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歡的座殿青木殿，立於九臧山東側靠近山頂臨崖處，雲結於飛簷之上，瀑落在抱石之間，竹影婆娑，碧樹蒼翠，寧靜而清幽。
門中弟子都知柳清歡不喜喧嘩，不講究排場，即使有外客來訪，也很少能勞煩到他親自接待，即使接待，那也是在正山主殿九臧殿處。
青木殿是不接待外客的，隻有少數幾個如雲錚這樣的至交好友，才進得了柳清歡的座殿。
而這次，一聽說到來人名字後，他就立刻讓月謽把人請過來。
正值一日之晨，晨光從窗欞灑入屋內，清茶沸於鼎中，菊盛於廊下。
柳清歡還沒走進客殿，就見一個麵目清秀的小和尚站在那一捧靈菊旁，小心翼翼地從菊瓣上撚起一顆晶瑩的露珠。
“凈覺！”
小和尚回過頭，見到他，露出一個清澈不染塵埃的笑容。
“柳大哥！”
來人正是很多年沒見的凈覺，彼時年少，而今亦然。
光陰無法在兩人麵上刻下痕跡，卻增加了彼此的厚度，一個淵渟嶽峙，一個沉靜如海。
久別重逢，柳清歡先將凈覺從頭打量到腳，忍不住高興地笑道：
“我說哪裏來的得道高僧，怎還自稱小和尚，有你這般大乘境的小和尚嗎？也隻有你這個子，倒的確還跟當年一樣沒長哈哈哈！”
凈覺單手作一，一本正經道：“小僧這些年餐風飲露，戴月披星，的確沒有好好吃飯。”
說完，兩人對視，的不禁笑了。
“你這些年去哪兒了，一點音訊也無！”柳清歡嘆道：“上次見到你，我都快忘了是什麼時候，好像是青冥差點與魔界空間重合那次？”
“是嗎？”凈覺歪頭想了想，顯然他自己也記不太清了。
“後來，我與雲錚幾次說起你，還給你發過幾次傳訊符，你都沒回。最後一次發就發不出去了，都以為你遭遇不測，好不傷心。”
凈覺被他說得低下頭，不好意思地道：“柳大哥，我不是故意不回你們的資訊，隻是……唉，說來話長！”
“沒事，我現在有的是時間聽，你慢慢說，說不清楚你就別想走！”
柳清歡故作兇惡道，一揮衣袖，殿中的茶爐茶具都飄了出來，落在菊圃旁的石桌上。
“對了，我已經給雲錚發去傳訊符，想來過不久他就要到了。”
凈覺立刻變得有些緊張：“啊！好的！”
柳清歡感覺到一絲異樣：“怎麼了，你不想見他？”
“沒有！”凈覺趕緊否認，又小聲嘀咕道：“他肯定會罵我的。”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就從殿外傳來。
“氣死我了！尤那禿驢在哪兒呢，還曉得回來！這麼多年不出現，我還以為他死在了哪個犄角旮旯！”
雲錚大步走來，見到凈覺，先是一喜，隨後板起臉道：“清歡，你我好友相聚，如何有個不認識的人在？”
凈覺求救地看向柳清歡，柳清歡一攤手，表示無能為力。
於是他隻能自己迎上去：“雲大哥……”
雲錚冷哼道：“你誰啊，不要跟我套近乎！”
凈覺也知自己多年不通音訊有些理虧，又是作揖又是賠罪，過了好一會兒，雲錚才終於願意用正眼看他。
“老實交代吧，這些年你幹什麼去了，為何不與我們聯絡？”
凈覺露出苦笑：“不是我不與你們聯絡，而是，我被奪舍了……”
“什麼？！”柳清歡和雲錚齊聲驚呼。
“也不算奪舍，不對，就是奪舍，但對方沒完全成功。”凈覺道：“我一直在跟那傢夥爭奪肉身的控製權，大多數時候我都爭不過他，隻有偶爾趁對方受傷或者放鬆心神時，才能奪回肉身。”
雲錚神色凝重道：“那傢夥是誰，你把他滅殺了嗎……他不會現在還在你身體裏麵吧？！”
“一個大乘九重魔修的元神，那人原本也是佛修，後來墮魔了。”凈覺道，又露出自豪之色。
“不過，他現在打不過我了，我用禪海雷音降魔咒把他關了起來……”
“關起來作甚，直接滅殺！”雲錚一臉殺氣地站起身：“你是不是殺不了他？有我們在，交給我們！”
柳清歡連忙攔住他：“別急！聽他把話說完。”
又問凈覺：“你可是有什麼顧慮，需要我們幫忙嗎？”
凈覺遲疑道：“其實他還挺有用的，知道很多辛秘，懂很多東西。而且，他的魂力大半都被我吸收了，如今隻能苟延殘喘，不用滅殺了吧？”
“把你那無謂的慈悲心收起來！”雲錚怒道：“他現在勢弱，安知哪天又反撲回來，你還想留著這麼一個隱患在體內，是嫌命太長？”
柳清歡也肅色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能除掉就儘快除掉……等等，他現在聽不到我們說話吧？”
“聽不到！”凈覺道：“我把他關在了禪海最深處。”
柳清歡很難想像，當年修為還沒達到菩薩果境的凈覺，如何抵擋住一個大乘後期魔修的奪舍。
其中的艱難兇險，恐難以與外人述說，也難怪凈覺這些年杳無音信，很可能蟄伏了很多年，才掙脫了對方的控製。
在柳清歡和雲錚的強硬態度下，凈覺連一點猶豫都不敢表達，直接被提溜到了柳清歡閉關用的靜室。
不過要滅殺奪舍的魔修元神，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得做些準備。
雲錚開始在地麵刻畫鎮魔法陣，一邊問柳清歡：“聽說你要閉死關，如何又出關了？”
柳清歡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搖頭道：“遇到點難題，感覺閉門造車也悟不出來，出門透透氣。”
雲錚疑惑：“難題？”
“修為提升太快，心境跟不上。”柳清歡道：“上次渡天劫時，我用了點小手段才成功，因此留下了些隱患。”
雲錚“哦”了一聲：“那我幫不了你。咱們三個你修為最高，你遇到的難題，我們還沒摸到呢。”
又招呼好奇的東張西望的凈覺：“準備好了嗎，過來坐在陣中。”
於是凈覺走過去，柳清歡也在雲錚指定的位置坐下，緩緩放出神念。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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