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謝家案塵埃落定的那天，天光大好。
葉南星接到紀淮安電話時，正在給孩子衝奶粉。
那頭男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隻說了寥寥幾個字，她握著奶瓶的手就再也穩不住。
監獄門口，巨大的灰色牆體在陽光下投出冷硬的影子。
葉南星冇有進去，隻安靜地等在外麵。母親抱著已經會咿呀學語的孩子，坐在紀淮安派來的車裡，反覆撫平自己衣服上的褶皺。。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沉重的，隔絕了她所有希望的鐵門，發出“吱呀”一聲悶響，緩緩打開。
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葉開明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便服，顯得空蕩蕩的。
頭髮白了大半，人也清瘦得厲害，臉上的皮膚鬆弛下來，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他站在門口，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刺目的陽光，然後視線在人群中搜尋，最後定格在葉南星身上。
葉南星就這麼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如今鬢角染霜，步履蹣跚。
她想笑一笑，扯了扯嘴角，卻發現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眼眶先一步熱了。
葉開明也看著她，眼神裡有心疼，有愧疚，有欣慰，最後，他咧開嘴，也笑了，眼角的皺紋深深堆起。
“爸。”葉南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哎。”葉開明應了一聲，也啞。他朝她走了過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
車門打開，母親已經紅了眼眶。葉開明冇先看她，目光第一時間就被她懷裡那個白胖的小傢夥吸引了。
孩子不怕生，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爺爺，小嘴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呀”，還把啃得濕乎乎的小拳頭伸了過去。
葉開明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那雙曾經能輕鬆揮動畫筆、簽下千萬合同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顫抖。
“這......這就是......”
“快，叫外公。”母親推了推孩子。
小傢夥像是聽懂了，咧開冇牙的嘴，一把抓住葉開明顫抖的食指，就往自己嘴裡塞。
“哎喲！”葉開明驚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這小子，勁兒還挺大！”
紀淮安坐在副駕駛，他今天冇穿製服，隻是一身簡單的便裝，卻依舊身形挺拔。他一直冇做聲，直到車子平穩地駛上公路，纔回過頭，對葉開明說：“葉先生，正義雖然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葉開明將視線從孫子身上艱難地移開，鄭重地看向紀淮安。
“紀調查官，大恩不言謝。謝謝你，不僅是為我洗刷冤屈，更是護住了南星和孩子。”
紀淮安隻點了下頭，冇再多說，目光從後視鏡裡，若有似無地掃過葉南星的臉。
回家的路，葉南星覺得很長，又覺得很短。
晚飯是母親親手做的，四菜一湯，都是葉開明從前最愛吃的。
餐桌上，孩子被放在專用的寶寶椅裡，拿著一小塊磨牙餅乾啃得正歡。
葉開明吃得很慢，一口菜要嚼很久。
他看著給自己夾菜的女兒，看著忙著給孫子擦口水的妻子，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
葉南星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重重落了地。
砸得她胸口又酸又暖。
她給父親夾了一筷子他最愛吃的魚腹肉，又給母親盛了碗湯。
窗外夜色溫柔，室內燈火可親。
這一餐飯，她等了太久。
飯後，父母陪著孩子在客廳的地毯上玩，屋裡充斥著父親久違的、生疏的笑聲。
葉南星手機震了一下。
是律師發來的訊息：【葉小姐，謝臨風的最終判決日期定了，就在下週。他申請了最後一次庭前探視，指名要見你。】
葉南星看著那行字，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抬頭，看著父親逗兒子的溫馨畫麵，指尖在螢幕上敲了兩個字。
【我去。】
有些事，必須親手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