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爾絲洛王宮從未如此喧鬧過。
曾經準備為安希那思王子定下婚約的那間大禮堂,如今卻掛上了白色的高階綢緞。
來自王國各處的貴族和領主們聚在了一起,或三兩成群,或孤身一人,在禮堂的大廳裡小聲討論著國王的死訊。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國王的身體健康會惡化得如此之快,也沒料到聖女教廷派人才來沒多久,國王就撒手人寰。
一切都是那麼的突然,以至於連整個王國的未來,都連同國王的死訊一起,被擺在了命運的十字路口上。
而從全國各地趕來的貴族們,所能做的也隻是在這處大廳裡等待。
等待著那位仍在人世的王後陛下,以及大臣們做出下一步的決斷。
這既是恩爾絲洛的傳統,也是每任老國王逝去之後必須要做的事情。
希斯特裡亞侯爵獨自一人靠在了某處窗前,身穿一身黑色大衣的他,眉頭卻一直緊皺著。
身為王國的重臣之一,他理所應當地於第一時間來到了王都,可他要做的卻不僅僅是參與這場“裝樣子”的弔唁會。
為了布赫洛德家,為了女兒和兒子們,為了整個布赫洛德領,甚至是為了王國的未來。
接下來的棋局是凶是險,是平是淡,他都要入。
希斯特裡亞侯爵的目光在貴族們中間來回掃蕩著,但他卻並沒有發現卡斯伯特大臣的身影,反而是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存在。
那是一個長頭髮的,帶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性,他胸前的口袋上,則別著兩隻金色的羽毛。
希斯特裡亞侯爵不是很想和男人,在這種場合有什麼交集,但不巧,他的視線正好和對方撞了個正著。
“別來無恙,希斯特裡亞侯爵,最近怎麼樣,至少看你的氣色似乎還不錯。”
年輕的男性一邊說著,一邊端著一杯酒朝著侯爵的方向走了過來,但那說話的態度和樣子,卻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輕佻。
酒杯很快舉到了希斯特裡亞侯爵的麵前。
“阿維萊特,”希斯特裡亞仍是那副緊皺眉頭的表情,“國王陛下離開了人世,對你而言是那麼值得慶祝的事情嗎?”
“這頂帽子未免也太大了,希斯特裡亞侯爵,”阿維萊特沒有一絲不滿,“這個話題暫且不論,我的老同學,現在你對我都直呼其名了嗎,明明我們一樣都是侯爵。”
希斯特裡亞冷哼了一聲,他要阿維萊特有話直說,不要繞那些彎彎繞繞的。
“竟然說貴族的禮節是彎彎繞繞的,看來這幾個月你經歷了不少啊——開玩笑的,不要當真。”
“不過,我倒還真有話想問你,”阿維萊特侯爵順手把酒杯放在了一旁,“希斯特裡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國王陛下的身體欠佳?”
“我還以為你會問什麼,”希斯特裡亞抬起了右手,“如果沒有人知道的話,為什麼這裏會聚集那麼多人?”
阿維萊特的嘴角上揚著,希斯特裡亞的這個答案,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別那麼緊張,老同學,”阿維萊特換了個語氣,“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你也知道我怎麼想的。”
“我不知道,阿維萊特,如果你是來敘舊的話,就到此為止吧,這不是什麼聊天的場合。”
“那我不妨說得直白一點,”阿維萊特的聲音低沉了幾分,“阿維萊特領,還沒有下出第一步棋——至少在未來還沒有大致方向之前,都不會下出那一步棋。”
希斯特裡亞的眼睛微微顫了顫。
“點到為止,希斯特裡亞,不過布赫洛德如何出棋,倒也是我所關心的點……啊,看來王後陛下來了。”
大廳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那扇掛著白色緞布的厚重大門被緩緩推開,被卡斯伯特大臣攙扶著的卡奧諾拉王後,如眾人意料的那般緩緩步入了大廳。
站在遠處的希斯特裡亞侯爵雖看不太清,但他猜那位慈祥的老婦人臉上,一定有幾道深深的淚痕。
“都起來,恩爾絲洛的臣子們,”金色王座上傳來了溫柔而略帶悲傷的話語,“王已經離開了我們,但拜神所賜,他沒受什麼罪,怎麼算都是壽終正寢,這倒也算一件好事。”
“我的王後陛下……”
“怎麼了,各位,”卡奧諾拉王後的權杖擺了擺,“誰都會有這麼一天的,若你們是來安慰我的,那還是各回各家比較合適——比起我這個老婦人,還是王國更需要你們。”
卡斯伯特大臣環顧了一圈,他隨即彎下了腰,俯身貼著王後的耳朵說了些什麼。
“啊啊,也是,也是,”王後的權杖輕微觸碰著地板,“總之各位,我們還有正事要辦,悲傷和難過,就暫且先忍忍,留到後麵再說吧。”
話音未落,卡奧諾拉王後便扶著權杖緩緩站了起來。
卡斯伯特大臣揮了揮手,國王權杖很快也被幾名侍女一同捧著,隨後放在了他的手裏。
“你來吧,卡斯伯特。”
“明白,我的王後陛下。”
卡斯伯特舉起了手中的國王權杖,在場的所有人隨即單膝下跪,靜靜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旨意。
“‘見此權杖,如同見王’,以我維蘭迪斯·卡斯伯特的名義向神明起誓——我將代為宣佈恩爾絲洛·卡奧諾拉王後的旨意。”
“我們的先代國王,尊敬的卡萊爾曼國王陛下離開了我們,他的盛大葬禮,將於一個星期後的王都舉行。”
“葬禮結束後不久,將召開恩爾絲洛王國議事會,按照慣例宣告新的國王人選。”
說完最後一句話後,卡斯伯特大臣恭敬地將國王權杖,放在了早準備好的華麗木盒裏。
貴族們陸陸續續起了身,直到剛才為止,這場所謂的“弔唁會”才將將結束。
王後的麵前排起了長隊,出於這樣那樣的原因,貴族們都想在王後麵前抹上幾滴眼淚。
“請留步,希斯特裡亞侯爵。”
正準備離開的希斯特裡亞被人叫了名字,他回頭循聲望去,卻發現來人正是他之前要找的卡斯伯特大臣。
可希斯特裡亞卻沒什麼要說的了,對於他而言,卡斯伯特大臣的態度已然明瞭。
“節哀,卡斯伯特大臣,”他象徵性地行了貴族禮,“沒什麼事的話,我要啟程返回布赫洛德了。”
“希斯特裡亞侯爵,”卡斯伯特大臣向他走近了兩步,“您應該明白,我找您的目的。”
“我不明白,卡斯伯特大臣,尤其是當著這麼多同僚的麵。”
卡斯伯特大臣嘆了口氣,他快走兩步,先希斯特裡亞一步出了大廳,隨即指了指不遠處無人的小餐廳。
“沒人會注意我們,希斯特裡亞侯爵,就當是我想找您聊聊天,就像和其他貴族一樣。”
“算了吧,卡斯伯特大臣。”
希斯特裡亞徑直走過了卡斯伯特大臣的身邊,卻在他麵前停了下來。
“我會支援國王陛下和王後陛下的決定,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您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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