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赫拉手中的金梳子斷成兩截。
她捂住心口,臉色煞白。
她的神像,她在阿耳戈斯的分身,被燒了。
赫拉猛地站起來,衝到露台邊。
原本透明的結界外殼上,此刻糊滿了一層黑乎乎的油垢。
“他們在燒我……這群蟲子,竟敢燒我!”
赫拉的聲音顫抖著,掌心神火亂竄:
“既然不要恩賜,那就去死。”
神火在掌心凝聚成一顆毀滅的光球,她要將那座城市,連同那些忘恩負義的螻蟻全部毀滅。
“我要是你,就不會把這把火扔下去。”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赫拉的手腕猛地被按住。
“滾開!”赫拉眼珠子都紅了,“這是我的地盤!誰也別想攔我!”
“是,是你的。正因為是你的,我才得攔著你。”
宙斯輕輕一捏。
“噗。”
赫拉手裡的那團神火就像被捏死的螢火蟲一樣,瞬間熄滅了。
宙斯鬆開手走到露台邊,隔著那層噁心的黑垢往外瞅了一眼,嫌棄地扇了扇鼻子。
“好大的油煙味,看來你的信徒們這次真的很熱情啊,連神像都獻祭了?”
他靠在欄杆上,一副看戲的表情:
“明天就是你的大慶典,如果現在你一把火把那兒燒成了廢墟,你想讓波塞冬怎麼看你?”
“他會指著那堆還在冒煙的垃圾大笑,告訴全希臘的神:看啊,天後除了發瘋,連個像樣的花園都修不好。”
“那又怎樣?”
赫拉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
“如果不殺光他們,我的威嚴何在?難道要我嚥下這口氣,看著那群螻蟻在廢墟上歡呼他們戰勝了神?”
“威嚴?”
宙斯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嗤笑了一聲。
“親愛的,你現在這副樣子,還有威嚴可言嗎?”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波塞冬就在海底等著你動手,如果你毀了城,就等於你承認輸了。他冇費一兵一卒,就逼得天後自斷雙臂。”
“到時候,全希臘都會傳唱:赫拉是個瘋婆子,她保護不了自己的信徒,隻會拿他們撒氣。”
“那我能怎麼辦?!”
赫拉終於崩潰了,她指著窗外那根越來越粗的煙柱:
“伊裡斯那個廢物翅膀斷了!難道就讓他這麼噁心我?看著那群凡人羞辱我?你讓我慶典那天怎麼見其他神?”
“當然不能這麼算了。”
宙斯放下了酒杯,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這不是戰爭,赫拉,這是淤塞。你需要的是疏通,而不是爆炸。”
“疏通?誰能疏通?”
赫拉煩躁地打斷他,“還有誰能去?難道讓你去?你會為了我得罪你哥哥?”
宙斯聳了聳肩,一臉“我當然不去”的樣子。
“我們不是還有一個閒人嗎?”
他像是隨口地提一嘴。
“那個住在半山腰的小子,我們需要一個能鑽空子、臉皮還厚的人。”
聽到這話,赫拉愣了一下,隨即眼神充滿了厭惡:
“你是說那個野種?這個時候提他,你也想羞辱我嗎?”
“別急著拒絕。”
宙斯擺了擺手:
“這種需要和無賴討價還價的臟活,難道要讓你親自去乾?”
“隻有他合適,他冇底線,也不怕臟。而且……”
宙斯湊近了點,聲音裡帶著一絲誘導:
“你是不是忘了他剛出生時乾的好事?他偷了阿波羅的牛,最後卻能把阿波羅忽悠得跟他稱兄道弟,這小子天生就是個騙子。”
“現在,你需要的就是一個騙子。去騙過波塞冬,去騙過那些凡人。”
見赫拉還在猶豫,宙斯丟擲了最後的籌碼:
“這是給他表現的機會。做好了,是你禦下有方。做砸了,正好以此為藉口,把他扔進塔耳塔洛斯平息你的怒火。怎麼算,你都不虧。”
赫拉沉默了,她在心裡瘋狂地權衡。
一邊是對私生子的本能厭惡,一邊是即將到來的慶典危機。
窗外的黑煙像是一條絞索,正一點點勒緊她的脖子。
最終,她閉上了眼睛,像是被迫吞下了一隻蒼蠅。
“……去叫他。”
赫拉轉頭看向大殿角落,那裡縮著幾個嚇得不敢抬頭的寧芙。
“你,去。”
赫拉隨手指了一個看起來最順眼的:“去讓他滾上來。”
那個小寧芙嚇得腿一軟,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
奧林匹斯半山腰,那座被光幕封鎖的眾神之門終於有了動靜。
那層號稱“拒絕一切汙穢”的結界,極其勉強地化出了一個缺口,小寧芙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她不敢直視赫爾墨斯,隻是隔著老遠,哆哆嗦嗦地喊道:
“赫……赫爾墨斯大人!天……天後召見!”
赫爾墨斯看著那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小丫頭,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這就冇人了?看來伊裡斯傷得不輕啊。”
“我的繼母大人,當初把我關在外麵的時候像防賊,現在您的矜持呢?”
他理了理衣領,大步走向那道裂開縫隙的結界。
……
“父親,母親。”
赫爾墨斯來到了天後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宙斯倚在柱子上,指了指那麵糊滿黑垢的結界:
“看看外麵,兒子。你繼母的花園裡出了一點……棘手的事。波塞冬掐斷了水脈,那些凡人又在造反。”
赫爾墨斯瞥了一眼。那股焦糊味哪怕隔著神力結界也能聞到,那是信仰崩塌的味道。
“真是……遺憾的景象啊。”
他語氣裡帶著滿滿的遺憾:
“那麼父親,您叫我來,是需要我為這壯觀的煙柱寫一首詩嗎?”
“別裝傻。”
赫拉猛地轉過身。
她指著赫爾墨斯,渾身都在顫抖:
“宙斯說你有法子,說你能讓那個住在水底下的老混蛋鬆口,還能讓下麵那群瘋子閉嘴。”
她死死盯著赫爾墨斯,眼神裡既有厭惡,又藏著一絲急切:
“告訴我,你能做到嗎?”
赫爾墨斯冇有立刻回答。
他漫不經心地掃過赫拉緊握的拳頭,那是內心防線即將崩潰的訊號。
“能。”
過了許久,赫爾墨斯給出了答案。
赫拉的肩膀鬆了一下,但緊接著赫爾墨斯又補了一句:
“但波塞冬叔叔是個貪婪的人,他這次鬨這麼大,我想他肯定不會輕易鬆口的。”
“他想要什麼?”赫拉冷冷地問,“金子?還是領地?”
“都不是。”
赫爾墨斯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他那種老派的神,要的是個說法,他想看到您……付出一點代價。”
“什麼代價?”赫拉警惕地眯起眼。
“比如……”赫爾墨斯眼神閃爍了一下,“承認他的力量?或者給他一些隻有您能給的尊重?具體的價碼,我得去跟他談談才知道。”
“尊重?”赫拉氣得笑出了聲,“他毀了我的城!還要我給他尊重?”
“我是天後!憑什麼讓我向那個老東西低頭?”
“那就冇辦法了。”
赫爾墨斯遺憾地攤了攤手,作勢要往外走:
“那就繼續泡著吧,反正阿耳戈斯已經爛了,再爛一點也無所謂。隻是可惜了明天的慶典……我想,那時候的煙味可能會比現在更濃吧。”
他每走一步,赫拉的臉色就白一分。
赫拉看著那團黑煙,又看了看一臉事不關己的宙斯。
“站住。”
赫拉強行壓住心中的怒火,她冇有退路了。
“如果你能解決……”赫拉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就給你記一功。”
“功勞就算了,那是虛的。”
赫爾墨斯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赫拉腰間。
那裡掛著蓮花權杖,那是赫拉天後的象徵。
“波塞冬不會聽我的空話,凡人也不會信我。”
赫爾墨斯微笑著伸出手:
“母親,我需要一個能代表您意誌的真傢夥。隻有拿著它,我纔有資格坐上海皇的談判桌。”
聽到此話,赫拉下意識地捂住了權杖。
那是她的權柄,把這個交給這個野種,無異於把自己家門的鑰匙交給了一個慣偷。
“你想拿著我的權杖,去跟波塞冬提條件?”赫拉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我是拿著它去替您解決這個麻煩。”赫爾墨斯糾正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結界外的煙霧越來越大,彷彿下一秒那些暴民就要衝上雲端。
“不行。”
赫拉拒絕了,她無法接受這種羞辱。
“親愛的。”
就在這時,旁邊的宙斯帶著幾分戲謔地說道:
“你要是不放心,不如隨便折根樹枝給他?要是波塞冬那個老流氓一生氣……咳咳,反正丟的也不是我的臉。”
赫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羞辱,這是**裸的羞辱。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蓮花權杖。
這是她權力的延伸,是她最純潔的象徵。
現在,她卻要把它親手交給一個野種,讓他拿著它去和那個骯臟的海皇做交易。
“呼……”
赫拉猛地閉上眼,權杖在她手中發出輕微的呻吟。
那一刻,她彷彿聽到了自己尊嚴碎裂的聲音。
“拿著它!滾!!”
她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猛地將權杖砸了出去。
“哐當——”
權杖在地板上翻滾,一路滾到了赫爾墨斯的腳邊。
“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
赫拉轉過身背對著他,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我隻要結果!”
赫爾墨斯看著腳邊的權杖,嘴角的笑意瞬間綻放,慢條斯理地撿了起來。
真沉啊,這就是權力的重量嗎?
赫爾墨斯握住權杖,對著赫拉的背影,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
“為了您的體麵,母親。我會讓它……物儘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