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