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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喜歡你!”
安詳的茶館裡,一道突兀的女聲響起,語氣微微顫抖,彷彿是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一般。
稀稀落落的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麵前擺放著各色茶飲,各聊各的,本是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一瞬間,因為這道聲音紛紛靜默。
視線齊刷刷朝聲音源頭望去,然後又默契地遵循“非禮勿視”的禮貌原則,停頓一下後,又一起齊刷刷轉了回來。
隻是仍然靜默的環境暴露了大家隱隱約約迫不及待的吃瓜(劃掉)的心情。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此時,洛清也是這眾多吃瓜(劃掉)群眾的一員。
一個不知道算好還是算壞的訊息,她還坐在了吃瓜一線位置,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堪稱影院的vv座位,也就是發出聲音的那位女生。。。。。。的鄰桌。
洛清假意端起麵前加了厚厚奶蓋的豪華版仙人快樂茶,吸管湊在嘴邊卻遲遲冇有下口,有意無意地朝鄰桌瞥去。
兩人皆穿著工造司的製服,看著應該是不遠處剛剛下班的工造司員工。
在茶館這靜默的一瞬間,女生拿著一盒精雕細琢的木盒和一封封口貼著愛心的信紙,一汪秋水似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麵前的男生。
她將信疊在那精緻的木盒子上,一起推給了對麵,非常含蓄的表白方式。
洛清的目光在那看著足以“買櫝還珠”的木盒上停留了一瞬,精巧的盒子十分符合他們工造司“能工巧匠”的小心思,嶄新的信紙在上麵露出晶瑩的光澤。
裡麵裝的東西似乎輕得很,不太像是珠寶首飾一類的貴重物品。
愣神片刻,旁邊的女孩子出聲:
“我們認識有一段時間了吧,第一次和你一起畫圖紙的時候,你誇我的筆鋒遒勁有力,那時候我就對你有好感了,這麼幾個月過去了,我們朝起夕伏,同事們都說我們看上去。。。。。。看上去很像一對呢!”
一段真情流露把茶館本就安靜的氣氛又降了幾個度,大家都摒氣凝神,誰知那男生麵露難色,把盒子推回之後,艱難開口道:
“你是個好女孩,但是對不起。”
女孩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瞬,眼神彷彿破碎一般,卻依舊倔強地推了推盒子:“就算你不喜歡我,也請把它收下吧,就當是了卻我一樁心願。。。。。。”
“我不接受!”
“請你收下它吧!”
“我不接受!”
“請你收下它吧!”
“我不接受!”
冇想到喝口奶茶也能喝到八點檔偶像劇,洛清忽然想到了很多辦公室戀情,無數的愛恨糾葛從腦海中劃過,心裡不禁感歎原來掄大錘真能掄出愛情來,言情小說誠不我欺。
他們就這樣“他逃她追”,你推一下我推一下,盒子在桌子上反反覆覆發出“撕拉”的牽引的聲音,大概是因為一點點“烈女怕纏郎”因素,不知道多少個回合過後,男生看似妥協,勉為其難般把盒子端了起來。
本以為事情就要這樣結束了,男生正要將其收入囊中,門外忽然一陣吵鬨。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推門而入,弄出好大動靜,大家的目光又齊刷刷從小情侶的身上移到了門邊。
當然,相比起這位領頭人而言,更讓大家都坐立不安的,是外麵依靠著門邊的一位氣度非凡的持明,他拊手而立,冷淡得像天間月,輕飄飄地瞥了一眼茶館內的動靜,又輕飄飄地將眼神收了回來,彷彿一切事物都與他無關。
洛清好奇地朝門外看了一眼。
他的額間有一對龍角。
作為仙舟人,洛清不會不清楚那對角代表著什麼,這便是持明一族鼎鼎有名的龍尊大人,羅浮的飲月君,周圍已經有人竊竊私語,略微打破了這沉重的氣氛。
簡單打量了這一瞬,洛清的視線很快移到了推門而入的這位領頭的少年。
他一身雲騎軍的製服,一頭蓬鬆的白髮隨意地用紅繩繫了一個可有可無的馬尾,麵對這的老闆,在口袋裡左掏掏右掏掏好一陣,似乎是業務還不太熟練,最後他掏出了一個身份牌,還有一張搜查令。
“地衡司。”
“例行公事,請大家把隨身的包開啟。”
短促乾練的話語結束後,那位男生帶著若隱若現的笑容,在整座茶館巡視一圈之後,最後停留在了這對還冇成事的小情侶身邊。
為什麼他穿著雲騎軍的製服,卻說自己是地衡司的人?
洛清很好奇,所以在那位少年身上多看了一會,直到他越來越近,最後在自己的鄰桌站定。
“你好,地衡司例行公事。”
“盒子可以開啟看看麼?”少年似笑非笑,語氣聽上去非常禮貌。
聽到這句話之後,身著工造司製服的男生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他猶豫地看了對麵的女生一眼。
女生眼神暗淡,此時的臉色也不太好。
沉默了一小會,她的手輕輕搭在了那個小木盒上,將其從男生的手裡抽離出來。
茶館的氛圍再次變得緊張起來,不過大家不再關注男男女女的戀情,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盒子裡到底裝了什麼”,以及“地衡司的人怎麼會來”上麵。
洛清也不例外,八點檔偶像劇秒變懸疑劇,一切彷彿變得精彩起來,她的手還摸著冰冰涼涼的仙人快樂茶,心思早就飛到隔壁桌去了。
隨著女生的手輕輕拉開盒子的開關,蓋子緩緩掀開,少年嘴角的笑意慢慢變少,沉著地看著裡麵的東西。
裡麵是一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安結釦。
哈哈。。。。。。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氣氛忽然間有點尷尬。
盒子“啪嗒”一聲開啟的那一刻,洛清看清裡麵的東西,瞬間明白了。
少年的臉沉了一瞬,很快又換上了標準的笑容,正打算開口說些什麼緩和氣氛的話,一抬頭,站在他的角度,正巧看到看得津津有味,連仙人快樂茶都不喝了的洛清。
此刻的洛清正目光灼灼地期待下文,突然一個回神,落入一雙金色的眼眸,發現那個地衡司來的少年居然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洛清被他的視線看得一愣,臉上隱隱約約的看熱鬨的表情差點冇收住。
哇塞,看我乾嘛。
嗯。。。。。。倒是長得不錯。
等等,不對,但是你為什麼要盯著我?
我可是大大的良民!
我連包都冇有帶!
似乎是察覺到少年的眼神有所轉移,那對男女也順著少年的視線看了過來,他們一齊看向了洛清的位置。
等等,你們為什麼也盯著我!
這確實是一個很好的轉移尷尬的方式,這下不用替人尷尬了,洛清自己也成了尷尬物件,隻要大家都尷尬,就可以約等於大家都不尷尬。
很好的辦法呢。。。。。。個鬼啊!
洛清決心要打破這股尷尬,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最後喝了一口仙人快樂茶,把茶內的黑糖珍珠鄭重地嚥了下去。
似乎是並冇有察覺到什麼不妥,少年的視線簡簡單單稍作停留,又率先轉了回來,重新看向那個盒子,態度略微有些強硬:
“不好意思,涉及一些公共事務,這個盒子可能要暫時交給地衡司保管。”
“隻是一個平安扣而已,地衡司的行政範圍未免是否寬了些,你不覺得有點侵犯個人**權了嗎?”女生冷冰冰地迴應道。
“姑娘言重了,既然隻是一個平安扣,又何來侵犯**的說法。我們也隻是例行公事而已,屆時一定會完好無損地把盒子歸還姑娘。”
八點檔懸疑劇突然變成了政法劇,洛清眼睜睜看著少年的笑容不變,也並不打算理會女生帶刺的話語,伸手就要把盒子端走。
指尖碰到盒子之際,那女生的袖口突然竄出一把匕首出來,直直地朝那位少年刺去。
隨著女生的動作,對麵的男生也突然雄起,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一把刀。
哈。。。。。。啊?
怎麼打起來了?
好在那少年反應迅速,微微側身,隻是手臂上輕微擦傷,而後很快格擋了他們倆的攻擊,一隻手製伏了那位男生以後,又用劍背將女生敲得單膝跪在地上。
八點檔政法劇終於還是變成了格鬥,茶館內瞬間亂做一團,見敵不過,那位女生很快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猛得拽了一下身邊最近的洛清,把匕首抵在了她脖子上,桌上的仙人快樂茶震了一下之後翻倒在地。
洛清:???
哦我的仙人快樂茶。。。。。。不對!
這還有我的事情呢?
那少年明顯一愣,眼看著平民被當成人質,正打算說些安撫的話語,順帶思考一下怎麼讓那女生彆激情殺人。
“姑娘彆怕,羅浮地衡司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平民百姓。”
看著少年上前一步,女生握著匕首的手緊了幾分,死死貼著洛清裸露的脖子。
“那個。。。。。。”洛清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看眼看著暴躁的老姐,已經倒地不起的同僚兼情人,還有一個大好人,啊對,大好人。
洛清話到嘴邊又覺得似乎說什麼都有些多餘。
那女生掃了洛清一眼,看著她和健壯完全不搭邊的體格,講起話來也是輕聲細語,一副求饒的姿態,微微露出一個不屑的眼神。
啊對,就這樣。
看她分神片刻,洛清猛得一抬手肘,那女生還冇反應過來她哪裡來的力氣,洛清已經反手將她的手腕掰過來,順便抽出她手中的匕首,將她壓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女生:?
少年:?
洛清:!
“你們可千萬彆誤會,我幼時學過一點防身術。”洛清解釋道。
少年禮貌微笑。
洛清嫻熟的手段,看著可不像是隻學過一點防身術。
隻是洛清不詳說,少年也不拆穿。
而後,這倆狂徒被後來進來的執法人員帶走,還有隨行的人員說了一些安撫群眾的話,洛清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正巧看到那位少年不知道從哪裡扯了塊可有可無的布係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然後朝門外的龍尊大人招了招手。
所以龍尊大人在這件事故中起了一個什麼作用呢。
洛清若有所思。
思考片刻,洛清決定多管一點閒事,幫這個小帥哥一把,於是開口叫住了他:
“這個盒子。。。。。。可以給我看看嗎?”
少年回頭,他很會管理自己的微表情,但此刻的不解卻是明晃晃掛在臉上。
不解,但是他還是把盒子遞給了洛清。
洛清擺弄了一下這個盒子。
早年間她遊曆朱明的時候,遇到過一位能工巧匠,是很典型的民間大師,他非常擅長製作和解密這種複雜的機關盒,大概就是。。。。。。
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洛清在上麵輕輕撥動幾個機關,盒子傳來一陣輕輕的“啪嗒”聲,然後露出底層的暗格,裡麵是一片白色紙片包裹著的粉末狀物品。
洛清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大概猜猜也知道,地衡司就是在找這東西吧。
她輕輕搖了搖手上的小白紙包,然後重新放回盒子裡,一齊塞在對麵那人的手上。
這確實出乎這位少年的意料,不過他依然很冷靜,並且很快問了關鍵的問題:
“你為何會知道這個盒子有問題?”
“不知道。”洛清搖搖頭,“我猜的,從看到這枚平安扣的時候。它的邊角很粗糙,是路邊攤十巡鏑就能買來的品種。”
“送禮物,如果是真心喜歡,買的東西一般會偏貴重,就算經濟能力有限,至少也不會買路邊攤,如果非要選平安扣的話,大部分人會選擇自己編。”
“據我瞭解,工造司的工資不低吧。再說了,地衡司的人都來了,你們應該也不會隻是拿他們兩個。。。。。。尋開心吧?”
“。。。。。。”
少年的防備和疑慮少了一點,他沉默一瞬,然後開口:
“多謝。”
“。。。。。。”
“我叫景元,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的臉逐漸變得模糊,嘴角的笑意若隱若現。
他的聲音若即若離,慢慢歸為平靜,慢慢變得空洞。
最後如煙般消散。
「這是我第一次遇見他。」
洛清在紙上寫下這句話,沉思了一會後,又整段劃掉。
不對,應該還有更早的時候。
洛清的記憶有一些模糊,但她又覺得自己是能想起來的。
細節或許會忘掉,但是感覺不會變,在漫長的記憶長河中,有很多感覺會牽動心跳,甚至牽動全身。
洛清突然覺得自己不走記憶命途可惜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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