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特尼思王子合上了他手中的信。
身著華麗服飾，坐在宮寢那張金色軟椅上的他，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的手下，一位短髮的年輕男性，推開了這位第一王子宮寢的門。
“殿下，您要的餐點來了。”
雷特尼思王子的眉頭仍緊皺著，他揮了揮手，那位手下便知趣地放下了餐盤，轉身又退了出去。
麵對著自己親自要的那份烤肉拚盤，沒什麼食慾的他再度翻開了那封信，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若先王陛下的遺囑中立的真是安希那思殿下而非您，且王後陛下也有此意，那您的機會就少之又少了。」
「王子殿下，在下勸您還是果斷些，早點快刀斬亂麻纔是。」
「機會隻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裏，這是在下很喜歡的一句話。」
雷特尼思王子的喉嚨動了動，默唸完最後一句話的他，手指關節也在發出哢哢的響動。
“雅維柯……”
門外再度響起了敲門聲。
和之前的手下不同，一位長發的年輕男性走進了雷特尼思的屋內。
“情況如何？”
“殿下，目前能確認的是安希那思殿下和埃溫德琳娜殿下回到了王宮，希倫可厄絲殿下不知去向。”
“有那兩位就夠了，”雷特尼思緩緩起身，“我有事出去一趟，不許任何人進來。”
再三思索後，他回到了自己的衣帽架前，拿上了那把隨身攜帶的佩劍。
走在王宮的走廊裡，雷特尼思王子卻仍然很是煩躁。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父王，那位年邁的恩爾絲洛國王，為什麼會突然離開人世。
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如若雅維柯大臣說的是真，為什麼父王會偏偏選了那個還在上學的安希那思當王。
明明他纔是這個國家的第一王子，明明他纔是那位恩爾絲洛國王的長子。
明明他才更適合當這個王。
“貴安，雷特尼思殿下。”
和侍女們擦肩而過的雷特尼思，壓根沒心情去理會這些在王宮中的“吸血蟲”。
他的腳步堅定而沉重，一步步邁向了王宮另一側，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走過了一條狹長的，掛滿了花飾與壁畫的走廊，雷特尼思王子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他的麵前，正矗立著兩位身著盔甲的衛兵。
“貴安，雷特尼思殿下。”
衛兵向雷特尼思王子敬著禮，但他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劍。
“我的母後仍在裏麵，對吧。”
“雷特尼思殿下，王後陛下正在休息，請您回吧。”
“就算是我也不能進？”
“抱歉，雷特尼思殿下，這是王後陛下的旨意，和您是不是第一王子無關。”
雷特尼思殿下的眉毛顫了顫。
國王和王後的旨意，自然比他這個王子要高。
在這個國家，不，在任何一個有著君王的國家，一日不為君主，一日便要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雷特尼思很清楚，他的父王不久前才與世長辭，母後悲痛萬分，把自己關在寢殿裏麵，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但他的血液卻在翻湧著。
沒有得到那個肯定的，想要的答案之前，他不會離開這裏。
“我再問一遍，兩位，我，第一王子，恩爾絲洛·雷特尼思，能不能進我母後的寢室？”
衛兵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他們切換了防衛姿態，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
“……好。”
雷特尼思的表情鬆了下來，他表示自己會晚點來，這會就不先打擾王後了。
可他卻再次握緊了手裏的劍。
“實在抱歉，雷特尼思殿……”
一道整齊的縫隙留在了衛兵的盔甲前，紅色的鮮血隨之湧出，在王後門外的地板上肆意蔓延著。
雷特尼思王子收起了自己沾滿了血的佩劍，推開了麵前那扇緊閉的門。
出乎意料地，門後並不是他想像的那般壓抑——沒有窗簾緊閉，也沒有刺鼻的老人臭味和香水味。
穿著常服的卡奧諾拉王後，就隻是那樣靜靜地坐在敞開的窗前。
“雷特尼思。”
“母後，您的身體還好嗎？”
雷特尼思象徵性地單膝下跪，行著他習以為常的貴族禮，可血腥味卻無法掩蓋。
“……為何非要如此呢。”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母後。”
雷特尼思王子的臉上滲出了幾滴冷汗，但他還是裝作無事發生般，仍跪在自己母親的麵前。
卡奧諾拉王後深深嘆了口氣，她在自己的側兜裡翻了翻，掏出了一枚精緻的捲軸。
“你是為它來的吧，雷特尼思，”王後仍背對著雷特尼思，“為此還動了你最寶貴的那把佩劍。”
“母後……”
雷特尼思王子緩緩起了身，眼神也變得愈發兇狠。
若是王後早就知道他的來意，那所謂君臣，所謂母子之間的過家家，也根本不需要了。
又或者，王後並不知道他會來，但當他下定決心拔出佩劍的那一刻，結果也早就定好了。
“你曾是那個合適的人，雷特尼思，但你早就失去了為王的資格。”
“我聽不懂您說的，母後，”雷特尼思的聲音低沉而可怕，“如果不是我，那上麵寫的，又是誰的名字？”
“是安希那思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還是埃溫德琳娜那個詭計多端的女人，還是其他幾個可憐的，還沒長大成人的兄弟姐妹？”
雷特尼思近乎質問著，他現在十分確信雅維柯大臣的話絲毫不假，那裏麵寫的一定是安希那思的名字。
卡奧諾拉王後那張掛著淚痕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悲愴。
她終是回過了頭，看到了她那位充滿了野心的兒子，看到了那兩位倒在地上的守衛，看到了自己在那片血跡之中搖搖欲墜的倒影。
她隻是嘆了一口氣，一口，又一口。
“回去吧，雷特尼思，護衛的事情，我會想辦法找藉口的。”
“藉口……您還真是會說笑，母後。”
雷特尼思突然笑了，笑得猖狂，笑得崩潰，笑得狠心。
他又一次握緊了手中的佩劍，隻不過這次，他將它對準了自己的母親。
“那不如您跟我一起走吧，母後，就當是為了您的兒子，為了整個恩爾絲洛王國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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