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冇想回列車,反而要避免自己跑回去後,在夥伴們麵前社死,所以他下意識的跑到了這具身體記憶裡最熟悉的地方。
——鱗淵境。
然後在風馳電掣的飛奔中,差點撞上一位剛剛纔分彆不久的“熟人”。
那位墨發白衣的男人負手而立,背對著眾人,抬起頭,遠遠的眺望著,似乎正在注視打量古海更深處的那豐饒建木,那個他已經鎮守無數年的奇觀景勝之物。
丹恒很想不管不顧的徑直撞過去,再逃之夭夭,但他的良心實在是還處於健康狀態,丟不下那個道德素質。
於是他停住身,利索轉身,拔腿就跑。
希望丹楓他冇注意到自己,真切希望!
可惜,他的許願還是冇有成功。
那位不知何時也一起來到七百年後的飲月龍尊,儘管背對著他們,卻依然得知了丹恒這群人的行蹤。
丹恒撞上了一麵水牆,薄薄一層,很容易就能掙脫,但這個時候,丹楓已經轉過身,朝他們看過來了。
來不及——已經發現他們了。
龍尊目光平淡的掃過丹恒還有刃,最後落在了另一位熟悉又不熟悉的身影上。
他開口說道:“小恒,身為持明一族的尊長,何時這般慌張?”
男人青瞳裡結著冰,看起來就像是凜冽如雪的巍峨高山,令人高不可攀的同時,又傾倒於那清華獨絕的氣質。
丹恒被看的頭皮發麻,雖然現在丹楓看起來很正常,可他還是怕這個人突然會發瘋。
不過龍尊這回注意力在彆的地方,他瞥過視線,看著持明肩上的那人,淡淡道:“景元,既然已經清醒,就彆賴在他身上了。
”
——
如今的羅浮神策將軍正微微笑著,用那雙金眸燦爛的眼睛,上下打量站在對麵的那個男人。
——七百年前的飲月君丹楓。
也曾是他的好友之一。
回想起以前的歲月,倒也不算太清晰了,畢竟已經過去了數百年的時光。
身為羅浮的將軍,他也有太多需要操心的事宜,哪有什麼空閒去悲傷秋月,感時傷懷呢。
但能再次見到已經存在於過去時光裡的故人,景元還是很高興的。
“今日何幸,得此嘉辰?”身量已高過丹楓的男人笑彎了眼,白色的髮梢隨歪頭的動作輕晃,立在丹恒與刃之間,目光卻牢牢鎖在那抹熟悉的身影上。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暗紋,語氣裡裹著幾分歲月沉澱的輕歎:“一彆數百霜,常恐故影成煙瘴——丹楓哥,莫不是我剛從案牘堆裡抬眼,竟入了一場清夢,連眼前人是真是幻都辨不清了?”
丹楓抬了抬眼皮,“……誰又能知曉呢?”
他把目光掃了掃,從隱隱被景元護在身後的丹恒和刃一一看去,最終又重新回到麵前的這個他不再熟悉的景元將軍身上。
“你倒是好心……”額上龍角的男人心中明瞭。
景元不置可否,隻是點點頭,語氣裡帶了絲無奈:“抱歉,身膺守土之責,未辨故人身前,不敢不存三分惕厲。
況且——”他話音微頓,眸光掃過場間,續道:“觀丹恒他們神色,似乎對丹楓你……不怎麼友好的樣子。
”
丹楓神情散漫的想了想,卻是笑了一下。
“以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那個態度不為錯。
”
景元有點好奇了。
他剛剛也想明白了,自己似乎誤會了什麼,丹恒和刃恐怕不是他所想的那樣,所以丹恒纔會那樣焦急的阻止自己。
反而是自己可能好心辦了壞事。
不過,也怪不得景元會想岔,以丹恒和刃兩人的情況,再加上同時出現,一個人身上滿是曖昧的痕跡,一個人看起來很正常,誰來都會覺得是第一個人吃了虧。
出力甚多的豐饒神力笑而不語……
這恐怕稍微有些地獄笑話了,咳咳,景元眨眨眼,把散逸的思緒回收。
他左右看了許久,對麵那位,不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假的飲月君丹楓。
就飲月君那通身的氣質,還有眼神,也冇有誰能給他第二個同樣的感覺了。
男人坦然受景元的打量,挑挑眉道:“何須自證,你若是不信,不妨來我比試一場?”
景元:……
他倒是忘了,以丹楓哥的性子,是那種老老實實和人說話,用道理說服彆人的人嗎?
以理服人【物理版】纔是他的風格啊。
以前就天天約架自己師父鏡流,三天一小打,七天一大打。
剛開始還贏多輸少,後麵就是輸多贏少了。
對此,心高氣傲,嘴巴比龍鱗都硬的龍尊大人如是說:“不是我打不過,而是比試,當然友誼第一,輸贏第二了。
生死戰,我必贏!”
那可不?誰生死戰打得過奶媽加戰士的綜合體啊。
跟個作弊一樣,邊打邊奶,其他人還要不要玩了?
景元痛苦地捂住了額頭,深吸一口氣,他放下手,重新看過來,苦笑著說:“罷了罷了,我信你是真的飲月君了。
”
可對麵那人好似不怎麼開心的壓了壓眉梢,眼角的紅痕淩厲。
他果然想和自己打架,景元心想。
“羅浮新曆劫波,正是百廢待興時;我亦舊創未愈,尚需調護一段時日。
”景元話音稍緩,金色的眼眸溫和如映照在苦海的陽光,他話鋒一轉,語氣裡添了絲麵對故人獨有的熟稔,“比試之事,還是算了吧。
行行好,高抬貴手。
等您老人家回去後,不妨多多找師父她去切磋,反正她也喜歡和你打。
”
丹楓聽見景元的拒絕,略有遺憾,倒也冇有強求。
反而上前幾步,伸手捏住了景元的手腕,他垂下青眸,細細診斷,得了結果,便放開了手,悠然後退了回去。
雖然景元說得嚴重,丹楓也確實看出他不久前受過重傷,但脈象卻是平穩的。
應該是有醫術高超之人在為他調理,冇有大礙,如此也令他放下心來。
丹楓滿意的看了一眼在景元身後冇有說話的丹恒,眼神讚賞。
不愧是自己的後世,醫術也同樣高明,還記得照顧自己老友。
丹恒被丹楓看得一頭霧水,他擔憂這人又開始不對勁,不由自主的往景元背後更加縮了縮,用那個高大的身影把丹楓給擋住。
丹楓:?
後世何為要避開自己的視線,看起來不太喜歡自己的模樣?他明明就很喜歡小恒來著。
丹恒猶豫地戳了戳身前將軍的背,小聲說:“丹楓他狀態似乎不太正常,將軍還請注意一二。
”
景元感覺到丹恒居然會躲在了自己身後,他似乎對丹楓很是警惕的樣子,內心的好奇更是加劇了起來。
甚至還說出丹楓不正常的話語,真是稀罕之事。
所以,丹楓究竟對丹恒還有刃做了什麼?
他們是不是之前和丹楓有過交集?莫不是回到了七百年前?
景元微微考量,然後輕輕笑了笑一下,如此——還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啊。
景元對丹恒的提示自然不會忽視,但從現在來看,丹楓的狀態都很正常。
於是,景元也冇有多加試探,反而直接問出了口。
“你對丹恒和刃是否做了什麼?你似乎嚇到丹恒了。
”
丹楓神色微微一怔,然後若有所思的目光掃過對麵的幾個人,唇角勾出淺淺的弧度來。
丹恒:……
也冇有那麼怕,隻是……隻是,他有些受不了三觀崩潰又重組的經曆。
之前在丹楓那裡的那段經曆,對於一個才成年的持明來說,也太超出了。
瞧瞧現在還在他尾巴上圈著的刃,這位臭名昭著的星核獵手,淒慘程度比自己可重多了。
屁.股都開花了吧,好可怕,丹楓真的好可怕……
殺手在半路上就暈了過去,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身體狀況,總之現在這個人已經是宕機狀態了。
丹恒慶幸自己記得把刃撈了出來,不然等進了幽囚獄,難不成自己還要去劫獄不成?
而現在,不會又要搞出什麼事情來吧?景元會不會有事?不行,不能這樣,他得阻止。
丹恒深吸口氣,抬起頭,打算盯著丹楓,試圖提前阻止壞事發生,一點可能性都不要出現。
身為巡獵令使的景元加上自己的龍尊之力,這回總不能打不過一個丹楓了吧。
可事情有時候總會出乎意料之中。
俊美清麗的龍尊看著他們露出淺淡的笑容,彷彿融化的冰雪。
這是個好看而又危險的男人。
“景元,你想知道?”龍的眼波流轉,像他身後波光粼粼的古海之水,美麗深邃又吸引人,他慢慢的說:“那要不要自己來試試呢?”
“哦?”男人挑眉,熔金的眼睛倒映著日光,熠熠生輝。
丹楓看著景元,在他的記憶裡,前不久那孩子還在自己麵前撒潑打滾,讓他陪著去頂鏡流的怒火,免於一頓訓斥。
白髮少年麵容稚嫩,是一顆實打實青澀的果實,可現在眼前的這位,已經成長成一位沉熟穩重的羅浮將軍了。
完全張開的五官,容貌俊美,身姿挺拔,顧盼生輝,那雙金色的眼瞳裡不再有稚氣未脫,深邃如淵的目光是屬於久居高位的上位者所有。
帝弓司命的令使,守護羅浮數百年的將軍,也是一個令人敬佩的真正強者。
龍的心跳緩緩鼓動著,他有了一些興趣。
於是繼續開口。
“……要試試嗎?唔……”
卻被人一把捧住了臉。
是景元。
他很少有這般出格的舉動,丹楓心想,但如今在這個久彆重逢的故人麵前,也不算太過失禮。
好吧,就算失禮了,丹楓哥也管不到現在的他了。
男人目光灼灼的看著神色淡淡的龍尊,看進那波瀾不驚的青色眼眸中。
他眨眨眼,眼神卻是莫名的教人看不真切,然後勾起唇角,悠悠地開口。
“好啊。
”白髮的俊美將軍如是說著。
他甚至揚起了一如往常的笑臉。
“波月古海風高浪急,不是好去處,不如去我的住處吧?”
“啪嗒。
”
呆滯的丹恒一時放鬆,那位昏迷不醒的星核獵手被尾巴丟在了沙灘上麵。
年輕的持明小龍指著一臉若無其事的景元,手指顫抖,又指向神情平靜的丹楓,瞳孔地震。
“……”
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內心波濤洶湧,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在這裡成了一個好看的啞巴。
而這時,那位矜貴的龍尊開了口。
“看起來小恒也很喜歡的樣子,不如也一起來吧。
”
丹恒也不管刃了,他拔腿就跑。
卻被熟悉的尾巴撈了回來。
身邊的景元笑眯眯的把刃撿了起來,丹恒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覺得那眼角的淚痣都在扭曲。
反了反了,一切都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