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萬載玄陰鐵混合枉死魂靈的深重怨念煉製而成的陰魂鉤索,深深紮入戰台,鏗鏘之聲如炸裂的驚雷,震得滿場驟寂。
也幸得戰台的防禦及時開啟,地麵波紋蕩漾,大陣符文一個個浮出,又很快恢復原狀。
少頃,台下一片嘩然。
眾人震驚於這一擊的威力,又急忙去尋找柳清歡的蹤影。
然而陰風呼嘯,仙跡飄渺。
“嗖”的一聲,冥骨收回陰魂鉤索,纏繞在骨節嶙峋的手指間,鉤尖泛著幽綠的寒芒,每一寸都流淌著令人心悸的陰煞之氣。
佈滿血色紋路的眼睛掃視著四周,冥骨眉頭緊鎖,心中更是警惕。
上台之前,他也是好好打聽過自己的對手的,發現大家對那位道魁的瞭解居然很是泛泛。
其性情、所修之道、常用法寶等,沒幾個人能說清。
而知曉之人,大多與道魁交往密集,卻也不會告訴他。
他隻能從其在公開場合出手時展現的手段來分析,毫無疑問,道魁至少精通一門仙階隱身之法,才會在當初魔族入侵時,把魔神戲耍得團團轉。
就如現在,無論他如何探查,偌大的戰台上除了自身的血煞之氣,便隻剩下陰風的呼號。
柳清歡的氣息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藏頭露尾的鼠輩!”冥骨魔君怒極反笑,沙啞的笑聲中帶著濃烈的殺意。
“既然你不肯現身,那本尊便毀了這方天地,看你還能藏到何處!”
話音落下,冥骨魔君雙臂猛然張開,周身的玄黑長袍無風自動。
無數血色符文從衣袍上浮現,化作漫天血霧,朝著四周擴散而去。
隨著他口中晦澀難明的咒語響起,那血霧愈發濃鬱,最終匯聚成一條浩蕩無邊的血河,橫貫九天戰台之上。
“血蜮!”
台下,李善眼中精光一閃,笑嗬嗬地道:“冥骨也太沉不住氣了!他都大乘第九重了,比太微道友修為高了足足兩階,怎能一開始就使出領域神通呢!”
他的身旁,坐著一眾來觀戰的大乘修士,立刻便有人接話道:
“李道友,你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眾所周知道魁的實力深不可測,曾經在剛剛晉階大乘時,就打敗了高兩階的對手,如今誰還敢輕視他?
換做我,也會在第一時間使出殺手鐧!”
不遠處,那個曾經被打敗了的對手——廉貞武尊:……
你們說就說,刮愣我是何意?!
但一想到這次又沒機會和柳清歡交手,洗刷掉曾經的敗績,廉貞就鬱悶的不想和周圍人說一句話。
重新看向戰台,九天戰台與山下那些截然不同,普通的防護罩不可能經受得起大乘修士之間的對戰,所以防護罩直接換成了更高規格的結界。
結界內,獨成一方世界,漫天的血水渾濁黏稠,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之氣。
無數殘肢斷臂在河水中沉浮,鬼哭狼嚎之聲此起彼伏,彷彿地獄降臨。
血河所過之處,天空都被染成一片猩紅,昏黃的結界光芒陣陣震顫,似乎隨時都會被這陰邪至極的力量撕裂。
冥骨魔君懸浮於血河中央,周身環繞著血色光暈,如同執掌生死的地獄之主,冷冷注視著下方的血河。
隻要那位現身,便定要叫他嘗嘗,何為雷霆萬鈞之力!
就在此時,就見平靜的血河之上,忽然泛起一圈圈漣漪。
緊接著,一艘破爛不堪的小船緩緩浮現,船身佈滿了裂痕,木板腐朽發黑,彷彿下一秒就會在血河的侵蝕下散架。
而柳清歡,此時正靜靜地立於船頭,一手執因果簿,一手拿著千秋輪迴筆。
身上簡潔的青衣在猩紅的血河映襯下,愈發顯得纖塵不染,神色依舊淡然,彷彿腳下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血蜮,而是一處山明水秀的世外桃源。
冥骨魔君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殺意更盛,其雙手猛然下壓。
剎那間,原本還算平靜的血河驟然掀起驚濤駭浪,數萬丈高的血浪如同奔騰的巨獸,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柳清歡的小船狠狠拍打而去。
血浪之中,無數彷彿被剝了皮的猩紅身影張牙舞爪撲了上去,想要將小船連同柳清歡一同撕碎、吞噬。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麵對那滔天血浪,木船沒有絲毫躲閃,而是乘風而起,破浪而出。
船身雖然在血浪的衝擊下劇烈搖晃,腐朽的木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卻始終穩穩而行,毫無顛覆之險。
其速似慢實快,猶如幽靈一般,在浪濤與眾血影之間穿梭自如。
“這、這是什麼船?竟然能在血蜮中安然無恙?”
“聽說冥骨的領域神通極其陰毒,那血河中的水沾之即腐,能夠侵蝕一切生靈,落入其中很少有人能逃脫。”
“道魁那船莫非是洪荒之寶?如此方能在血河中不沉……”
眾說紛紜中,也有人看出端倪。
“應該不是什麼洪荒之寶,反倒更像大道所化之物,隻要太微道友道心不碎,船便不會沉。”
“等等,我記起來了,太微極尊的這艘船曾經出現過,被用來超度亡魂……”
而此時,坐在邊緣處的一位女修卻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作為天選九君之一,婧言比其他人更清楚那艘船為何物。
既是柳清歡所修因果輪迴之大道所化之物,亦是天選九君的天道法器。
所以,哪怕是大乘第九重修士的血蜮,也不可能吞噬得了天道法器!
台下眾人議論紛紛,台上,冥骨魔君的臉色愈發陰沉。
隻見他連發數道法咒,血河之中的血魂數量開始急劇增多,身形扭曲、麵目猙獰地朝小船撲去。
“砰砰砰!”
敲打聲,抓撓聲,刺耳至極,船身輕輕搖晃。
一點微光在船艙中亮起。
光芒緩緩擴散,堅定地、毋庸置疑地驅開血霧,落在那些血魂身上。
昏黃微弱,卻溫暖柔和。
如春日的暖陽,又似黑夜裏一盞燭火,等待著未歸之人回家。
柳清歡立於船頭,麵上漸漸流露出悲憫之色,一邊用千秋輪迴筆在因果簿上勾劃,一邊似唱似嘆開口道:
“歸去來兮,雲胡不歸?
勿以心為形役,莫惆悵而獨悲。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歸去來兮,歸去來兮?
舟遙遙以輕颺,風飄飄而吹衣。
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生時苦難掙紮,死後怨恨痛楚。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隨著他的吟誦,亡者之舟光芒大盛。
那些原本猙獰可怖的血魂,不知被禁錮了多少年,被折磨了多少年,連死亡都無法逃脫痛苦的命運。
卻在觸及光芒的瞬間,動作驟然停滯,臉上的血肉劇烈抽動。
漸漸的,他們殘破不堪的身體,在光芒照耀下慢慢變得完整,新的麵板覆蓋住裸///露的血肉。
眼中的怨毒與瘋狂也漸漸消散,神情變得平和,周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光芒不再阻擋他們,任由他們爬上船,一步步朝著船艙走去。
“就是這樣!”一個來自萬斛界的大乘修士漲紅了臉,喃喃道:“不錯,不錯,那次我親眼所見,太微引渡萬千戰死亡魂,亦是如此……”
婧言露出微笑。
李善卻感覺有些無趣起來。
“我就知道會這樣,冥骨啊冥骨,果然不能對你寄予厚望啊!你說你修什麼鬼道,玩什麼亡魂,可不就被因果輪迴之道完克嗎!”
冥骨臉色難看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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