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開張的第一週,生意冷清得像冥界的渡口。
在奧林匹斯,大家習慣了仰望天空等待彩虹,冇人願意低頭看一眼路邊的石頭。
已近黃昏,赫爾墨斯正坐在門廊下,百無聊賴地看著下界那條蜿蜒曲折的山路。
這段時間,他已經摸清了這裡的一切規律: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何時照到門檻,負責開關雲門的時序女神們何時換班,那些路過的小神誰最大方、誰最吝嗇。
“咻——”
一陣尖銳的破風聲撕裂了這份寧靜。
一團金色的東西重重地砸在了驛站門口,幾根金色羽毛在空中打著旋,緩緩飄落。
赫爾墨斯皺了皺眉,伸手接住一片羽毛。
趴在地上的,是一個背著翅膀的孩童。
厄洛斯,愛慾之神,美神那個被寵壞了的兒子。
此刻他那張精緻的小臉煞白如紙,金色的捲髮裡纏著幾根枯草,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救……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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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洛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撲向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快!快救我!天要塌了!這次真的要塌了!”
赫爾墨斯嫌棄地用金杖抵住了厄洛斯的額頭,讓他保持在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冷靜點,殿下。在奧林匹斯,每天都有神喊天塌了。是你手滑把金箭射到了赫拉?還是讓雅典娜那種處女神動了凡心?”
“不是!都不是!”厄洛斯急得快哭出來了,他拚命地搖頭,“不是!是月亮!我射中了塞勒涅!”
“怎麼回事?說清楚。”
厄洛斯哆嗦著指著西方,“我去拉特莫斯山玩……本來想跟那裡的山林仙女開個玩笑,想讓她愛上一隻土撥鼠……可是風太大了!箭射偏了紮在了塞勒涅身上!”
“現在塞勒涅為了晚上接班,正在補覺!可赫利俄斯馬上就要下班了!太陽戰車就在那個山頭降落!就在她麵前!”
聽到此話,赫爾墨斯眉頭一皺。
這不僅是兩個神打架的問題,如果日月相撞,世界的秩序將徹底崩盤。
“來不及了!而且這事不能讓我媽知道!你會跑,你跑得最快!”
厄洛斯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抓著赫爾墨斯:“幫我!隻要你能阻止她愛上赫利俄斯……你要什麼都行!”
“成交。”
赫爾墨斯不再廢話,一把拎起厄洛斯的衣領,“抓穩了,小少爺。這次是加急件,運費我們到時再算。”
轟!
腳踝上的金翼涼鞋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金光,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
拉特莫斯山,赫利俄斯駕駛著太陽戰車,正裹挾著滾滾熱浪轟鳴而至。
四匹噴吐火焰的神馬顯然已經疲憊不堪,它們嘶鳴著,隻想儘快衝入大海的懷抱。
而在雲霧繚繞的山頂懸崖邊,停著一輛銀色的馬車。
車廂裡,塞勒涅正蜷縮在柔軟的雲被中。她的眉頭緊鎖,顯然已經被逼近的噪音和熱浪攪得心神不寧。
在她那光潔如玉的肩膀上,一支金色的箭矢正微微顫動,散發著粉紅色的曖昧光芒。
赫爾墨斯懸停在半空,他清晰地看到塞勒涅那長長的睫毛正在劇烈顫動。
赫利俄斯的光芒已經掃過了山腳,光線正沿著山壁極速攀升,馬上就會照進她的車廂。
“你去!”
赫爾墨斯一把將手裡的厄洛斯拎到麵前,“既然是你闖的禍,那就用你的**去填這個坑!擋住她的視線!”
“我不去!!”
厄洛斯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四肢像八爪魚一樣死死纏住赫爾墨斯的手臂。
“她是我姑媽!而且我還隻是個孩子!我不要被一個變態女神糾纏!那比死還難受!”
這小混蛋在求生欲的加持下滑溜得像條泥鰍,瞬間鑽到了赫爾墨斯的披風後麵,死活不肯露頭。
“嘖,廢物。”
赫爾墨斯罵了一聲。
他也不能去,如果塞勒涅睜眼看到的是他,那以後他在奧林匹斯的日子就別想安生了。
可赫利俄斯的光線已經爬上了月亮車的車輪,快要來不及了。
“該死,找個什麼來讓她看到第一眼。”
赫爾墨斯的視線迅速掃過下方的地麵。
在拉特莫斯山的坡上,一棵巨大的橄欖樹下躺著一個凡人牧羊人。
他似乎對頭頂即將發生的毀滅性災難一無所知,或者說,他這一天的勞作實在太累了。
他長著一張英俊得離譜的臉龐,夕陽的餘暉灑在他高挺的鼻樑和微微上翹的嘴角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睡得是那樣恬靜,彷彿是這個混亂世界中唯一的一片淨土。
“嘿嘿,小子,你有福了。長得這麼帥,拯救世界的危機就交給你了!”
赫爾墨斯身形瞬間消失,下一秒,他一把提起他的後衣領。
金翼涼鞋爆發,帶著他直衝雲霄。
此刻,太陽的光已經越過山脊,即將刺入月亮車廂。
赫爾墨斯像一道閃電般直接衝到了塞勒涅的麵前,用力往下一按。
“砰!”
牧羊人被赫爾墨斯直接按在了塞勒涅的身上,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蓋住了即將甦醒的女神。
幾乎是臉貼著臉,鼻尖頂著鼻尖。
塞勒涅被這突如其來的重壓驚醒,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年輕英俊的臉龐。
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牧羊人身上那股淡淡的青草味瞬間充滿了女神的鼻腔。
金箭瞬間生效。
在愛神魔力的扭曲下,塞勒涅的瞳孔放大,眼中原本的清冷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瘋狂的癡迷。
“……這是晚霞送給我的禮物嗎?”
塞勒涅癡癡地呢喃道。
她顫抖著伸出手,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反手拉上了車簾。
“轟隆隆——!!”
滾滾熱浪和耀眼的金光席捲而過,赫利俄斯的太陽戰車終於完全越過了山頂。
“嘿!塞勒涅!醒醒!該你接班了!”
赫利俄斯粗獷的聲音傳來,“……這怎麼還拉上簾子了?現在的年輕人上班真是不積極!”
太陽神罵罵咧咧地駕著車,帶著一身的疲憊,向著大海的儘頭墜落而去。
原本應該升上天空的月亮車,此刻卻調轉了方向,滑向了幽靜的山穀深處。
“搞定。”
赫爾墨斯看著那輛消失在黑暗中的馬車,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
厄洛斯從他身後探出頭,小臉一片茫然。
“她……她曠工了?今晚冇有月亮了?”
“冇關係。”赫爾墨斯淡淡地說道,“凡人會以為今天是朔月,或者某個不吉利的日子。”
說完,赫爾墨斯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還在發愣的小愛神。
“好了,小瘋子。世界保住了,你也免去了被你媽吊起來打的命運。”
赫爾墨斯伸出了手,做出了一個索取姿勢:
“現在,我們該談談報酬了。”
厄洛斯這纔回過神,捂住了自己空癟的腰包:“我……我冇帶金子……而且是你把他扔進去的……”
“別想賴帳。”赫爾墨斯打斷了他,“出發前你可是親口喊著:隻要能阻止她,要什麼都行。”
“我是說過……”
厄洛斯嚥了口唾沫,咬了咬牙從箭囊裡顫巍巍地拔出一支箭矢:
“那……那我給你一支金箭?這可是連宙斯都想要的好東西!隻要一箭,你想讓哪個女神愛上你都行!哪怕是雅典娜……”
“收起那個危險的玩具,我對虛假的愛情過敏。”
赫爾墨斯嫌棄地用手杖撥開了金箭,“我不要金子,也不要你的箭,我要的是你的嘴。”
“嘴?”厄洛斯一臉疑惑。
“冇錯,你的嘴,還有你的社交圈。”
赫爾墨斯替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語:
“我要你在奧林匹斯認識的女神麵前告訴她們:無論是想要挽回變心的情人,還是想要掩蓋不該發生的意外……赫爾墨斯驛站,專治各種神界疑難雜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