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煙裊裊,徐徐飄散。
柳清歡再睜開眼時,屋內隻剩下他一人,夕陽最後一點餘暉灑在桌案上,照得滿室昏黃。
體內奔騰的法力漸漸恢復平靜,眼中灼灼神光隱去,柳清歡起身撣了撣衣襟,就像卸掉了過去那些無形中自己加諸於身的枷鎖,整個人輕如清風,無牽無礙。
一念放下,萬般自在,原來如此。
他推門走出去,殿內已無外人,隻有守在門口的弟子張一瑄。
“師父,你醒了!”
“他們人呢?”柳清歡一邊往外走,一邊問道:“我在裏麵呆了多久?”
“凈覺大師和圓明大師去太明境了,臨走前說師父您進入頓悟,現在已經是三天後。”張一瑄回道:“靈犀劍尊還沒走,說還有事與您商量。”
柳清歡點點頭:“他現在在哪兒?”
“應該是在臨淵台。”
臨淵台,是青木殿內一處試煉台,柳清歡平日裏教導弟子實戰時便是用的那處。
“走,我們也過去看看。”
此時的臨淵台上,正打得十分熱鬧。
一方是身懷混沌劍體的王小傑,手握一柄通體熾白的長劍,每次斬擊便如電光霹靂,風雷之聲震耳欲聾。
他的對麵,是身形魁梧的寧彤,比王小傑足足高出兩個頭,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虯結,隱隱透出青金之色,每一寸肌膚都透著撼山裂石的力量感。
隻見他一拳轟出,硬生生將斬來的劍氣轟碎,下一瞬就以十分不符合體型的靈巧身法,在飛竄的電芒中快速遊走。
但總有一些避不開的,劈劈啪啪打在身上,寧彤卻像是早已習慣,行動並未受影響,很快就欺到王小傑身前。
“小師弟,小心哦!”
他大聲提醒一句,卻毫不留手,拳頭青金之色愈發濃鬱,裹挾著雄渾的罡氣,直逼其麵門。
王小傑心中一凜,周身轟然騰起淡紫色雷光,不退反進,長劍帶起一道雷霆匹練轟然斬出!
金鐵交鳴之聲頓時響起,震得臨淵台外的竹林葉片紛飛,紫電順著寧彤的手臂蔓延,卻被他體表的罡氣死死擋在體外。
“哈哈哈好小子!”寧彤大笑,另一隻拳頭接踵而至,拳影重重疊疊,將王小傑的所有閃避路徑封死。
而在這時,又一襲月白身影也進場了,是柳清歡另一記名弟子,也是唯一的女弟子,夏青梔。
隻是,她卻不是幫王小傑,而是也朝他圍攻而去。
無形的神念化作一根細針,在王小傑準備強行突破包圍時紮入他的腦袋,他的動作立刻一滯,露出破綻。
砰的一聲,他被狠狠砸中後背,氣血翻湧,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眼看就要落敗,一聲嗬斥傳來:“握緊你的劍!”
王小傑心神一震,連忙握緊差點脫手而出的長劍。
“劍走乾坤,人隨劍形!”
他連忙照做,手中劍化作飛舞的長龍,快如疾電般刺出。
無數道劍光綻開,將寧彤的拳影一一斬滅。
雲錚臉色好看了點,再次出聲道:“你是混沌劍體,天生便與劍有緣,卻偏偏執著於雷靈根的霸道,反倒落了下乘。”
他恨鐵不成鋼地道:“雷是外力,劍是本心。你以雷馭劍,是雷在控劍;人劍合一,是劍在通人。
放下你對雷的執念,用你的混沌劍體去感應,不是用靈根,是用你的骨,你的血,你的每一寸肌膚,每一縷神念。
現在,你就是劍,劍就是你,劍堅則人堅,無物能破!”
王小傑眸中閃過徹悟的光芒,整個人瞬間與劍合一,化作一道白色劍光衝天而起,將臨空笞來的神念長鞭攪成碎段。
夏青梔發出一聲痛哼,捂著額頭連退數步。
“心神歸一,安守靈台。”
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猶如一陣溫煦的和風,撫去神念被傷帶來的疼痛和浮躁。
“師父!”夏青梔驚喜叫道。
柳清歡一步步走上臨淵台,淡淡笑道:“劍堅而有形,有形即有魂,劍魂亦是魂。
而神念無形,無形則不能防,無魂不能鞭笞!”
夏青梔眼睛大亮,立時又凝聚出一道神念長鞭,朝空中抽去。
柳清歡又對寧彤道:“你已修鍊到萬劫不朽身第二層,麵對雷霆與刀劍如何還會遲疑?身如磐石,心亦要如磐石。
記住,一力降十會,以力破萬法,任他刀劍如何鋒銳,打碎他!”
寧彤神色變得堅定無比,舉著拳頭欺身而上。
剛剛突破圍攻的王小傑,隻片刻間又落入下風。
雲錚微微偏頭,朝柳清歡露出一抹挑釁的笑:“以子為棋論勝負?”
“好啊!”柳清歡笑道。
“不行,我方隻一人,不公平啊。”雲錚道,目光一轉,落在跟在柳清歡身後的張一瑄身上。
“你去幫小傑。”
張一瑄眼中早已火熱,卻並未動,而是看向柳清歡。
柳清歡點頭道:“小傑的修為是你們四人中最低的,而你最高,如此正好。”
“是!”張一瑄飛身而出,加入戰團的第一時間就朝夏青梔襲去。
夏青梔天生神念強大,但其他方麵略有遜色,是突破的好口子。
一場比試突如其來地展開,場上四個弟子打得轟轟烈烈,而柳清歡與雲錚各執一方,時而出聲教導兩句。
直到夕陽徹底墜入山巒,天邊晚霞換作漫天星辰,四個弟子先後法力耗盡、體力不支才結束。
“哈哈哈我贏了!”雲錚大笑道,又高興又得意。
柳清歡微微一笑。
他這幾個記名弟子,論天資都不錯,但張一瑄、王小傑卻尤為突出,實力在這些年也突飛猛進。
而寧彤和夏青梔的短板太過清晰,雖然配合不錯,但依然還是輸了。
“辛苦了,今日你等表現都很好,自己去寶庫裡挑選一件法寶吧。”
四個弟子歡歡喜喜走了,柳清歡和雲錚則移步到旁邊的煙波亭,擺上茶酒敘話。
“總算清凈了!”雲錚嘆道,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還得你這裏,有最好的道果酒,是別處沒有的。”
“你喜歡,回頭帶幾壇回去。”柳清歡懶懶道,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雲錚察覺到不同,打量著他道:“聽說凈覺幾句話就讓你進入頓悟,一悟就是三天,看來收穫不小?”
“是啊!”柳清歡忍不住感慨:“言出法隨名不虛傳!道理你我都懂,話誰人都能說,但不代表就真的能做到。
但言出法隨能讓話語充滿力量,解除迷惑、破除枷鎖。這次,我欠凈覺一個大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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