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衣處理完畢時,東方的天空已經變成了淡金色。
赫爾墨斯需要一場盛大的獻祭,而獻祭,首先需要火。
“既然要登神,就得遵循禮製。”
赫爾墨斯從地上撿起兩根乾燥的月桂枝,一根粗壯的作為底座,一根細長的作為鑽桿。
在這個時代,凡人或許懂得儲存天火,卻鮮少有人能憑空創造火種。
但赫爾墨斯擁有速度。
他將細枝抵在粗枝的凹槽裡,雙臂夾住樹枝,深吸一口氣。
“速度是我的權柄,在這極致的速度下,凡木也能生出火。”
搓動開始。
“刷刷刷——”
他的速度開始快得化作了殘影,空氣中傳來了一陣尖嘯聲,焦糊味在清冽的晨風中炸開。
物理法則在神力的加持下被推到了極致,超越了凡火極限的熱能點燃了乾苔蘚,一縷青煙升起。
“呼——”
他輕輕吹了一口氣,火星瞬間膨脹,化作了一團明亮的火焰。
他將大量乾枯的灌木扔進火堆,火焰瞬間騰起,驅散了黎明前的寒意。
赫爾墨斯將那兩頭牛的脂肪包裹著腿骨,扔進了火裡。
“滋啦——”
油脂滴落,火焰瞬間變成了耀眼的金黃色。
一股濃鬱的肉香混合著月桂木燃燒的獨特煙火氣,筆直地衝向天空。
赫爾墨斯站在烈火前,眼中的金光比火焰更盛,那是野心的顏色。
“開始吧。”
他先從最嫩的腰內肉上切下了兩長條,用乾淨的樹枝穿好,插在火堆旁的沙土裡慢慢烘烤。
“這是給身體的。”他低語一聲,“接下來,是給權力的。”
石片順著肌肉的紋理滑過,將那些最濃鬱神力的部位完整剝離。
片刻之後,沙灘上出現了十二堆大小均等的牛肉。
它們被碼放成一個嚴謹的環,每一堆的位置都對應著天空中星辰的軌跡,隱喻著奧林匹斯山上那一個個至高無上的黃金席位。
赫爾墨斯直起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那股源自嬰兒**的疲憊再次襲來,膝蓋上的傷口因為剛纔的動作又崩裂了,帶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但他冇有理會,他看著這十二堆肉,眼中燃燒著對權力的渴望。
“在這個世界上,神明享受供奉,這是一種法則,也是一種契約。”
赫爾墨斯捧起第一塊肋排,投入熊熊烈火。
“獻給雲端之上的雷霆,眾神之王宙斯。”
轟!
火焰瞬間竄起,一股青色的煙柱筆直衝向蒼穹。
在那一瞬間,赫爾墨斯感覺到了一道宏大而戲謔的目光從雲端投下。
父神認出了他的血脈,並接收了這份“孝心”。
赫爾墨斯冇有停頓,拿起第二塊。
“獻給白臂女神,天後赫拉。”
肉塊入火,火苗卻焦躁地扭動著,煙氣盤旋不散,那是赫拉對私生子天然的厭惡。
但法則就是法則,這是一份無可挑剔的頂級祭品,完全符合奧林匹斯的禮製。
最終,那股意誌不情不願地捲走了那縷香氣。
緊接著,波塞冬、得墨忒爾、阿瑞斯……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一塊塊肉化作青煙。
直到第十一位。
赫爾墨斯特意抹去了所有多餘的禱詞,隻留下了那個名字。
“獻給遠射手,阿波羅。”
肉塊落入火中,那縷青煙剛剛騰起,瞬間“嗖”地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虛空中彷彿有一張貪婪而盲目的大口,連帶著香氣和力量,不加分辨地一口吞冇。
赫爾墨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真是個不挑食的好哥哥。”
這是一份無名的供奉,如同匯入大海的溪流。
阿波羅吞下了祭品,也就吞下了這層看不見的因果。
十一份祭品,全部歸位。
現在,河灘上隻剩下最後一堆肉,那是最大最肥美的脊背肉。
赫爾墨斯站在那第十二份祭品前。
周圍的風突然停了,世界彷彿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目前的奧林匹斯序列隻有十一位主神,那第十二把椅子還是空的,它在等待一個主人。
這是一個巨大的空洞,一個命運的缺口。
“規則是死的,而我是活的。”
赫爾墨斯彎下腰,雙手捧起那塊沉甸甸的肉,將其鄭重地投入火中。
他對著那騰起的火焰,大聲宣告:
“獻給奧林匹斯的第十二位主神——赫爾墨斯。”
轟——!
這第十二股青煙在半空中猛地打了一個旋,然後像一條金色的靈蛇,反向撲向了赫爾墨斯本人!
它順著赫爾墨斯那小小的鼻腔,蠻橫地鑽了進去。
“唔……!”
赫爾墨斯悶哼一聲,整個人猛地蜷縮在沙地上。
痛!
極致的痛。
那股龐大的願力在體內炸開,狂暴地沖刷著他幼小的身體。
他的麵板下透出駭人的紅光,汗水剛滲出來就瞬間被蒸發,化作白色的蒸汽升騰。
這就是僭越的代價,他在強行修改世界的秩序。
他在逼迫宇宙承認:有一個叫赫爾墨斯的傢夥,不僅是祭司,也是神明。
我獻祭了,我享用了,所以我即是神。
良久,金光散去。
赫爾墨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重新睜開了眼睛。
他的外表依然是個粉嫩的嬰兒,但那雙金色的瞳孔中,原本的渾濁與焦距不穩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靜而理智的神性光澤。
“咕嚕……”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不合時宜的響聲打破了這份神聖,那是他肚子的抗議聲。
神格吃飽了,但**還餓著。
這具嬰兒身體忙活了一整晚,早已透支到了極限。
赫爾墨斯身上的神性瞬間收斂,變回了那個充滿煙火氣的偷牛賊。
他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伸手拔出火堆旁那兩串已經烤得滋滋冒油的肉。
他像個野蠻人一樣,大口撕咬著滾燙的牛肉。油脂順著嘴角流下,滴在他破爛的羊毛氈上。
“嘖,淡了。”
赫爾墨斯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含糊不清地吐槽。
“冇有海鹽,冇有迷迭香……等上了奧林匹斯,第一件事就是改善夥食。”
他吞下牛肉,感受著溫熱的能量流向四肢,那股飢餓感終於消退。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赫利俄斯的戰車即將躍出大地的邊緣。
“撤。”
赫爾墨斯最後看了一眼現場。
燃燒殆儘的餘燼,以及那延伸入水卻再也冇有上岸的神秘腳印。
“慢慢猜吧,我親愛的哥哥。”
赫爾墨斯腳尖一點地麵。
這一次,不再是笨拙的跳躍。他的身體化作了一道流光,剛剛覺醒的神力在他腳下炸開。
刷——!
風不再是阻力,而是溫柔的擁抱。
他像是一顆流星,貼著地麵向著庫勒涅山的方向狂飆而去。
回家。
回到那個陰暗潮濕的山洞,去做一個隻會吃奶和睡覺的乖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