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來了。
偌大的禮廳安靜了下來,靜到隻能聽見人們彼此之間的呼吸聲。
恩爾絲洛·卡萊爾曼,這位已經鬍子花白的老人,恩爾絲洛的王,帶著他的國王權杖緩緩走了進來。
卡奧諾拉王後也來了。
和卡萊爾曼國王一樣,她的年紀也比在場的大多數貴族都年老,但卻比自己的丈夫顯得年輕。
如若不是她那根同樣精緻的王後權杖,初次見到她的人,一定會把她和隔壁鄰居家的老奶奶做對比。
國王和王後攜著手,在眾人的注目禮中,沿著紅毯走到了禮廳的盡頭。
象徵著王權的幾把金色王座,早已經被侍衛護送著,移到了婚禮的現場。
“都在啊,我的臣民們,真好。”
卡萊爾曼國王笑眯眯地揮了揮手。
在場的所有人齊刷刷地半跪了下來,以向這位恩爾絲洛唯一的王,以及他那位同樣令人尊敬的妻子,表達最高的敬意。
茉娜爾出現在了禮廳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和周圍的女僕們一樣,她也半跪了下去,等到結束的時候,才起身站回了隊伍。
洛莉艾舍帶著朵琳絲匆匆趕了回來。
在女僕堆裡發現了茉娜爾,洛莉艾舍反而有些驚訝,問她為什麼會來這裏。
“總要來的,”茉娜爾有氣無力地說著,“我不能對不起法蘭妲。”
“我也一樣,”洛莉艾舍把她抱在了懷裏,“對不起,茉娜爾,我那會有些……你知道的,跟你一樣。”
茉娜爾沒怪洛莉艾舍,她知道洛莉艾舍的心情,不比她輕鬆多少。
麵對事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情緒和態度。
想不通的茉娜爾選擇了逃避,選擇用麻木作為自己的葯。
洛莉艾舍比她勇敢的多,在塵埃落定之前,仍在為了法蘭妲的事情想轍。
但她明知道那是徒勞,卻也還是要去努力,茉娜爾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麼。
總之都過去了,大概。
“朵琳絲呢,她怎麼樣。”
茉娜爾看了眼身後的朵琳絲,比起剛來王宮那會,現在的她更像一根純粹的木頭了。
“我從衛兵那裏領回了她,說侯爵有事找她們,那些大高個也沒計較,就放她回來了。”
但對於朵琳絲的狀況,洛莉艾舍卻不怎麼樂觀。
她打算在回到學院之前,都要寸步不離地跟著朵琳絲,以防她受刺激以後,真的做出什麼事情來。
“嗯,我也會的,”茉娜爾苦笑著說道,“我也有想拜託你的事情,洛莉艾舍。”
“什麼?”
茉娜爾看了眼不遠處的王座,那裏現在又多了幾個年輕人。
她猜那些能坐在國王身邊的人,一定是來見證婚禮的,安希那思的兄弟姐妹們。
“一會婚禮的時候,時不時狠狠地掐我的手,或者身體的哪個部位都行。”
“隻有這樣,”茉娜爾看著自己的手心,“隻有這樣,我才能稍微清醒些,見證她的婚禮。”
她的內心像是被一顆隕石擊中,隻留下了一個無法填平的大坑。
直到邁進禮廳的門,茉娜爾纔多少意識到,自己心裏那種情緒,那份逃避和痛苦的根源是什麼。
那是一種極其苦澀的不甘。
不甘心自己避免不了壞結局,不甘心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獨留那份無力感。
不甘心法蘭妲會以這種方式,迎來自己的結局。
法蘭妲早已不是她的角色,她的主人公,而是她的好朋友,她所重視的人。
可現在卻隻有“不甘”二字了。
掌聲突然響了起來。
身穿禮服的安希那思,優雅地順著紅毯而來。
他單膝跪在了國王麵前,隻等著自己父親,等著王的言語。
“挺好,安希那思。”
國王仍是他那副慈祥的笑容。
“您也是,父王。”
沒人能看見安希那思的表情,隻知道他站起來後,便轉身向眾人揮手致意了。
“有請布赫洛德·法蘭妲小姐。”
雷鳴般的掌聲再度響起。
和公佈婚約者那時一樣,被侍女們簇擁著的法蘭妲,從另一側的門走了進來。
她身上的禮服仍綉著閃耀的金絲,但布料卻換成了白色的高階紗布,胸前掛著的配飾上,也多了布赫洛德和恩爾絲洛的徽章。
“真美。”
洛莉艾舍發自內心地感嘆著,她眼裏的法蘭妲,比任何時候都要美。
可法蘭妲的臉上卻沒有任何錶情,對比之下,反而成了種令人惋惜的美。
但貴族們不覺得,他們隻是附和著,叫好著,就像王宮外那些普通人做過的一樣,隻單是為王子的婚禮而讚美著,慶賀著。
彷彿他們今年所做的一切,就都是為了此時此刻一樣。
經過布赫洛德家時,法蘭妲還是沒忍住,用餘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家人們。
父母,兄弟姐妹,老管家和女僕們,幾乎整個布赫洛德家的人都在這裏了。
她又稍微側了側頭,茉娜爾她們果然也在。
法蘭妲的嘴唇顫了顫,她不願去看家人們,去看朋友們的反應。
“走上前來,布赫洛德家的孩子。”
法蘭妲平復著心情,走完了紅毯的最後幾步,半跪在了國王和王後的麵前。
“真好,法蘭妲。”
國王的話沒什麼變化,隻是換了個更為開心的語氣詞。
“不用在意,法蘭妲,”卡奧諾拉的話反而更令她安心,“和安希那思過好每一天,這就夠了。”
法蘭妲行了個貴族禮,她始終沒有抬起頭,也不想確認除了國王與王後,都有哪幾個王族在自己麵前。
“宣誓!”
王國的宮廷大臣,站在國王身邊的卡斯伯特,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清楚地喊了一句。
法蘭妲拍了拍自己的裙擺,她不想弄髒這華貴的禮服。
她的手緩緩放在了胸前,她也十分清楚,自己接下來宣誓完以後,一切就真的塵埃落定了。
安希那思的手卻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先來吧,法蘭妲,不用太緊張,馬上就會結束了,我向你保證。”
他沖法蘭妲笑了笑,就像幾天前還在學院裏的時候一樣,但法蘭妲卻愣了。
王子臉上的笑容,不是該在王宮,該在此時此刻能看到的笑容。
“我乃恩爾絲洛·安希那思,我將以恩爾絲洛王家之名起誓,還請諸位見證此刻。”
他深呼吸了一大口氣,臉上仍保持著那份微笑。
“我作為恩爾絲洛的第二王子,在今後的餘生裡……將永遠也不會娶法蘭妲小姐為妻,永遠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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