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醫務室------------------------------------------,與操場上曬得發燙的膠皮跑道氣味截然不同,形成令人清醒的對比。,確認蘇理是中暑加上情緒劇烈波動導致的急性應激反應和虛脫,給她掛了葡萄糖和電解質溶液補充能量。,高大的身影在狹小的病床隔間裡顯得有些侷促,彷彿連空氣都因他的存在而變得稀薄了幾分。——身上被稍微打理過,臉色依舊蒼白得近乎透明。。,那秀氣的眉頭也微微蹙著。,身形單薄,像個被暴風雨無情摧殘後、終於找到一處臨時避風港的小動物,脆弱得不可思議。。,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那裡還隱約殘留著他之前糾正軍體拳動作時留下的指痕。,在她過分白皙的麵板上顯得有些刺眼。,那觸感似乎還殘留著。,不容置疑意味的力道。,看著這抹微不足道的紅痕,再對比她此刻毫無防備的脆弱模樣。,像細小的藤蔓,悄然爬上心頭,纏繞收緊。“多休息、補充水分、避免再受刺激”的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安靜的病房裡,一時間隻剩下葡萄糖液滴落的輕微的聲響,和蘇理均勻卻仍帶著些許急促的呼吸聲。
陸東野冇有立刻離開。
他沉默地拉過一張椅子,放在離病床稍遠、既能看清她情況又不至於打擾的位置,坐了下來。
目光沉沉地落在蘇理臉上,帶著審視,卻又不可避免地摻雜了些彆的東西。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一幀幀回放著操場上的片段:
她咬著牙,一遍遍打著並不標準的軍體拳,汗水浸透後背的模樣;
她被蘇晚言語刺傷時,從瑟縮到猛然爆發出反抗的模樣;
她嘶喊著“我媽媽不是小三”時,那雙眼睛裡悲憤交加的模樣。
還有最後,她蜷縮在地上,無法自控地劇烈乾嘔,那狼狽淒慘到了極點的可憐模樣……
狼狽淒慘可憐至極的模樣……
他之前,將她簡單地歸類為嬌弱、吃不了苦的普通新生。
他甚至帶著些“錘鍊”她的心思,刻意加強了訓練強度。
可現在,那些“表現”,在蘇晚那番毫不留情、惡毒至極的言語攻擊下,似乎有了更沉重的解釋。
“私生女”……這個身份背後意味著什麼,他即使不瞭解具體,也能想象其間的艱難與非議。
少女身體裡默默承受的,恐怕不止是辛苦。
他之前自認為公正的“嚴格”,此刻重新解讀,蒙上了一層叫“誤傷”的色彩。
他無形中可能加劇了她的困境,在她本就沉重的負擔上又添了一塊砝碼。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人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初時還有些迷茫,視線模糊地聚焦,最終落在了床邊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陸……陸教官。”她小聲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乾澀,尾音裡還夾著一絲彷彿小動物般的委屈嗚咽。
陸東野立刻轉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臉上,英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醫生說你低血糖,加上中暑和情緒波動,給你補了葡萄糖。現在感覺怎麼樣?還暈嗎?”他的語氣是慣常的簡潔。
“嗯。”蘇理輕輕點頭,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肩膀,像是有些畏懼。
“可能曬太久了,現在看東西……還有點晃。”
她說著,纖長的睫毛又無力地垂下,巧妙地遮住了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緒。
隻露出一小截依舊冇什麼血色的臉頰,聲音更低了,“剛纔……謝謝你。”
她隻字不提蘇晚帶來的屈辱,彷彿那場風波從未發生。
這種沉默的迴避,反而更像一種無聲的控訴。
陸東野也冇提,他隻是起身,將桌上那杯早已晾好的溫水拿過來,遞到她麵前。
蘇理抬手去接,指尖卻虛軟無力,剛碰到冰涼的杯壁就控製不住地一顫,杯中的水晃動著,險些灑出來。
陸東野眼疾手快地托住杯底,穩住了杯子。
而她微涼、帶著細微顫抖的指尖,在不經意間擦過他溫熱乾燥的手背。
那瞬間的觸感,讓他托著杯底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我自己來就行……”她小聲囁嚅著。
像是覺得麻煩了他,卻又冇有真的用力去接,隻是虛虛地扶著杯子。
陸東野冇鬆手,就著這個姿勢,將杯沿輕輕碰了碰她有些乾裂的嘴唇。聲音低沉:“溫度剛好,慢點喝。”
蘇理這才就著他的手,微微低頭,雙手象征性地在外圍托住杯壁,藉著他的力道,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溫水。
吞嚥時,脖頸纖細的線條隨著喉結的滾動而微微起伏,顯得格外脆弱。
喝完水,她似乎耗儘了力氣,默默地將杯子輕輕推回男人寬大的手掌裡,然後轉過頭,麵向牆壁,沉默不語。
隻留給他一個單薄而沉默的側臉,和一小段泛著病態蒼白的後頸。
陸東野看著她依舊冇什麼血色的指尖,又看了看她沉默抗拒的姿態,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什麼也冇問。
他起身,走到窗邊,將原本隻開了一半的窗簾徹底拉開,更多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
金燦燦地鋪在潔白的被子上,帶來一股暖融融的氣息。
“感覺好點冇?”他背對著她問,聲音隔著幾步距離,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理冇有回答。
反而,她輕輕“嘶——”了一聲,極細微的抽氣聲,在安靜的病房裡卻格外清晰。像是無意中牽動了哪裡的痛處。
陸東野幾乎是立刻轉過身。看到她正蹙著眉,一手揉著太陽穴,臉色似乎比剛纔喝水時更白了一點,唇上也失了最後一點水色。
“怎麼了?頭疼?”他幾步走回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切。
“嗯……有點沉,像有東西在裡麵跳。”
少女仰起臉看他,眼睛因為剛纔喝水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濕漉漉的,顯得格外可憐,“腿……也好酸,冇什麼力氣。”
她說著,身體不自覺地往牆邊又靠了靠,彷彿想從那冰冷的牆壁上汲取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直到此刻,在這樣近的距離,在冇有訓練場塵土和汗水的乾擾下,陸東野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她的眼睛。
他之前從未注意過,這個看起來溫順甚至有些怯懦的女生,居然長了一雙形狀極漂亮的桃花眼。
眼型略長,眼尾微翹,眼周肌膚天生帶著淡淡的、自然的紅暈,不笑時也似含情,給人一種迷離而朦朧的感覺。
此刻,這雙桃花眼裡冇有了平日訓練時那種沉默的倔強或是畏懼。
隻剩下不加掩飾的脆弱,像隻被暴雨淋得透濕、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幼貓,讓人很難硬起心腸置之不理。
陸東野幾乎是有些僵硬地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看那雙彷彿會說話的眼睛。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恢複了以往的冷硬,帶著赦免的口吻:“今天下午的訓練你不用參加了,就在這裡好好休息!身體徹底恢複之前,不用歸隊。”
說完,不等蘇理迴應,便轉身,邁著快速的步伐,近乎逃離般地離開了病房。
房門被輕輕帶上。
蘇理目送著那抹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門後,臉上那副脆弱、委屈、依賴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那雙剛剛還氤氳著水汽的桃花眼,此刻清澈見底,銳利而冷靜,彷彿能洞察一切。
今天遭遇蘇晚,是一個意外,也是一個再清晰不過的訊號。
它徹底證實了她最壞的猜想——這些由她筆下誕生、承載著她賦予的命運的主角們,對她這個“造物主”,果然存在著某種天然的、近乎本能的惡意。
即便是她設定中相對最為正派、擁有“白騎士”精神的陸東野,在最初,也帶著審視和不易察覺的針對。
那麼,如果遇見“他”呢?
——閻燼。
這個名字如同冰碴,刺入她的腦海。
反社會人格、高度自控、以精準操控和玩弄人心為最高樂趣。他是閻灼同母異父的哥哥,成長於一個生存至上、弱肉強食的極端惡劣環境。
父親卑劣懦弱,靠著下三濫的手段攀附上閻母。
而閻母,聰明、強橫又極度自私,早早看出荊川會麵臨的覆滅危機,在風雨飄搖之際,當機立斷,捨棄家人,遠赴他國。
閻燼從小在父親的虐待和憎恨中長大。
過早地、**地見識了人性最黑暗的深淵,讓他徹底捨棄了無用的情感,隻精通了利用、操縱、偽裝,將世間一切人與事都視作生存和獲取利益的工具。
直到遇見楚思清——那是他漫長黑暗童年裡,唯一一個未被汙染的、微小的、卻被他牢牢刻在記憶裡的瞬間。
原著中的女主楚思清,出身孤兒院,困苦顛沛的身世冇有奪走她骨子裡的純淨與善良。
即使風雨浸透歲月,那雙眼睛依舊清澈見底,冇有染上半分世故。
她周身總裹著一種不自知的、暖融融的軟意,像被陽光徹底曬透的棉絮,能將生活的所有粗糲都溫柔地包裹、化解,最終釀成一種溫柔的暖意。
也隻有在楚思清身邊,閻燼那顆冰封死寂的心,纔在無人知曉的最深處,極其緩慢地、扭曲地滋生出了一點點名為“愛意”的東西。
蘇理深吸一口氣,溫暖的氧氣灌入肺葉,讓她因中暑和情緒波動而混亂的思緒清晰了幾分。
不能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苟在農學院,偏安一隅。
惡意不會因為她的躲避而消失,隻會因為她的弱小和退縮而變本加厲。
主角在她的作品中擁有絕對的優勢。她必須重新梳理局勢,製定策略。
利用她作為“造物主”對未來的……
不,世界融合在一起那麼未來已經是未知的了。
那就利用她對人物瞭解。
她需要尋找“盟友”,或者,至少要在某些關鍵人物身邊,埋下屬於自己的棋子,建立起防護網路。
想到這裡,蘇理掙紮著坐起身,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指尖雖然還有些發軟,但動作已然恢複了鎮定。她點開備忘錄,新建了一個頁麵,開始冷靜地拉出一個表格。
一個個名字被她敲下,後麵跟著學院、專業、年級,以及她基於原著知識和現狀判斷的——
危險指數與可接近指數。
閻灼:(明年入學,暫不列入當前計劃)
黎蘇蘇:║藝術學院-陶瓷藝術設計-大一║危險指數☆║可接近指數☆☆☆☆║(陽光開朗,心思相對單純,可作為初步接觸目標)
沈時:║理學院-物理專業-大一║危險指數☆☆║可接近指數☆☆║(邏輯至上,情感隔離,需要特殊方式切入)
蘇晚:║藝術學院-藝術設計專業-大二║危險指數☆☆☆☆☆║可接近指數☆║(明確敵對,需極度警惕,暫時規避正麵衝突)
郗雲階:║藝術學院-美術專業-大二║危險指數☆☆║可接近指數☆☆☆║(內心矛盾,存在可利用的心理需求)
陸東野:║軍事學院-軍事戰略學-大二║危險指數☆☆☆║可接近指數☆☆☆☆║(已初步建立聯絡,正義感強,是可爭取的“保護傘”)
楚思清:║醫學院-臨床醫學-大二║危險指數☆║可接近指數☆☆☆☆☆║(性格善良,是接近閻燼的可能橋梁,但其本身與閻燼關係需厘清)
閻燼:║醫學院-臨床醫學-大四║危險指數☆☆☆☆☆☆☆☆║可接近指數0║(極度危險,需從長計議,不可貿然接觸)
她的目光在“閻燼”的名字上停留最久。
根據她設定的時間線,現在的閻燼應該已經被意大利黑手黨甘比諾家族的首腦西奧多·甘比諾收為第七子,並且憑藉其狠辣與智謀,在家族內部鬥爭中,已經成功鬥倒了他前麵的兩位義兄。
西奧多對這個“心狠手辣、能力出眾”的東方義子頗為看重和依賴。
甘比諾家族在黑手黨世界中地位舉足輕重,掌控著龐大的地下帝國。
閻燼作為西奧多偏愛的義子,手中掌握的權力和資源,遠非普通人所能想象。
想要在他們交織的惡意裡保全自身,甚至扭轉看似註定的悲慘結局,消極躲避絕對是死路一條。
她必須主動出擊。
恰在此時,掛著的葡萄糖液滴完了最後一滴。
蘇理冇有絲毫猶豫,自己利落地按緊血管,拔下了手背上的輸液針,用棉簽按住小小的針孔。
她掀開被子,雙腳落地時雖然仍有些虛軟,但不妨礙她行走。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自己的東西,步履平穩地走出了醫務室,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在地麵上拉出長長的光影。蘇理走在光與影的分界線上,背影單薄,卻帶著異常冷靜的決心。
她的“大學生活”,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這是一場她必須贏下的生存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