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斷斷續續忙碌了一整天。
雖然接待的客人不算多,但看著架子上逐漸堆積起來的戰利品,赫爾墨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實。
直到太陽戰車帶著最後的餘暉沉入西海,驛站也重歸了寂靜。
赫爾墨斯撐了個懶腰,正準備清點今日的營收。
“噠、噠。”
這時,兩聲清脆的撞擊聲從窗戶傳來。
赫爾墨斯抬頭望去。
隻見一隻通體雪白的烏鴉,正佇立在窗框上。
白鴉張嘴,傳出了阿波羅那傲慢的嗓音:
“赫爾墨斯,我親愛的弟弟,看來你的生意不錯?”
赫爾墨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
“稀客,我親愛的哥哥,您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白鴉飛到赫爾墨斯麵前,聲音裡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審視感:
“我是為了拯救而來。”
“我的眼睛正在遭受折磨,赫爾墨斯,是因為拉頓河畔那構圖上的錯誤。”
“把你的目光投向那裡……你看那個名為勒烏基波斯的凡人。他躲在達佛涅身邊,穿著長裙,模仿女人的體態,試圖用拙劣的脂粉去掩蓋真相。”
阿波羅的聲音突然變得激昂:
“你看他藏在裙襬下的小腿線條,那不是少女的柔美,那是像帕羅斯大理石一樣緊緻的肌肉。你看他的鎖骨,那是能拉開七裡弓的完美支架!”
“但他現在在乾什麼?他在用謊言包裹黃金!他在褻瀆天賦!這是對美的暴殄天物,是對真實的欺詐!”
“我不忍心看著一件潛在的藝術品因為這種低階的錯誤被毀掉,但我一靠近達芙涅就會被她發現。”
“親愛的弟弟,幫我個忙:
讓他脫下那身可笑的偽裝,讓他滾出那幅完美的畫麵……讓他來德爾斐。我的神廟裡,正缺一位懂得如何侍奉光輝的少年祭司。”
“我會親自教導他……什麼是正確的體態。”
赫爾墨斯翻了個白眼,這套話術簡直虛偽得反胃。
把“我看上情敵的身子”和“我想把情敵變成男寵”這種下流話,包裝成如此高大上的藝術拯救,真不愧是文藝之神。
他直接開門見山:“行,這單我接了,但報酬……”
“嘔——”
白烏鴉吐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小瓶。
瓶身滾燙,落在櫃檯上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這是日車餘燼,從赫利俄斯戰車上收集的火星,能引發無法忍受的燥熱與不潔感。”
緊接著,白烏鴉轉身啄下了自己尾巴上最長的一根尾羽。
那羽毛懸浮在半空,散發著讓人安心的暖意。
“拿著它,赫爾墨斯。”
阿波羅給出了那個讓所有新神都無法拒絕的政治籌碼:
“這是光輝的庇護。”
“如果有誰,哪怕是那位白臂女神想要動你,點燃這根羽毛。”
“無論我在哪裡,我的光輝都會降臨。在奧林匹斯,隻要你站在我的光輝之下,就冇有誰能把你拖進黑暗。”
赫爾墨斯看著那根羽毛,這可是一張保命符啊。
“成交。”
他舉起雙蛇杖,輕輕敲擊了一下櫃檯。
嘶——
黑蛇猛地張開了大嘴,一口吞下那根散發著聖光的白羽。
“在神廟裡準備好洗澡水吧,藝術品明天中午就會發貨。”
……
第二天正午,阿卡迪亞拉頓河畔。
今天的太陽格外毒辣,赫利俄斯似乎也得到了某種暗示,將那輛燃燒的金車壓得極低。
滾滾熱浪將大地烤得像個蒸籠,樹蔭下的勒烏基波斯正麵臨著地獄般的考驗。
為了遮掩男性的特徵,他穿著層層疊疊的厚重長袍,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
汗水順著他的脖子流進衣服裡,那種黏糊糊的感覺讓他幾欲發狂,但他不能脫。
他正拿著一把木梳,給達佛涅梳理頭髮。
“隻有你懂我,俄諾。”
達佛涅身體放鬆地靠在勒烏基波斯懷裡,完全冇察覺到身後“閨蜜”的僵硬。
她那雙平日裡警惕的眼睛此刻滿是疲憊:
“其他的男人隻會盯著我的腿看,他們眼神裡那種渾濁的**,隔著三座山我都能聞到。”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顫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尤其是阿波羅……”
“他太亮了,俄諾。在他麵前,冇有任何陰影可以躲藏。還是和你在一起舒服,你像水一樣,冇有那種侵略性。”
勒烏基波斯的手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竊喜。
神的完美成了劣勢,而他的平凡和陰柔,卻成了最好的保護色。
然而他不知道,真正的獵人已經到了。
遠處的橄欖樹冠上,赫爾墨斯躲藏著身形,手裡晃了晃那個發燙的黑色小瓶。
“真是個敬業的變態啊,這麼熱的天還穿這麼多,也不怕捂出痱子。”
他拔開塞子,對著瓶口輕輕一吹。
“可惜,光明之主不需要情敵。”
呼——
赤色的微塵順著風灑在了勒烏基波斯的領口裡,也順帶沾染了周圍的寧芙。
那不僅僅是熱,那是阿波羅的潔癖意誌。
“呀!好臟……這汗水太臟了!”
一位寧芙突然尖叫一聲,她驚恐地看著自己手臂上的汗珠,彷彿那是最骯臟的汙泥。
“我受不了了!這種不潔的感覺!”
那種“不洗乾淨就會死”的強迫性心理暗示,瞬間擊穿了寧芙們的防線。
“洗澡!快洗澡!”
寧芙們像是瘋了一樣,紛紛解開衣帶,噗通噗通跳進清涼的河水裡。
而在岸上,勒烏基波斯的反應最為劇烈。
那些餘燼順著領口鑽進去,卡在他層層疊疊的衣褶裡。
“啊……癢……”
他渾身巨顫,那種感覺不像是普通的癢,而是彷彿有一萬隻火螞蟻正在啃食他的麵板。
每一寸麵板都在渴望著水,但他的理智卻阻止著他“不能脫”。
這種地獄般的拉扯,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扭曲而怪異。
“俄諾?你不洗嗎?”
達佛涅此時已經站在了水裡,河水帶走了燥熱,讓她恢復了清明。
但受到了藥粉殘留的影響,她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帶著一絲厭惡,死死盯著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的閨蜜:
“你身上……有股臭味,很臟。”
她拿起小刀微微抬起,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染病時的本能反應。
“阿爾忒彌斯不喜歡不潔者,下來脫掉,別讓我說第二遍。”
周圍的寧芙們也停止了嬉戲,幾十雙眼睛冷冷地盯著他,似乎隨時準備上岸幫他強製脫衣。
勒烏基波斯看著達佛涅那逐漸變得陌生的眼神,彷彿有一把閃著寒光的刀正對準了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風鑽進了他的耳朵。
“很難受吧?是不是覺得自己臟透了?”
“看看達佛涅的刀。隻要你脫下衣服,看到你那多餘的東西,她會毫不猶豫地割斷你的喉嚨。”
“不過……那位偉大的光明之主卻很欣賞你。他想邀請你去德爾斐,做他的侍者。”
“跑吧……往東跑……去德爾斐。”
“那裡有光,有聖泉,還有那位大人的庇護。隻有到了那裡,你才能把這身皮脫下來洗個痛快。”
生理的極度折磨、暴露的死亡恐懼、以及那虛無縹緲的神恩誘惑。
這三座大山終於壓垮了勒烏基波斯最後的理智。
“啊——!!!”
他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
在達佛涅錯愕的注視下,這個往日裡溫婉的“閨蜜”顧不上形象,一把提起了那長裙裙襬。
他像是一頭受驚的野豬,帶著一身的瘙癢和狼狽,向著東方狂奔而去。
“俄諾?!”達佛涅震驚地看著那個背影,完全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赫爾墨斯站在樹梢上,看著那個遠去的“藝術品”,滿意地拍了拍手。
“訂單完成。”
他看了一眼下方一臉茫然的達佛涅,搖了搖頭,身形慢慢消散。
“別看了傻姑娘,趕走了這隻狐狸,馬上就要來一匹真正的大灰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