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妲靜靜地坐在自己的書桌邊發獃。
一天前回到布赫洛德領的她,受到了領民和僕人們的熱烈歡迎,也和家人們一起度過了美妙的時光。
但她回來卻不隻是享受和家人的團聚。
趁著希斯特裡亞侯爵空閑在家的時間,法蘭妲找了個機會,向自己的父親如實轉述了“十二虹杯”所發生的事情。
從學院回領地的路上,法蘭妲設想了很多父親的反應,想著他是會關心她,還是會沉默不語,亦或是大發雷霆,想要立馬趕往王都。
希斯特裡亞侯爵真正的反應,卻不在法蘭妲的意料之內。
聽說了“十二虹杯”的事情以後,侯爵反而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不打算和國王陛下,以及王都宮廷各同僚稟報此事”,這是侯爵和女兒說的第一句話。
問及原因,侯爵的表情反而放鬆了些,他表示自己隻是作為父親和領主,不希望女兒和領地捲入麻煩之中。
這句話卻在法蘭妲的心裏久久不能釋懷。
直到今晚,她仍在思考著希斯特裡亞侯爵所說的那句話。
她其實很尊重父親的意見,如果她處在父親的位置,她多半也會說出一樣的話。
但她同時也在思考父親那個表情的含義。
法蘭妲終究不知道父親是如何想的,但經歷了“十二虹杯”後,她反而有了更深層次的考慮。
對於涅卡多瓦珀學院長,她開始產生了和希倫可厄絲一樣的,不能搬上枱麵來講的懷疑。
對於王國,她開始考慮安希那思在那所謂的“新婚之夜”上,說的那番話,究竟是不經大腦的胡話,還是看到了多遠的未來,鼓起了多大的勇氣,纔敢在那種情況下說出那種不被理解的言論。
“您沒睡著吧,二小姐。”
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法蘭妲稍微拍了拍自己的臉,清醒些後,又裹緊了自己的睡衣。
傑德輕輕敲開了房門,他手裏捏著兩封信,似乎是特意為法蘭妲送來的。
“今天寄來的兩封信,一封是從王都來的,另一封上麵沒有火漆,可能需要您自己確認了。”
“辛苦您特意跑一趟,傑德爺爺,”接過了信的法蘭妲沖老人笑了笑,“您其實可以早點休息的,等明天我自己去信箱取就可以。”
“這不是正好路過,省得二小姐跑一趟了。”
法蘭妲隨手將信放在了桌子上,她想說什麼但又不敢,隻是默默地看了眼窗外。
從小看著法蘭妲長大的傑德,卻一眼看破了法蘭妲的想法。
“難道說,您有什麼想和我這個糟老頭說的嗎?”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傑德爺爺。”
法蘭妲嘆了口氣,她確實想找個人絮叨絮叨。
不是“十二虹杯”的事情,也不是王國和領地的事情,而是自己的事情。
光著腳的法蘭妲盤腿坐在了床上,而傑德則坐在了她的書桌前,安靜地側耳聆聽著。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啦,”法蘭妲有點不好意思開口,“就是,自己的事情而已。”
“是即將從學院畢業的事情吧,二小姐,”傑德摸了摸自己的鬍子,“還在糾結嗎?”
“嗯……”
傑德笑了笑,他起身關上了窗戶,又順帶拉上了窗簾。
“我給不了您確切的意見,二小姐,您是布赫洛德家的人,卻也是法蘭妲小姐。”
“如果您非要我給您些建議的話,我希望您做自己,能夠獲得幸福的自己。”
法蘭妲眨了眨眼睛,她看了眼傑德後,又看了眼自己的手。
傑德摸了摸她的頭,他最後的一個建議是,輕易做不了決定的時候,不如先好好睡一覺。
那扇房門很快又輕輕關上了。
思緒萬千的法蘭妲又坐回到了她的書桌前,翻看起了傑德帶來的那兩封信。
來自王都的那封信,印有金色火漆的徽章樣式,她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那是來自恩爾絲洛國立學院的信。
法蘭妲很快拆開了信,信中的內容也和她想像的大差不差。
“布赫洛德·法蘭妲小姐,首先祝賀您在‘十二虹杯’取得了優異成績……”
“作為王家魔法學院的優秀學生,您的出色學業和良好品德值得敬佩……”
“誠摯邀請您來國立學院進修,以及商討後續入學事宜……”
法蘭妲心情複雜地讀完了信。
她猜到了國立學院會邀請她進修,但沒想到會直接邀請她入學。
離開學院前,她也聽到了身邊的三年級生們,有不少收到了國立學院的進修邀請,卻還真從未聽過有誰能夠直接入學的。
“國立學院……那不還是要去宮廷嘛。”
懷著複雜的心情,法蘭妲撕開了另一封信——一封沒有火漆,極其普通的,不知從哪裏寄來的信。
“法蘭妲,這是我第一次嘗試正式寫信……嗯?等下……這是朵琳絲寄來的?”
法蘭妲突然坐直了身子,她再三確認著,那確實是朵琳絲的筆跡。
她的睏意一下子消失了。
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法蘭妲點亮了桌子上的那盞火元素燈,認真地讀起了朵琳絲的信。
「我已經回到翁茲領了,法蘭妲,這邊一切安好,無需掛念。」
「聽了你的建議,我沒和爸爸媽媽提起“十二虹杯”的事情,他們也一定會擔心的。」
「媽媽很擔心我,所以我可能會多待一兩天,好好陪陪她和爸爸,抱歉啦,我們可能晚點再見了。」
看到一半的法蘭妲忍不住笑出了聲,她彷彿能看到朵琳絲那認真寫信的身影。
但接下來她卻笑不出來了。
「在計劃外的這兩天裏,我也想稍微考慮一下,進修和畢業的事情。」
「茉娜爾她們一定會去當冒險者的吧,我其實也想和她們一起,但這次回來以後,我無意聽說了爸爸想要擴大店麵的事情。」
「我試著和他稍微聊了聊,爸爸說尊重我的選擇,但我去幫助爸爸的話,後麵他說不定能售賣魔導具,那樣賺的就更多了。」
「想了很久,我還是有些猶豫,如果還做不了決定的話,就請你和茉娜爾她們幫我做決定吧。」
法蘭妲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後一行。
“真狡猾,朵琳絲,我本來還指望你幫我做決定呢,結果你先提出來了。”
她仔細地封好了朵琳絲的信,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抽屜裡的最下層。
她心中的天平卻仍在不停搖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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